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树浅褐色的双眸加深了颜色,撇撇嘴角也笑了起来。
好像再也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晏树用那带着杀人微笑的妖艳双唇,执起还握住的秀丽一只手爱怜地亲吻。仿佛那是一个对恋人宣告别离的吻。
滋滋。蜡烛发出最后的燃烧声。残余的一小段蜡也燃烧殆尽,火焰消失了。
「是吗。」
晏树纤细而优雅的手指抚触着秀丽的喉头,接着手指便像蜘蛛丝般缠绕上去。
「早啊,我的公主。果然你还是活着醒着的时候最危险又最可爱了。正因如此,虽然有点可惜,但还是非杀了你不可。好吗?」
没有一丝踌躇,晏树加重了指尖的力道。正当秀丽颦起眉头时。
——后方那扇门被打开了。
●●●
「——不准动!把小姐还来!」
砰!地帅气踢开最后那扇门的燕青与静兰,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一呆。
「……咦?怎么没人?」
空无一人的室内,别说杀手了,连棺材和凌晏树都没看见。
「不会吧!不可能不在这里啊?这是最后有可能的地点了。一定在哪里有暗门通往隐密的地下室,或是得穿过什么谜样通道。等我们进去了,凌晏树那家伙绝对会说『呵呵呵,来得可真晚哪』,一定是这样没错!」
两人到处找了半天,并没找出任何暗门或机关。而且不管等了多久,也没看见任何坏角色呵呵笑着登场。终于,燕青沮丧的说:
「……难道……我们找错地方了?」
「别、别傻了!那怎么可能!你就算了,我怎么可能判断错误!」
此时,突然传来不知是谁「哇!」、「倒了好多黑衣人耶?」简直像是鬼屋探险队员发出的那种哀号。
两人一回头,正好和两个探头探脑望着室内的男人四目交接。在对方拔腿逃跑前,燕青动作更迅速的逮住了他们。看到其中一人的长相时,燕青不禁敲了敲手。
「你不是秀丽的那些冗官伙伴之一吗?」
「哇呀呀呀饶我一命………咦?这不是燕青吗?你果然在这!因为一直不见你来,还以为料错了呢。这是第一次遇见比我还笨的人耶!」
听到这番话,静兰和燕青都涌现不好的预感。难、难道——
「……你们来信说找到小姐被藏的场所,是在别的地方吗?」
「嗯,应该是。毕竟没办法进入其中确认。曾有一次我们打算借酒装疯闯进去一探究竟,却被看起来很可怕的男人给赶跑了。后来我们便轮流组队装作路人甲在那屋子附近监视,在今天傍晚看见凌晏树走进去了。」
—一听见晏树的名字,燕青和静兰都惊讶地弹跳起来。不会吧?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那是哪里?是说你们为什么会找得到那里?」
「……不是啊,想也知道谁会选自己家当藏匿地点啊?这也太容易被猜中了吧。只有小混混才会有那种脑袋。厉害的狠角色才不会做出这种日后可能害自己被逮到的选择呢。对方可是个大坏蛋耶,一定会动更多脑筋才对吧?所以我们大家聚在一起拼命想了好久,对吧?」
「对啊对啊,秀丽以前就凶巴巴的说过好几次,要我们遇到困扰时就大家聚集在一起脑力激荡!苏芳也说,想不出来的话,就从秀丽过去经手的案件里找线索。」
「等一下、等一下。你说秀丽过去经手的案件……啊啊啊啊啊啊不会吧!」
燕青和静兰也终于发现了。
御史台经手过,加上若原本宅邸的主人死得离奇的话,宅邸多半会被朝廷查封。既然已成为空屋,一般人为了趋吉避凶绝对不会靠近。燕青大喊着跑了出去。
「——是被杀死的兵部侍郎那间空屋啊!我这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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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静悄悄的推了开来。秀丽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耳语,倒像是没安装好的门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晏树当然不可能没察觉,回头一看,从门缝里看见有谁手中提着灯,眼睛朝屋内窥看。
「打、打扰了!我们是公所派来的青年鬼屋探险协力队……今天来此,是想调查这栋房屋是否已经合乎判定为鬼屋的标准了……」
「咦?只是调查?不是直接判定了吗。话说回来,就算被指定为新鬼屋观光地点,会有什么改变啊?」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腐臭味?」
「你刚说的,是不是跟村里自治会的青年协力队内容搞在一起啦?」
