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紫暗王座 下 终章

「不行、不行,你一定办不到的啦。不可能,你说是不是,皇毅?」

「……不,就算是悠舜,只要有心一定也办得到。」

「你骗人!『打从心底想做个好人』这种梦想,再给悠舜一百年他都不可能达成的!待在无可救药的笨蛋身边,只想好事不打坏主意的生活未免太安逸了吧!学着当好人,每天傻呼呼笑着的悠舜,反而让人起疑心,不可能、不可能,悠舜绝对办不到。」

「好了啦,晏树!就是无法实现才叫作梦想啊。你还年轻,多努力学着点。」

听着两人的对话,躲在羽扇后的悠舜发出一声叹息。

「……就是这样,我才讨厌待在你们两个身边。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情都被搞乱了,真悲哀。不如跟笨蛋在一起要轻松多了啊,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说好话,做好事就好,还会受到感激呢,真不错。」

悠舜露出沮丧的表情。这番话究竟是真心话还是胡说八道,两人其实也分不清,只知道悠舜确实是那个最害怕自己能力的人。也知道他以为只要待在旺季身边,自己就能成为正正当当的人。只要主子需要,他连眉毛都不皱一下,就能献上尸横遍野的计策。

正因如此,他才几乎不自己选择主子。

连晏树都赢不了他。这个想当善人,却是坏到骨子里的大坏蛋。皇毅耸耸肩。

「不过,不知道是谁,连凛夫人怀了身孕都没发现就前往北方行脚喔?」

「咦?真的吗?所以你才会被揍成猪头三啊,悠舜?啊哈哈,这也难怪她了。」

悠舜回到朝廷后不久,有一天上朝时,头部竟呈现出不可思议的形状。这位大宰相的说词虽是「受到妻子失败的新发明波及的结果」,但那怎么看都是被揍的痕迹。还说什么失败的新发明。

悠舜无言以对。没想到天底下,还有事能瞒过自己的眼睛,女人真可怕。

想也知道,悠舜当然收到了来自凛的休夫状。为了求凛回心转意,悠舜不知道动了多少脑筋,想了多少计策,结果全都派不上用场。对凛这位自立自强的新女性而言,根本就不需要悠舜,当然费尽唇舌也说服不了她。悠舜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背水一战的恐怖滋味。最后挽回她的,却是一句单纯得近乎愚蠢的呐喊:「我爱你!请你回心转意!」悠舜这才明白,自己根本一点也不聪明,其实是个大笨蛋。

「对了,悠舜……国王的那个提案,想必也是你给他出的主意吧?」

「是啊。这么做也可以保住旺季大人。虽然对璃樱来说是无妄之灾啦。」

一边窃笑,悠舜一边看着尚未写完的空白部分,沉吟着说:

「接下来,这里该如何是好……」

此时,才听见一旁的草丛发出沙沙声,就看到黎深从中冒出头来。

「喂!你们两个快离开悠舜,不准你们又来逼迫威胁他。」

「黎深,悠舜在吗——咦,怎么你们又来缠着悠舜,不觉得自己可耻吗?」

黎深和奇人介入三人之间,一副想保护悠舜的样子。悠舜则是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安抚他们。

看到这一幕,皇毅和晏树都火大了起来……这些人又被骗了。他们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晏树突然眯起猫般的双眼,嘻嘻一笑,便扑向悠舜压倒他。

「不好意思喔,比起你们,我们和悠舜在一起的时间可是长得多了呢,你说是不是啊,皇毅?」

「对啊,真是的,你们这些少年人搞不清楚状况。悠舜的这些事跟那些事都不知道,还敢以好朋友自居咧。」

「什、什么啊!悠舜的这些事跟那些事到底是哪些事,快说!」

一阵风吹来,悠舜手中的宣纸被吹得飘了起来。

「啊——」

抬头一望,满天樱花花瓣间,是一片美丽无比的春日晴空。

「晏树这个家伙,既然每次都想杀我,最后干嘛阻止我啊!这个背叛者!」

「嘿嘿,我说你也应该收敛收敛了吧。」

陪着勃然大怒的旺季,陵王在樱花树下啜饮着美酒。就是因为知道在最后的最后,只有晏树会不顾一切为你找寻任何活下去的可能,所以悠舜和皇毅和我才会一直不管晏树啊。陵王心想。

