然而独自前去这种家庭性的场合,身边却没有丈夫陪同,失衡的感觉就仿佛她是架在两条腿上的凳子面。在这种感觉中,她想他了。因为那种稳定的感觉。她四十五岁,离婚了,单身。在波兰,她会被视为耻辱。然而此刻她在美国,并且已经在这里过了半辈子。在美国的文化风俗里,她的情况稀松平常,并不丢人。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难堪。你可以把一个女孩带出波兰,却无法将波兰从一个女孩身体里带走。
其他家长她一个都不认识,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朝帕姆走去,这一小段路漫长而尴尬。卡莉娜花了长时间做准备。哪条裙子、哪双鞋子、哪副耳环,她吹了头发,甚至还在昨天修了指甲。图什么呢?她并不是为了给汉娜、帕姆或者其他家长留下深刻印象,也不是因为现场会有什么单身男士,她也不是正在寻觅什么男人。
她清楚这是为什么。要是这里有任何人看见她,并且心想,i可怜的卡莉娜,她的生活一团糟,她看起来也一样糟/i,那她宁愿去死。另一个原因是理查德。帕姆和斯考特·朱同样是他的朋友。理查德肯定也受到了邀请。虽然她可以直接问帕姆理查德在不在宾客名单上,但那并不重要,她只是想提前有个准备,可她还是临阵退缩没有问。
所以就是这样了,他极大可能在这里,她甚至更阴暗地想到他出现的时候,胳膊上可能还挂着个正在交往的二十几岁的小妞,一张口就大放厥词。卡莉娜抿了几下嘴唇,确保口红涂匀了。
她站在后院里东张西望。他没有同帕姆和泳池边的那群家长在一起。卡莉娜又扫视了一下泳池、烧烤岛和草坪。她并没有看见他。
她来到泳池房,挤进帕姆、斯考特和其他家长所在的圈子里,他们马上压低了声音,互相递了眼色。时间停滞了。
“嘿,怎么了?”卡莉娜问道。
其他人都看向帕姆。
“呃……”帕姆犹犹豫豫,“我们刚刚在聊理查德。”
“哦?”卡莉娜等着她继续说,她在内心深处等待着什么尴尬的话题。没人说话。“说他什么?”
“他取消了巡演。”
“哦。”这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新闻。他之前也取消过演奏会和巡演的日程。有一次,他受不了指挥,就拒绝同指挥一起登台。另一次,在演出开始前最后一分钟他们不得不换掉理查德,因为他在机场喝醉了,错过了航班。她很好奇这次又是什么理由。然而帕姆、斯考特还有其他人都表情凝重地盯着她,仿佛就这一话题,她理所应当为他说两句。
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身体里的街道迅速挤得水泄不通。仿佛在她身体的中心,激烈的反抗者站上了演讲台,激怒她必须对此做些什么,因为帕姆对她已经敏感得不能再敏感了。她并不在乎理查德取消巡演,她已经同他离婚了。他的人生和她再也没有关系了。
“你真的不知道吗?”帕姆问道。
他们都在等她的回答,嘴巴张开,身体僵直,是观众看戏时全神贯注的样子。
“怎么了?是什么,他死了还是什么大事?”
她紧张地干笑一声,听起来别扭极了。她向周围的家长寻求共鸣,即便她的回答有些不妥,但还是希望有人能体谅她的黑色幽默。但所有人不是神色惊惶就是看向别处。每个人,除了帕姆。她虽然勉强地点头应和,但眼睛却骗不了人。
“卡莉娜,他得了als。”
《戒严法》,亦译《军事管制法》。即军事当局在紧急时期认为当地文官政府无法行使职权而对该地区实行临时统治。
单脚旋转为芭蕾舞当中的高难度动作。
原文为意大利语。
一种芭蕾舞步,在中国被形象地描述为“插秧步”。
基督教圣三一,指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
鲁布·戈德堡机械(rubegoldbergmachine)是一种被设计得过度复杂的机械组合,以迂回曲折的方法去完成一些其实非常简单的工作,比如倒一杯茶,或打一只蛋等。设计者必须计算精确,令机械的每个部件都能够准确发挥功用,因为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极有可能令原定的任务不能完成。
肌萎缩性侧索硬化症(als)也叫运动神经元病(mnd)。它是上运动神经元和下运动神经元损伤之后,导致球部(受延髓支配的这部分肌肉)、四肢、躯干、胸部、腹部等部位的肌肉逐渐无力和萎缩。俗称“渐冻人症”,属于世界五大绝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