这些乱七八糟又漫无目的的对话,使晏树瞬间觉得被打败了。秀丽也被打败了,不过她并没错过这个好时机。
很快地伸手朝铺在棺材底部的棉布下方摸——果然找到了。
「晏树大人~~!恶作剧就到此结束吧!呀嘿!」
将那东西抓在手里,用力朝晏树额头砸下。
「咦?」
啪地一声,纸折扇发出滑稽的声音,打在晏树头上。即便是过去做过许多坏事的凌晏树,也没遇过这么滑稽的反击。虽然毫无生命威胁,但被纸折扇这么用力一打,还是痛死了。
「你这丫头!那是什么?这东西不是给你这样用的吧?当作庙里的符咒吗!」
趁着晏树双眼泛泪按住额头的当下,秀丽抓住棺材边缘纵身一跳,朝外飞奔而出。
「喔,是纸折扇!刚才那个吐嘈真是绝妙啊!」
「胆敢用纸折扇打那个恐怖传闻一堆的门下省大官,绝对没错……」
「是秀丽!」
「找到了!真的在这里!喔,太好了!猜中了!」
「欸,她穿得还真华丽。」
秀丽一边用手心将纸折扇拍的啪啪作响,一边上下打量着晏树。
「大家,谢谢你们了!帮了我大忙……那么现在,准备好了吗?」
下个瞬间,秀丽放声大喊:
「任务结束,大家辛苦了!做得很完美——现在为了各位自身的安全,请全力逃跑吧!」
「喔,收到——!」
咚咚咚咚,从窗口传来「协力队」动如脱兔,整齐划一的逃跑声。就连精锐部队恐怕都无法这么整齐划一的逃跑吧。
哑口无言的望着这一幕,晏树不加思索地大笑了起来。
「晏树大人~~你这个人啊,实在是没救了。」
「啊哈哈。常常有人对我这么说啊。尤其是女人。不过大部分的人后来都会改口说爱上我唷。她们总说,你这男人真是无可救药了,但我就是爱你。所以你也别客气了,就说吧。」
秀丽额头爆出青筋。
「哼哼哼,开什么玩笑。我再重新说一次,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男人,凌晏树!真是的,那颗桃子果然是不幸的桃子,葵长官说得没错。」
「对我来说,那可是爱的桃子呢。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喔。」
「那当然!那种危险的桃子你要是拿去到处发,那才伤脑筋吧!」
就连厄运信都比那桃子好。
「……然后呢?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晏树抬头望着秀丽。深茶色的双眸中闪着危险的妖艳,盯得秀丽全身寒毛直竖。晏树是一只美丽的野兽,而自己就像一只无处可逃的兔子,就要被吃掉了。尽管他看起来只是佣懒的坐在那里,自己却逃不了。
手中的武器只有刘辉放进棺材里的一把纸折扇,虽然不是毫无用处,但也派不上太大用场。就跟刘辉这个人一样。
秀丽豁出去,深吸一口气后直视着晏树说:
「你问我打算怎么办?——我现在当然要去工作了。」
「又是工作?晚上把男人丢着去工作,你太过分了吧。不愿意陪我玩吗?」
「等下次吧!」
「下次?」
「只要还有一口气,不管天涯海角我都会追上你,将你绳之以法!」
呵呵。晏树笑了。用那双冶艳得令人目眩的深褐色双眸打量着秀丽。
「明知我是什么样的人,仍不畏惧追来啊,真令人感激。我果然还是喜欢醒着时的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你那些话,就连清雅都还不敢对我说呢。」
「谢谢你喔!那就这样啦,我要走了。」
「那可不行。」
原本像个孩子般坐在空棺旁的晏树,突然无声地移动身形。秀丽感到全身都出了冷汗。明知不逃不行,自己却像被蛇盯上的青蛙动弹不得。
「就算只有一天,我也不能让你活着。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你太抬举了吧,我只是个监察御史,而且还是最下级的。」
「不,你不但聪明有勇气,而且绝不放弃,是个幸运的护身符。本来我想将你放在身边的。你看,就算手中只有一把纸折扇,你仍能想出用它逃之天天的办法。」
「……」
「你是不是想,只要再撑一下,浪燕青和茈静兰就会赶来救援了?」
「!」
「啊哈哈。那两个人最愚蠢的地方,就在于太相信自己的聪明与实力了。结果就是经常忽略思考,反而自掘坟墓。年轻人都很容易犯这种错。相比之下,的确得好好称赞刚才那群冗官。他们虽然不强,手中什么都没有,却能拼命思考到最后直到得到正确答案。这也是你一向的做法。就算你不在,他们也已经从你身上学到如何努力了。」
晏树以毫无破绽的姿势站起身,举手投足都带着贵族的优雅。
明明没有特别受到威胁,秀丽的膝盖却不由自主的发软。想起很久以前葵长官曾说过「那家伙比我厉害多了」
「那两人还得花上一点时间才能从我府邸赶来,这段时间足够我杀你了。说实话,平时的我一定会放你走吧……就连现在都还觉得杀了你有些可惜。」
晏树佣懒地将一头波浪长发拨到肩膀后方。深深叹气。
「可是……就因为你或许能令旺季大人实现愿望,所以不能放过你。」
实现?不是阻碍?