(毕竟那家伙,比起旺季的心意,还是会以自己的心意为最优先啊……)

如果是陵王或迅,或许都无法阻止旺季。

「不,不过真令人意外啊,姑且不论制裁与否……」

「不行!该依法判我罪才对啊!」

「你很罗唆!你不过就是带了大军前往红州,迎接那个笨王回来而已!事情就让它这样结束!你都已经接受『莫邪』了,就该认了吧。」

「话虽如此,紫刘辉收了璃樱当养子,这又是什么跟什么!他可是我外孙耶!」

旺季一边生气,一边大口喝酒。陵王也露出微妙的表情。

「……不过,璃樱无论在血统或王位继承权上,都是无可挑剔的啊……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如此一来,身为璃樱外公的你,也可获得不成文的赦免了。」

「这绝对是悠舜出的主意!没半个人听我的意见就擅自决定,最可怜的还是璃樱了。之前的老爸是个年过八十的痴呆老头,这次的老爸竟然变成紫刘辉。我这外孙的父运实在太差了。」

父运是什么东西啊。陵王这么想着,一片樱花花瓣翩翩落入杯中。

「国王想必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和其他女人结婚了。比起你姐姐死后,连续娶了六名妃子,生了一堆小孩的戬华王,我还比较欣赏刘辉。既然他坚持到这个地步,不管是独身一辈子,还是收养养子,都叫人愿意支持他了啊。而且这对璃樱来说也不错……虽然他本人好像惊讶得魂飞魄散就是了。」

旺季的姐姐,过去曾是帮助太子戬华,从战祸中逃离的上一代黑狼。

舍弃了家族与家人,一切的一切。再次与姐姐相会时,已经成了敌人。

旺季属于朝廷,姐姐属于戬华那一方,直到最后,两人都处于敌对的状态。

姐姐和女儿飞燕都不在了,自己却还活着。这令旺季感到不可思议。

然而,飞燕还留下了璃樱。一看到璃樱,旺季心中就会有股自己也难以理解的情感萌生。和自己不同,却又确实拥有自己的一部分。就算今后旺季死了,璃樱也会带着那一部分继续活下去。旺季是这么想的。而那同时,也是飞燕的一部分。说起来理所当然,但是活到这把年纪了,旺季才终于能这么想。有如徙蝶,生命继续向下传承。

旺季抬头望着无限散落飞舞的浅红色樱花瓣。

只能存活一代的樱花。与那狂野的美作为交换的,便是这既飘渺,又毫不恋栈地灭绝的宿命。

——我最喜欢像只打不死的蟑螂,活得坚忍不拔,从不逃避的父亲大人了……

旺季微微一笑……活得像只打不死的蟑螂般坚忍不拔,没有什么比这更飘渺而毫不恋栈的了。

那种樱花真正的意义,或许也相同吧。

●●●

……睁开眼时,只见樱花如雨般不断落下,自己仿佛躺在一张花瓣床上。

看着樱花花瓣,这才想起在那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月。

醒来时,身边是望着自己哭泣的父亲,本来吵着想随母亲一起走的,见到这样的父亲时,秀丽不禁打从内心觉得回来真好。

头上罩下一个黑影,是苏芳探头过来看着自己。

「那个读诉状的女人请了病假,其实是在偷懒吗?葵长官送了这么一封文书来了喔。」

「啧……该不会是减薪的通知吧!帮我烧了它吧。」

「是新任务的命令书。你不去的话,就轮到清雅罗。」

「哇啊啊啊!我要、我要,请给我!」

秀丽像池塘里的青蛙似的,从床上直跳起来,抢走苏芳手中的任务命令。

将任务命令打开来看,苏芳也从后面跟着窥看着说:

「……很适合你的任务嘛。你打算去吗?」

秀丽的眼睛闪闪发光,就像人家常说的「眼睛会说话」。

「——当然去。这应该是清雅之前也在做的事吧?在蓝州时,听姜州牧提过。那我怎能输给那个阴险蛾男呢!」

「就让清雅先升格为侍御史又有什么关系,你们的年资本来就不一样。」

「你说什么傻话?侍御史的任期只有一年,接下来就能升上中央官员飞黄腾达了,这可是每个御史最想争取的重要职位啊!所以我怎么能还在这里磨磨蹭蹭呢?」

「就像司马迅马上被提拔为兵部侍郎那样?」

「没——错!万一那样,你想这世界会变得有多难待?绝对不要,对吧?」

苏芳噗哧一笑。最早认识的秀丽就是这么一个女人,当初真觉得她烦死了。

可是现在看到这样的她,自己却感到如此安心。终于,原本的秀丽回来了。

肩上还缠着绷带,但那一直笼罩着她的黑影却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眼前的人已经完完全全回封原本的那个秀丽。

「有你在,我就不担心了,小姐,我走啦,改天在哪再见吧。」

秀丽不加思索地拉住苏芳的衣袖。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苏芳和叔牙这些下级贵族,首次同心协力,组织起像是常平仓的志愿团体,回到老家,向身为地主的父执辈募集食粮与物资送往黑白州支援。茶州府和茶家也做了一样的事。当然黑白州牧努力开源节流的成果也发挥了力量,但真的是多亏了他们的努力,黑白两州的人民才不至于引发武装暴动。

秀丽湿润的双眼凝视着苏芳,然后她说:

「我帮你父亲垫的保险金要记得还喔。不如,把你那些越来越多的狸猫饰品典当换钱——」

「狸猫可是我的幸运吉祥物啊啊啊啊!」

苏芳挥开秀丽的手,朝邵可家的庭院一溜烟地逃跑了。

(……我怎么觉得,呆呆你就是因为戴了那些狸猫的饰品,才开始变得不幸的啊……)

不过,苏芳本人似乎不这么认为。做人最重要的就是信心了,说不定会有那么一天,他真能获得幸运呢。

秀丽轻轻挥着手中的任务书,忽然感到身后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

回过头,秀丽微笑了。

刘辉来到邵可家后,漫步于庭院之中。打从王位之争后,就不曾开花的樱树,今年开满了花。虽然刘辉的樱花还很小,也称不上盛开的程度。

漫步于后院的樱花雨中。

感到人影晃动,刘辉一回头就笑了。秀丽一定没有发现。

过去,总是刘辉追着秀丽不放,而秀丽一个劲儿的逃。但最近秀丽变得开始主动接近刘辉了。就像一只不理人的猫,终于愿意亲近时的那种感觉。

(……这话要是让她知道了,一定又不愿意靠近了吧……)

这阵子,刘辉和楸瑛特别谈得来,两人总聚在一起商讨对策。在一群老爱阻碍人谈恋爱的大官中,只有楸瑛是刘辉忠实的伙伴。

刘辉站着不动,秀丽果然自己靠了过来。要忍着才能不让自己露出笑意。

「——你知道这件事了吗?刘辉。」

秀丽挥挥手中的文件,干脆直接塞进刘辉手里。

「嗯?这什么?——任务命令,可恶,我没听说!」

「我就知道。」

「悠舜~~」

你不是说,会帮孤完成所有愿望吗?这么一说,悠舜便顶着一颗奇形怪状的脑袋,仿佛经过沉痛领悟的对刘辉宣言道:

「女人说起谎来是很可怕的,我现在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关于这件事,我决定不再干涉。」

关于这件事是怎样!你想说话不算话吗?没想到关于秀丽的事,悠舜如此干脆的违背承诺。不过,还有其他事情很想向悠舜问个清楚。

(……离开王都时,脸上那冰一般凄绝美丽的笑容,是孤的幻觉吗?)

