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让夕夜待在家里别出门,夕夜却穿上了校服。
见状,妈妈劝道:“你还是别出门了吧!”夕夜还是自顾自地穿上了鞋子。
“妈妈会打电话给学校请假。”
“要请到什么时候?”夕夜抬头问道。
“反正今天先别去了。”妈妈回答夕夜。
“那明天呢?难道明天就可以了吗?明天就安全了吗?待在家里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快要放假了,没关系的。”
“你到底是觉得什么没关系?像罪犯一样把我关在家里也没关系?”
说完,夕夜打开了玄关大门。
妈妈急匆匆地拿上车钥匙,跟了上去。在送夕夜去学校的路上,妈妈反复叮嘱夕夜:“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这件事任何人都不能说,绝对不行。说出来只会让别人说闲话。妈妈会尽快想个办法出来,肯定能想到办法的。你放学了先别出来,打电话给妈妈,妈妈去接你。夕夜,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来,好好听妈妈的话,相信妈妈。”
夕夜心里很清楚妈妈口中的办法就是不告诉任何人,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轻轻地翻篇,像只担惊受怕的野猫一样敏感又小心地活着,每一刻都紧绷着神经、怀疑身边所有人,最终变成孤身一人。关于这个办法,夕夜昨晚思索了一宿,在各种假设中设想着未来。以后肯定还是要和他继续住在一个社区,爸爸也依然会和他一起做事。那么,他一定还会来找我,夕旎的安全也得不到保障。在这种情况下,夕夜不禁想起了恩菲。如果自己真把这件事说出去了,必然会和当时的恩菲一样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不会对堂叔感兴趣,只会揪着女孩子独自跑去那种地方抽烟的问题不放。经过了一晚上的思考,夕夜还是决定选择这条路——成为人们口中活该遭遇这种事的孩子。因为于她而言再无更好的选择了。四方都是地狱,既然自己无处可逃,那么堂叔也理当面对这样的地狱。如果夕夜选择闭上嘴,谁都不会知道这件事,问题也不会出现。不,问题会不断地被堆积在狭小的圈子里,最终爆裂开来,将夕夜推向死地。夕夜站在岔路口望了望两边的路,望了望身后和前方。夕夜相信妈妈,但她并没有选择妈妈指引的那条路。这无关信任。
夕夜以身体不适要去医院的借口和老师请了假。医院里,夕夜挂了妇产科的号,将自己遭遇的事情告诉医生,并要求进行检查。“你有没有洗澡?”医生问夕夜。“洗了。”夕夜回答,“我觉得太脏了,想把自己洗干净。”医生又问起夕夜有没有带内裤过来,得知内裤在洗澡的时候也被洗了,她露出惋惜的神色。“因为谁都没有教过我要怎么做。”夕夜低喃道,“在遭到性侵后应该怎么做,我听都没有听说过。”这是谁都无法想象的事,谁又能猜到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学生会遭遇这样的事呢?当医生表示这件事必须告诉监护人的时候,夕夜表示妈妈知道,可以打电话和妈妈确认,紧接着就将妈妈的号码递给了医生。
走出妇产科后,夕夜径直去了警察局。她一边将堂叔的所作所为告诉警察,一边要求警察立刻去把堂叔抓起来。她反复强调这是能确保她安全的唯一办法。警察向夕夜询问了父母的联络方式,随后将夕夜领到会议室。夕夜和警察说:“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们,只要能抓住堂叔,我什么都愿意去做。”陪同的警察劝慰夕夜:“把这件事交给大人,你先回家吧。”“这件事只有我最清楚,这是我亲身经历的事情啊。你们把我支开又能做些什么?”夕夜反问,警察只说这是需要大人解决的问题。夕夜不敢回家,她总觉得走出警察局的瞬间就会遇到堂叔,或者堂叔正在家里等着她。夕夜正是因为害怕发生这样的事才会来警察局报案,可警察却总是想把夕夜送回去。
“可是你的脸未免也太干净点了吧?”
警察的视线从夕夜的胳膊移过脖子,又从她的脖子扫到双腿,随即便示意她将校服的裙子拉到大腿,将衬衣的袖子挽到肩膀上。
“你好像一点伤都没有啊,也没有什么瘀青或是划伤。看起来一点反抗的痕迹都没有啊。”
“我当时不敢反抗,害怕反抗会活不了。集装箱里到处都是能用作凶器的物品,即便没有那些东西,他也可以轻易掐死我。他当时单手压着我的头,明明只是一只手,我却一点都动不了。”
“你说你根本没有反抗?”
“我哭了,哭着求他不要这样,我不喜欢这样,我一直都在求他住手。”夕夜回答道。
“同学,你还小,可能不太清楚——你说你反抗了,但是又没有证据,单凭你的证言,我们无法出面调查啊。”
“如果这件事不是真的,我为什么要来报警?我今天来之前都去过医院了,我做检查了,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连诊断书我也拿来了。”
“你一个小孩子懂的倒是蛮多的嘛!你怎么知道要做这些的啊?”
“我在网上搜过了。”
“诊断书也没有多大用处,这种案件得有明确的证据才行,要不然所有人都会骂我们警察冤枉好人。要是身体上有什么肉眼可见的伤口,还能告个施暴罪。可是你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啊。”
“难道只有我被打得奄奄一息送去医院才算是证据吗?”
“这位同学,你自己想想,人在面临危险的时候都会本能地去反抗,反抗的话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可你不是什么都没做吗?!明明可以反抗,却没有反抗。你打过那个人或者是抓过他吗?那样的话也许还能在他身体上留下点痕迹。”
夕夜说当时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身体仿佛失去了知觉,完全无法动弹,甚至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她当时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我才觉得不可能啊。你又不是喝醉酒失去了意识,对方又没有给你下药,更没有把你的四肢绑起来。你那时候分明有清晰的意识和自主的身体,却一点都没反抗,这种情况下谁会觉得你是被迫的呢?我估计连对方都不会以为自己是强迫你的吧?大人都把那种关系叫作‘协议下的性交’,你听说过吧?”
“我怕反抗的话,他会杀了我啊!”夕夜忍不住尖叫起来,“错的是强奸我的人,即便我没有反抗,那也不能说是我的错啊!”焦急的夕夜跺着脚尖叫道。
“同学,”警察直直地望着夕夜,“我看你的言语和行为完全不像是个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