这时,秀丽感到有什么联系上了。在思考前她已经先开了口:
「——请放我走吧,晏树大人。」
「我不是说了……」
「就像旺季大人需要你一样,刘辉也需要我。直到最后。」
晏树的长发摇曳,从他脸上失去了所有笑容。
当他不为人所知的地方被暴露出来时,这就是他真正的表情。
秀丽毫不畏惧,用力站稳膝盖发抖的双脚,从丹田挤出声音:
「所以我一定要走。到刘辉身边去。无论如何——即使对手是你。」
就在秀丽转身和晏树追上的同时,事情发生了。
晏树本该毫无困难抓住秀丽,一切就此结束才对。
但此时,放置在房内角落,被人遗忘的另一副棺材却突然打开了。
强烈的尸臭扑鼻而来。秀丽小时候每天都会闻到那样的味道。
人类的尸肉腐烂掉落时的味道。
晏树大吃一惊,朝腐臭的来源投以一瞥。
秀丽却没有回头,连看都不看那个僵尸一眼,迅速摆脱了晏树,从刚才冗官伙伴们逃离时打开的门飞奔出去。
不知隐藏在何处的杀手纷纷现身,挡住她的去路。
此时,一根棍棒劈下,将杀手与秀丽隔开。接着燕青与静兰更一口气赶上前,瞬间打倒回廊上的数名杀手。
「小姐!」
秀丽一确认了来人是燕青和静兰后,不由分说的便纵身一跳,举起纸折扇就往两人头上敲。
开口第一句话既不是「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也不是「谢谢你们救了我」。
反而是气得七窍生烟,破口大骂:
「你们来得太迟了吧!要不是大伙先赶来,不知道会变成怎样呢!」
两人无话可说,一时之间只能摸着被打的头,乖乖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啦……」向秀丽道歉。
秀丽也没打算把时间花在重逢的感动上。
「——你们两个都听好了。现在我要借匹马离开贵阳,但燕青和静兰你们得去另外的地方。现在,马上,用最快速度。」
「咦?现在就要马上和你分开吗,小姐?」
「没错!不然跟在我屁股后面又能干嘛?」
秀丽毫不留情的回答,语气中毫无感伤。燕青仿佛听见静兰内心不平的呐喊,但秀丽说得确实没错,自己和静兰跟着她也派不上用场。
「你们俩都带了手下吗?」
「不,只有我和静兰两人,没有其他人了。」
「嗯,这样啊……对了,影月说不定已经从碧州前往紫州了吧?」
燕青大惊。确实听说秀丽睡着时也能从梦中得知现实中所发生的事,可是——
「你怎么会知道的?就连我都是昨天才得知此事,是你梦见的吗?」
「啥?什么梦啊?我只是猜测如果是影月的话,此刻一定会率领医疗团队从碧州赶往受灾地而已。那么,既然燕青这边已经接到联络,差不多也该带着医疗团队从碧州来这些地方待命了吧……为了预防万一。」
战争带来的多数死伤,影月一定先预料到了。
「我想影月他们一定会在那边有所行动,你们就去和他会合。」
「可是,那边到底是哪边啊?」
「麻烦最晚要在中午前会合。我只说一次,所以仔细听好。这是件重要的事,非常的重要。」
接下来秀丽便将场所以及「希望你们做的事」简短的讲解了一下。
交待完之后,燕青和静兰都露出严肃的表情。
「……这只是我的推测。还不知道是否真会如此。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去。」
燕青揉揉秀丽的头发。果然秀丽是最棒的。这就是燕青选择的命运。
「——明白了,交给我们吧。」
「那,小姐你——」
静兰的话只说了一半。
因为就算不问,也早已知道答案。秀丽笑了。
「静兰,我要去的地方,不说你也应该知道吧?」
「……是。」
「那,我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们俩如果可以的话,尽可能绊住晏树大人的脚步,拜托了。不过不必太勉强。还有,谢谢你们赶来。」
之后,秀丽便穿着那身缥家公主的服饰,在深夜中飞奔而出。
●●●
听着从回廊传来的骚动,晏树叹了一口气。
那两个人一赶到,光凭晏树一个人就不可能抓住红秀丽了。
眼前的棺材中,那几乎不成人形,勉强只能说是一大块腐肉的尸体正向外爬出,挡在晏树面前。整个身体有一半都见骨了。