不管叫他再笑几次,都找不出当时那抹笑容的蛛丝马迹。悠舜露出的,永远都是温柔的笑。

然而在那之后,即使看见悠舜温柔的微笑,不可思议的是,刘辉再也不会迷惘了。

刘辉眯起眼睛,再次凝神细看那份任务命令书。花瓣纷纷落下,妆点着纸面。不久,连刘辉的鼻头都沾上了花瓣,他叹了一口气。

「……孤明白了。」

「咦?等、等一下,明白是怎么回事?你答应吗?」

秀丽发出惊讶的声音,脸上的表情说明了她非常意外。

「怎么,看你刚才笑得那么志得意满,不是应该欣然接受吗?」

「是、是这样没错。可是,难道你就没别的话说了吗?没别的意见了?」

「别的意见是什么意见?不就是两三年见不到面而已,不是吗?」

——秀丽的新任务,是必须花上数年时间巡视全国的「巡察使」。

这在御史台是属于长期任务,不是年轻体力好的官员是无法胜任的。包括周游列国行脚在内,是非常辛苦的任务。但只要能累积这样的全国监察经验,回到中央将会因精通全国州政,令这段时间的经验与实力产生爆炸性的成长与发挥。悠舜与葵皇毅似乎就是因为这样而决定的。

历代许多成为国王左右手的大官,都曾经历过这条路。

秀丽露出奇怪的表情,似乎想抱怨什么,却又没有立场抱怨。很明显的,是不满意刘辉的反应,但又不想让刘辉知道。就是这样的表情。

(明明都写在脸上了……)

「怎么?还是你不想周游巡察,愿意嫁给孤了吗?那孤可是乐意欣然接受唷。现在马上可以来个一零一次求婚,独身宣言也随时可以改成大丈夫主义。」

「那可不行。」

「怎么这个就拒绝得这么快!」

忽然,全身沾满樱花花瓣的秀丽,演起了莫名的小短剧。

「刘辉,我、我明白的。人生也是会有光凭爱却没办法完成的事。」

「平常什么事都那么纠缠不清的,别就只在这件事上轻言放弃啊!」

这时邵可正好经过,听见两人之间的对话不禁愣住了。这、这对话是——

这是过去,每天、每天、每天都要被妻子叨念的话啊。邵可不禁忆起过往而泪如雨下。刘辉陛下……结婚后,可有得你辛苦了。

即使如此,比起当时,这话语却让邵可感到更多温暖与温柔。真是不可思议。

邵可带着涨得满满的胸口与淡淡的微笑,静静地离开了那里。

「说孤是全天下最不懂得放弃的人,不正是你吗?孤已经做好觉悟了。决定等你回来。孤的计划是等你拼命工作,累得要死要活时,回来对孤说:『刘辉……我累了』,到时孤的机会就来了!」

「都告诉我本人了,这计划不是等于失败了吗?」

「啊,对喔!」

然而刘辉已经不会因此感到挫折了。现在处于下风的人反而是秀丽。

耐心等待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呵呵,没关系啊。反正你就好好地去为孤工作吧,孤不会阻止你。」

于是,秀丽露出生闷气的表情。原本期待刘辉会吵着说寂寞不想分开,而自己则帅气的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没想到却是这样的反应。

看到秀丽有点生气的表情,刘辉的决心也不免受到动摇。

一直以来,刘辉总希望秀丽能给他什么。什么都想要。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从她身上夺取什么的必要了。刘辉早就将全部握在手中。现在的他,比起要求,更想做的是给予。想将自己拥有的全部都给秀丽。而不可思议的,总觉得一旦这么做了,想要的东西一定就会自己靠近。就像旺季所做的那样。虽然这不是个帅气的方法,但刘辉也只懂得这么做。

「秀丽。」

「……干嘛。」

「不要这样板着脸嘛……孤话先说在前面,你想逃也没关系喔。」

秀丽讶异地抬起头,正好看见不知何时已近在眼前的刘辉的脸而手足无措。

「你想逃也没关系。反正逃不逃,都由你决定。」

刘辉咧嘴一笑,脸近得连气都呼在秀丽脸上了。凝视着秀丽,终于停止靠近。

留给秀丽足够的余地与时间,如果她想逃离的话。

秀丽慌了手脚,脸越来越红。心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奇怪吧。想说什么,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明明好想当场逃开,却发现从指尖传来一阵甘美、麻痒的微颤,正沿着脊椎往上爬。全身寒毛都竖立了起来,双脚动弹不得。

