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知道……要付那些钱呢?”
他尽可能不提高音量,小心翼翼地说。
风让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却让他的不悦听起来更清晰。
“你离开之前本来想告诉你……”
妻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他从早上开始就和迎面袭来的自责感作战,早就筋疲力尽了,他不想察觉到妻子的哭泣。
“为什么没说?如果知道这种条件,就不会来这里了。”
妻子暂时沉默。他的心里像是贴上了强力药膏,开始滚烫了起来。他边和妻子通话,边试图将注意力放在延伸到天际的沙滩和闪烁着银光的水洼上,还有芦苇丛。他吞了一口口水。
“不去那里的话,该怎么办呢?”
妻子的声音听起来意外冷静。如果妻子哭泣,如果她用高八度的声音大喊大叫,那么自己早上在校长室感受到的侮蔑,或许就会借由和妻子争吵而爆发。然而听完妻子冷静的话,他全身无力。
“我对你没有任何不满。就算六个月没工作,你还是伟大的老公,很棒的爸爸。但是你偶尔像道德老师一样严格看待世界上的事,让人有点疲累。交学校发展基金,那有什么不好?如果我们一开始就很有钱,或许也会捐钱给身障学校。交这个有什么不好?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交了钱吧!你以为现在当老师这么容易吗?”
眼睛里有股热气涌出。他面对沙滩站着,阳光好刺眼,他皱起眉头听着妻子的话。这时候不管谁再多说一句,都是用难堪又拙劣的话挠伤对方。他站在峭壁尽头慢慢开口:
“……对不起,我只想到了我自己。”
对于这么快就投降的他,妻子的反应有些迟疑,暂时沉默后他听见呜咽的声音。
“你要了解,我已经尽可能放低姿态了……”
妻子再次开口:
“我决定明天送世美到托儿所去。我找到工作了。不要问是什么工作。如果说了,你又会问我为什么做这种工作。我不是去卖身,也不会做什么坏事。”
他看了峭壁下方,突然觉得那里是个很适合死亡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