「……没想到你竟然能靠自己的意志行动。是不是内在的魂魄回到身体里啦?明明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魂魄,为了心爱的公主,一定会用尽最后的力气,努力撑到这一刻吧?朔洵。」
每动一下,身上的肉块就纷纷掉落。对那刺鼻的腐臭味,晏树像是早已习惯似的无动于衷,只冷冷的望着眼前的「弟弟」。
「……我啊,真的非常讨厌你。也根本不需要那将我和皇毅、悠舜推入地狱的彩八家血缘。更不希望旺季大人知道我跟你的关系。想要的东西,我会靠自己的力量得到,不需要的东西我就舍弃。可是令人厌烦的是,血缘这种东西又没办法从身上除去,所以我本来打算总有一天要解决掉所有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不过悠舜已经先帮我做了这件事。」
脸上的肉也有一半都掉光了,凹陷的眼窝中却闪动着过去不曾见过的光芒。那是这副肉体原来主人的精神与意志。他张开嘴巴,似乎想说什么,舌头却滑溜溜的掉到地上。看来,是没办法再说话了。
「从前和黑仙见面时,他说想看我的人生会怎么走。我说你这个人的嗜好也真怪,不过随你高兴怎么做吧。他说要定下契约的话就得给他一件东西。我才不要呢,我的就是我的,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不定契约了。之后他还是会不时跑来找我,大概在十年前吧……发生了各种事,我突然想订契约了,就说,那把我弟弟给你吧。我调查过你的性格,知道你本来就觉得活着没意思,所以你说,我是不是个很为弟弟着想的好哥哥啊?有需要就有供给嘛。」
一步一步,腐臭的尸体朝晏树逼近。晏树也不闪避。
「你死时黑仙会出现在你身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想到将死之际,你又嚷着想活下去。黑仙问我那契约该怎么办,虽然你是我弟弟但这也太任性了吧,但没办法啊,我就说那姑且让你再多活一阵子吧,剩下的我会再做清算。当时真没想到,会是将小姑娘的生命转移到你体内的办法。不过听说是因为没办法从一般人身上取命的关系。想想,你可是靠着心爱女人的生命活下去的呢!这还真叫人有点嫉妒。不过,你本该是为了小姑娘自杀的,却又获得她的生命变成僵尸,我都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了。」
晏树捡起放在秀丽原本睡的那副棺材另一端的东西。
「话说,订了契约之后能做什么,顶多就是能自由使用你的身体而已。刚好那时我正愁不知该如何杀了缥瑠花。应该要给你一点额外赠品才行喔?毕竟你也算是派上了用场,真是多谢你啦。还帮我绑架了小姑娘,你真是个大坏蛋呢!」
晏树的眼光不经意的停留在空棺上,然后高兴的笑了起来。
「……对了,小姑娘或许就是给你的额外赠品吧。真是个不错的礼物。虽然被她给跑了。」
秀丽过去曾说晏树的笑容和朔洵有点像,不过内在却是完全相反。此时的晏树正露出了那恶魔的微笑。
「……真正无聊的不是世界,而是因为你自己是个无聊的男人。只要到中央朝廷来,我们都会陪你玩的啊,你却宁可在乡下像个水鬼似的扯别人后腿。虽然你是我弟弟,还是不免为你掬一把同情泪。身为兄长,能为你做点什么真是太好了。至少你获得不少人生经验了。人生是很有乐趣的吧?人死了就成为过去。应该学学小姑娘,她连看都不看你一眼,全力奔驰的活在当下。我绝对不想像你一样,成为回忆之中的人,死都不愿意。我要充分的爱,充分的活,感受各种雀跃,如果觉得无趣了,就靠自己把人生变得有趣。比起耍帅的死掉,我宁可选择难看的活下去。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
晏树从捡起的剑鞘中拔出剑。
「照这么说来,现在的你可真是活得最难看了。不惜让小姑娘看见你这么难看的样子也要帮她逃走……现在的你,我终于愿意承认是我弟弟了。你的确好好爱过了不是吗?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弟弟啊……跟我一模一样,真讨厌。」
深褐色的双眸,这时不知浮现出怎样的表情?
