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24日 星期一

“他是正宇,他是泰熙。我们在上同一个辅导班。”

夕旎向夕夜介绍了胜浩的两个朋友。夕旎、正宇还有泰熙走在前头,夕夜和胜浩慢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很会跳b-boying哦,还参加过全国比赛呢!”胜浩指着泰熙说。

“你最近不画画了吗?怎么都没见你参加比赛了?”夕夜转头问道。

“早不画了啊。”

“为什么啊?”

“我升初中之后就把美术辅导给停了。”胜浩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半途而废多可惜啊。”夕夜有点惋惜。

“我根本不这么觉得,我什么想法都没有。之前画画也是因为爸妈让我画的,而不是因为我喜欢。”

听完胜浩的话,夕夜想到了自己——自己是因为喜欢写作才参加写作大赛的吗?想着想着,夕夜的思绪又飘到了恩菲的身上。在用恩菲送的笔记本写日记的时候,夕夜还时常会想起恩菲,可是后来不知不觉就忘了她。几年前在写作大赛上听到恩菲的事情时,夕夜只是感到震惊。现在再回想起来,却是完全不同的想法。好奇恩菲为什么消失,好奇欺负恩菲的那群人后来怎么样了。如果恩菲没有离开这里,这么多年总能碰到一次吧?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五六个一身黑的男人。他们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大声讨论着什么。夕夜直直地看着他们,心想,恩菲一定失去了很多东西,而我失去了恩菲。不仅仅是失去,我甚至连失去了她这个事实都给忘了。恩菲会怎么想呢?她会不会希望我不要忘了她呢?可是“不要忘了她”又是什么意思呢?我既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只是这样天天记着她,又有什么意义呢?……狭窄的人行道两旁排满了浓密的林荫树和路灯。夕夜不停闪躲路上的男人们,差点晃到车道上。她一手扶上林荫树,支撑着身体,捋清了思绪。这时她才明白恩菲早已和那件事无法分割了。只要想到恩菲,她就会自然而然地联想起恩菲所遭遇的事情。现在无论在谁的记忆里,恩菲怕也再难是自由之身了吧……这时,夕夜对面走来两个女人。夕夜想象着,如果她们其中一个是恩菲,她可以做到开心地笑着和恩菲打招呼吗?“你过得还好吗?过得怎么样啊?怎么都不联系我啊!”她可以问出口吗?问出来了,恩菲又会怎么回答呢?如果恩菲奇怪地道起歉来该怎么办?如果因为她小心翼翼的态度而让恩菲更痛苦又该怎么办?想得越多,夕夜越是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无力感中,难以自拔。现在她有点明白恩菲选择消失的理由了,这是她三年前怎么都想不到的。恩菲的遭遇后知后觉地狠狠压向夕夜:换作是我会怎么做呢?我又会怎样活下去呢?

“姐,你怎么了?”

胜浩一把抓住夕夜的胳膊。

“你这是怎么了?”

胜浩抓着夕夜的双臂,把她拖回人行道里侧。夕夜这才从思绪中走出来,回到了现实。她来回张望,却没有看到夕旎。

“夕旎呢?夕旎去哪儿了?”

“她过马路了,去江边了。你刚才一直都在急匆匆地往前走,怎么叫都叫不住。”

夕夜依然四处寻找着夕旎。

胜浩在旁静静地看着她,小声嘀咕道:“你到底怎么了?是在想什么啊?”

夕夜看着胜浩的表情,想象自己现在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我……不想去了。”

夕夜觉得那群人肯定也去江边了,他们肯定在庆典上玩得很开心。

“知道了,那就不去了。”

“我也不想让夕旎去。”

“好,我打给她。”

胜浩一边掏出手机,按下快捷通话键,一边抓着夕夜的胳膊转身站上了旁边一栋楼的台阶。夕旎好像没接,胜浩挂掉又重新拨了一遍。夕夜默默地站在旁边,咬着嘴唇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过马路的人,站在斑马线前等红绿灯的人,开车的人,抽烟聊天的人,不管去哪儿都可以看到再平常不过的人。他们也许就在人群之中,还有包庇他们的人,以及早已忘却他们的人。

“夕旎很快就过来。我让她过来找我们了。”胜浩挂掉电话说。

“她一个人过来吗?”

“应该吧,我也不知道。”

夕夜走下台阶,开始往前走。

“你去哪儿啊?”胜浩急忙跟在后面。

“我去接夕旎。”

“我都让她过来找我们了,要是走岔了……”

夕夜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那我陪你。”胜浩紧跟在夕夜身后说道。

“我陪你一起去,姐。”

正东津:位于韩国江原道江陵市正东津里的一个海边,以近观日出而闻名。

标红的日子:日历上用红色标注的日子,即星期日以及法定节假日。

b-boying:是像breaking一样众所皆知的hip-hop舞蹈的一种,源自纽约的布隆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