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普罗希玛多舅舅

耶稣撒冷 米亚·科托 第2页,共2页

“听到了。”

“是一场意外。”

希尔维斯特勒自顾自地继续擦拭脸上的汗水。他将手掌放在额头上,盯着他原先站着的高处。

“希望里面别再漏雨了。”他边说边将擦脸毛巾小心地叠好。

“你听到我说的了吗?总统死了!”

“他早就死了。”

他说完就进了屋。阿普罗希玛多舅舅踢着门前的石头。愤怒不过是哭泣的另一种形式。我离得远远的,假装在整理工具。对于强忍不哭的男人,谁都不应该靠近。

于是,阿普罗希玛多临时做出决定。他到储藏室将扎卡里亚叫了出来。两人在茅屋门前低声交谈。消息令这位退伍军人难以自持。没过多久,他就疯狂地拿起步枪,威胁地朝天空挥舞。他穿过我们房前的小广场,不断高喊:

“他们把他杀了!一群混蛋,他们把他杀了!”

接着,他转头走向河流的方向,喊声也慢慢减弱,直到又能听到知了的叫声。一切都似乎安静下来,这时我爸爸突然打开自己的房门,向大舅哥发问:

“看看你干了什么?谁让你跟他说这个消息的?”

“我想跟谁说就跟谁说。”

“那你就别再跟任何耶稣撒冷的人说话了。”

“耶稣撒冷根本不存在。在任何地图上都不存在,只存在于你的疯狂中。没有希尔维斯特勒,没有阿普罗希玛多,没有恩东济,也没有……”

“闭嘴!”

希尔维斯特勒的双手拽着阿普罗希玛多的衬衫。我们担心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情。但是老维塔里希奥并没有将他的愤怒诉诸身体,而是做出了粗暴的裁决:

“快走吧,你这个瘸子!再也别到这儿来了,我不需要你给我送货。”

“我把我的货车开走,再也不会回来了。”

“还有,我不希望有车从这里经过,把土地划得都是伤口。”

阿普罗希玛多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慢吞吞地找出用来开车的那一把。这种迟缓是他自尊的回应。他当然会走,但要自己选择时间。我和恩东济赶忙跑过去,试图说服他:

“舅舅,别走,求你了!”

“你们听过一句谚语吗?想要装扮成狼的人,最终会失去自己的皮。”

我们并不懂这句箴言的意义,但明白怎样也留不住他了。坐上车之后,舅舅用手绢擦了擦额头,仿佛是想擦掉头皮,再增添点秃顶的程度。货车的噪音抑制了我们的道别。

***

那之后的几周就像厚重的油脂一样倾泻在我们身上。没过多久,我们的食物就告急了。每天晚上,扎卡里亚都会将煮好的肉带回来,我们几乎完全以此过活。除了不能食用的龙爪茅之外,菜园很少出产其他东西。不知名的野果救了我们的命。

在这期间,恩东济忙着绘制一张新的地图,而我每天下午都待在河边,仿佛水流能够为我医治一道看不见的伤痕。

但是某天我们却听到了期待已久的机动车声。阿普罗希玛多回来了。他排场十足地将车停在小广场上,掀起了一团尘土。他并没有问候我们,而是围着车绕了一圈,打开了车厢的门。他开始卸下木箱、板条箱与袋子。扎卡里亚起身准备帮忙,但希尔维斯特勒严厉的声音令他停下来。

“你给我坐着。这些跟咱们没关系。”

在没有其他人帮忙的情况下,阿普罗希玛多卸光了车里的货物。最后,他坐在一个箱子上,疲惫地喘着气:

“我把这些都带来了。”

“你可以带走,”我爸爸呛声说,“没人向你要任何东西。”

“这些都不是给你的。全是给孩子的。”

“你把这些都带回去。而你,扎卡里亚·卡拉什,帮他把这些垃圾搬到车上去。”

帮手开始抱住一个箱子,但还没有将它搬起。我们的舅舅突然发声,做出相反的指令:

“放那儿别动,扎卡!”他转向我家老头恳求道,“希尔维斯特勒……希尔维斯特勒,你听我说,拜托,我有重要消息要通知你……”

“又死了一个总统吗?”

“我是认真的。我发现大门附近有动静。”

“动静?”

“有另一边的人。”

我们期待着爸爸断然否认这一点。但他却陷入沉默,震惊于亲戚这番言论的紧迫性。令我们感到惊讶的是,希尔维斯特勒竟然指着空椅子说:

“坐下吧,但别兜圈子。我有很多事要做。快说!”

“我觉得是时候了。已经够了!让我们回去吧,玛丢斯·文图拉,孩子们……”

“这里没有玛丢斯。”

“离开这里吧,希尔维斯特勒。不只是小家伙,连我也受不了了。”

“你受不了就走。你们都可以走,我留下。”

沉默。我爸爸望着天空,像是在寻找未来道路的指引。之后,他的目光长久地留在扎卡里亚·卡拉什身上。

“你呢?”我爸爸问。

“我?”

“对,你,扎卡里亚·卡拉什,我的老伙计。你想留下还是想走?”

“你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扎卡里亚说完这句话,就没什么要说的了。脚跟轻微的撞击声传来,扎卡里亚起身离开。阿普罗希玛多将自己的座位拉到希尔维斯特勒旁边,用柔和的声音继续交谈。

“我需要弄清楚,妹夫,你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是因为教堂的问题吗?”

“教堂?”

“对,告诉我,我需要弄清楚。”

“对我来说,早就没有什么教堂了。”

“别这么说……”

“我说了,还要再说。如果我们已经失去了对人的信任,相信上帝还有什么用呢?”

“是因为政治问题吗?”

“政治?政治已死,杀死它的是那群政客。现在,剩下的只有战争。”

“这样我们就没法谈下去了。你一直在绕圈子,玩文字游戏。”

“所以我才要说,你走吧。”

“想想你的儿子。尤其想想病重的恩东济。”

“恩东济已经好点了,他不需要你的谎言也能过好……”

“这里,这狗日的耶稣撒冷才是弥天大谎。”阿普罗希玛多用吼声表明,这场谈话到此为止。

这位访客离开时,跛行得比平时更为严重,好像同时在朝两边倒去。绝望仿佛使他的先天缺陷变得更为明显。

“瘸得远远的吧,你这个怪物。”

希尔维斯特勒深吸了口气,感到释然。他特别想骂人。他确实常常粗暴地对待扎卡里亚,但扎卡里亚是个小人物。骂一个小人物有什么意思呢?

扑克牌中的梅花j。

muchatazina,莫桑比克第二大城市贝拉的一个街区。

指莫桑比克首任总统马谢尔(samoramoisésmachel),他1986年因空难去世,许多人怀疑事故背后有阴谋但至今尚未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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