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的欲望和自我破坏的欲望是名字不同的同一种东西,意识到这一点,我常常感到悲伤。20世纪是一个可怕的世纪,因为目睹了太多可怕的事情,有些人就此放弃了生命。
都说韩国自杀率比其他国家的高,对吧?也许韩国艺术家们的自杀率会比那个数字更高。姐妹们、朋友们……几乎每隔一年就会失去一位。我知道他们是敏感多情、善良美好的人,有很多只有纤弱的神经才能捕捉到的真实。向顽固的世界提出疑问与自杀在行为上等同,与抛去生命没有高下。但我们真的失去了太多人了。
我也有想要放弃一切的时候。在对任何事物都感受不到爱意的时候我会想,一定要避开我心中通向死亡的斜坡,一定要舒展开扭曲缠绕在一起的弹簧。自己修复自己扭曲的部分,不知道那是不是成为好的艺术家的路,但至少可以说是成为活着的艺术家的路。看起来越迷人的扭曲,越要把周围的幻象除去。缓慢地走直线看上去很单调,但那是我们应该要选择的艰难之路。
——××艺术大学特别邀请演讲(1996年)
妈妈也许是自杀的,明恩姐妹们曾怀疑过很长时间,因为妈妈的死太过突然又充满巧合。沈诗善女士生日那天和家人们吃过午饭,第二天凌晨就离开了人世。有谁会这样死去呢?
那是八月份的一天。常去的付岩洞中餐厅的圆形桌子上面,老旧的空调发出令人烦躁的声音。诗善冒出很多冷汗,也没吃多少食物,看起来很疲倦。但她还是能自己走到中餐厅去,又从餐厅走回家中,看上去没有那么让人担心。
临终时守在她身边的人是明恩。明恩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是当天恰好住在付岩洞的家中。倒不是因为多么想念母亲,而是因为她在首尔没有落脚的地方。不管是在首尔还是在其他地方,兄弟姐妹中唯一没有住处的人就是明恩。明惠说在其他人都过着加法的人生时,明恩独自选择了过减法的人生,虽然听不出这话到底是赞誉还是指责。至少,明恩觉得自己选择的减法人生还不错。
那天,虽然家里还有很多空房间,但明恩想和妈妈说会儿话再睡,于是在诗善的床边铺了毯子。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如果在其他房间睡的话,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明恩几乎想不起那天晚上和妈妈说了什么,好像都是些不重要的话。那时候明恩住在扶余郡,她给诗善讲了一些那里正在发掘的寺庙遗址的事情。诗善听着听着还是想到了t乡。
“那里离t乡很近啊。”
“比起扶余,应该是天安更近吧。妈妈您想去一次吗?我接您去看看?”
“我身体不好了。”
诗善的呼吸从那时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刚才吃饭的时候您也没吃多少,我们去医院吧。”
“我不去,去了太多次医院了。”
之后诗善的情况看上去稍微变好了些,明恩也很快入睡了。明恩因听到呻吟声醒来时,诗善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看到妈妈痛苦得面目狰狞,明恩瞬间睡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其他情绪。
“我去叫救护车。”
“不要。我要在家里死。”
“妈妈,再怎么说……”
“不要叫,绝对不要叫救护车。”
“那我打电话给姐姐。”
“不用,让她睡吧。也别吵醒其他孩子。”
明恩没有听这句话,她打电话给姐妹们,但那天偏偏没有人马上就接起电话。也许是因为刚刚度过诗善的生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都想着总不可能就是那一天。
诗善的胳膊在空中挥动,像是看到了什么人。她挥动了好几次,嘴里发出的声音模糊不清,听不出到底说的是谁的名字。明恩握着妈妈的手,想知道来接妈妈的究竟是自己的爸爸,还是景雅的爸爸,又或是其他什么人。来接诗善的人一定很多,因为死去的人太多了。
到清晨五点才联系上明俊,他们将妈妈的尸体移送到平时去的医院的殡仪馆。七点的时候景雅到了那里,而吃了安眠药睡着的明惠来得最晚。明惠对自己偏偏那天吃了安眠药后悔不已,一看到明恩,就哭着一把抱住了她。
“怎么会这么突然……”
殡仪馆的冷气温度开太低了,姐姐的眼镜框触到脸上很冷。
明恩急切地向姐姐解释:
“妈妈说不要去医院,说绝对不去。”
“肯定说不过妈妈啊,你拗不过妈妈的。”
明惠放声痛哭了一会儿,然后成了完美的丧主。来吊唁的客人们暴风般拥来,明惠要指挥好整个葬礼。明恩将剩下的事都托付给了姐姐,所以可以尽情地释放悲伤。明俊像明惠的手脚一样行动着。
景雅的第二个小孩太小了,只能待在里面的房间里,却是哭得最厉害的。
除了在美国的雨润,其他的孩子们也都来了。明恩在这三天中可以好好思考诗善留下来的东西。
等到葬礼结束,家人们才起了疑心,总觉得一切没那么自然。
“难道妈妈吃药了?”
当明惠提起这个话题时,明恩想要否认。
“说什么呢?都说了是典型的急性心肌梗死的症状。流冷汗,消化不良……”
“会不会是那天早上吃了过量的心脏药?妈妈不是说过自己只想活到还能自主走路的时候吗?她总是那么说。”
“要不就是没有吃该吃的药。”
平时不怎么插嘴的明俊这次也附和着。
“偏偏是生日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