「我这个哥哥很帅气吧?比起强上一倍两倍的我,你怎么可能敌得过?谁叫我才是哥哥呢?好了,现在你魂魄也回来了,我也得实现诺言才行。清算的时间到罗,而且也该是让你好好安息的时候了。下次,你要试着更努力的活喔,直到你能明白人生虽然很麻烦,但也有很多乐趣为止……最后能帮上小姑娘的忙,恭喜你呢。」
最后这番话里似乎夹杂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慈爱与体贴,不过也可能是朔洵的错觉而已。从未能分辨出他说的哪句是谎言,哪句又是真实。这个大骗子兄长。
直到最后,朔洵都没能分辨出晏树话中的真伪。
静兰和燕青冲进屋内,看见腐臭的僵尸都惊讶的呆住了。
就在两人面前,晏树像拿着玩具似的举起那把剑,剑光一闪。
除了轻微的一声「咚」之外,还伴随着腐肉落地的黏腻水声。
朔洵的头掉落地面,腐肉纷纷脱离,变得越来越小。
当燕青和静兰终于回过神来时,晏树已经从坏了一半的拉窗跳出去,消失在黑夜之中。
看见晏树只留下瞬间残像就消失后,静兰啧了啧舌,却没有追上去。
强烈的腐臭令燕青只好一边捏着鼻子,一边检视那臭味的来源。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这东西还会动,还站在那里?难道真的是僵尸不成?」
「……就是这家伙阻止了凌晏树的吗?」
突然,燕青靠近那具半是白骨的破烂胴体,蹲下来察看尸体的手部。
「……总觉得这枚戒指,和朔洵手上的那个好像……」
「朔……你是说这家伙是茶朔洵?不会吧!」
然后静兰也马上想起朔洵的遗体从茶家消失的事。消失的尸体。
还有,在茶家发生传染病时,静兰和燕青也都曾一瞬目睹了帮助秀丽的朔洵身影。虽然秀丽本人当时失去意识并没看见。
「要是这真的是朔洵,我真的要对他另眼相看了。默默帮助心爱的女人,实在太帅了。自己变成这个样子,本来应该死都不想让她看见的吧?」
静兰放开捣住口鼻的手,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应该还有时间将他埋起来吧?」
顿了一拍后,燕青欣慰的笑了。
「是啊……不过,这些尸块该怎么收齐啊?掉得到处都是,困难度相当高啊……」
「而且,埋在毫无关系的前兵部侍郎宅邸角落,好像也不大像话喔?」
「唔……朔洵这家伙,到最后还是这么会找麻烦啊……」
静兰和燕青开始莫名的烦恼起来。
●●●
离开府邸后的秀丽,正好过见装成醉汉在附近伺采的凤叔牙。
「叔牙!我不是叫你们快逃了吗?」
「我可是苏芳的代理人耶,而且男人在有些时候是不能逃的!」
「你在说什么啊。」
「在这里等到最后一个伙伴平安离开,是我的职责啊。」
「大家都出来了?」
叔牙看看秀丽,嘻嘻一笑。
「你是最后一个。」
「……不,燕青和静兰还在里面。」
「苏芳说,不用管他们两个啦。还说跟他们两个在一起会倒大楣。」
苏芳到底灌输了他们什么偏见啊。
「秀丽,你还需要什么吗?」
「嗯,有没有马……?」
「好,我骑来的那匹马就给你吧。系在那边的草丛后面,饮食跟水也都还有一些,本来我是打算当早餐吃的。还有一个提灯,统统给你。」
在秀丽开口道谢前,叔牙略显害臊的继续抢着说:
「……那个,我们啊,是不是很努力?是不是派上用场了?」
那腼腆又带着一丝自豪的笑容,不知为何让秀丽胸中一阵激动。
『就算活着也顶多只有一天。无法活得更久。』
秀丽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的扭曲起来。
——这一定就是最后了。
秀丽搂住叔牙的脖子,点头说:
「对啊,你们好棒,让我刮目相看了。谢谢你们来救我,要帮我跟大家多说几次谢谢喔。」
一个紧紧拥抱后,很快的放开手,秀丽转身离开,只留下道别的话语。
一边解开将马匹系在树上的缰绳,秀丽一边抬头仰望星空,确认方位。
天空的一角,鲜红的妖星依然高挂天际。但秀丽却皱眉了。
(……妖星的样子……好像和之前有点不同……)
比起秋天结束时看见的,似乎如燃烧般的更加鲜红了。
「……拜托你了,要加紧脚步跑喔。我剩下的时间有一半都得靠你了!」
轻柔地摸摸马颈,秀丽抿住双唇。
用力一拉缰绳,驰骋于深夜中的贵阳。
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