眼里瞬间充满了泪水。什么嘛,什么嘛。

——这太狡猾了。

秀丽瞪了刘辉一眼。刘辉却笑了。自己可没有做任何狡猾的事,而是堂堂正正的给了秀丽退路。之所以不逃,完全是出自秀丽自己的意志。

没错,想逃的话,绝对二话不说认输逃离,这也是秀丽的优点之一。

「……孤当然会很寂寞。可是,之前也说过了,反正你很快就会回来了。」

轻轻吐出这句话后,温柔的唇叠了上来。是的,就在不知第几次樱花绽放的时候。

看吧。你一定很快就会回来的。一定会。

●●●

以郑悠舜为首,上治年间出了许多英明的宰相与有名的大官。他们的名声灿烂如星。

以上治五年为界,受后世赞誉为「最高上治」的刘辉治世终于正式揭开序幕。

在他一生之中,从未掀起战争,并修复了所有大业年间留下的战争伤痕,为各地带来多项蓬勃发展的文化复兴。开花结果的刘辉治世,正如父亲戬华被比喻为苍玄王再世一般,身为戬华之子的刘辉,则经常被后世喻为苍周王。

终其一生,刘辉只娶了一位妻子的事,以及其妻之名,也被后人咏叹成诗。

——终于迎娶了这位妻子,是在上治十五年,刘辉三十二岁的时候。

对象是这个国家的第一位女性官员,也是留下诸多传说,驰名后世的官员红秀丽。

当时的她,已经与李绛攸齐名,成为国王的左右手,为国家立下许多功绩。却毫不恋栈官位,接受了刘辉的求婚。

也就是在这一年,日后成为史上首位女性宰相,茶州出身的朱鸾,在行之有年的女人国试中及第了。这件事也被认为是促成红秀丽下嫁国王的远因之一。

除了红秀丽之外,刘辉治世亦是历史上出现最多杰出女性的时代。致力于中立仲介的缥珠翠,提供国王非战的方针,并积极促进学问的开放与普及,成为上治年间学术研究呈现爆炸性发展的基础。红家的百合致力于经济,将无偿事业推展至全国,在大幅提升国家经济水准上有着极大贡献。政治方面除了前述朱鸾外,还有担任工部尚书的尚书令夫人柴凛都是出色的女性;军事方面则有蓝家的十三姬;艺术方面有碧家的碧歌梨,将才能流传到千年之后。其中,只有红秀丽仿佛是历史上虚构的传说,不时引起后世历史学家的争论。原因在于,她的一生实在太短暂了。

结婚后的第二年,生下女儿的红秀丽,像是用自己的生命换来女儿般的香消玉殡了。另有一说,是她在自己的健康和生产之间,不顾周遭的反对,选择了生下女儿。

享年三十岁。

与紫刘辉的婚姻生活,只有短短的一年就宣告结束。传说在临终之际,她留下了「这短短的时间,就这样结束了呢」的不可思议遗言。

一生中有一半时间都以官员身分奔走于全国各地,历任多种官位,犀利辛辣的行事作风和陆清雅不相上下,被称为国王的右眼。虽然贵为红家的女儿,留下的极少资料却都几乎散佚,为她的生涯留下许多谜团。

紫刘辉不知为何在年轻时便收养了缥家公子璃樱为养子。然而,璃樱日后并未继任王位,而将继承权让给了红秀丽的女儿,自己则师事于郑悠舜与景柚梨两位名相,更在多年后继李绛攸成为次任宰相。这是睽违数百年后,缥家第一次出现在中央为官的男性,璃樱也和珠翠共同被尊为今日名官辈出的缥家中兴鼻祖。

红秀丽生下的独生女,除了古代几位女王之外,继名君紫刘辉之后,即位为史上罕见的女性君主。她不但完成了父王紫刘辉留下的丰功伟业,更创造出被后世称为「三代之祖」的光辉治世。像是要接替母亲短暂的生命一般,她一直活到了七十多岁。

传闻中,她的政治作风、坚强的意志力与生存之道,都与其母红秀丽相似。

……「武有蓝茈,文有李红。」这句俗谚所歌颂的四人之中,尽管英年早逝,甚至被认为是虚构的人物,却仍牵引着整个国家与人们的命运、留下无数传说、给予后世重大影响的,正是红秀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