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珀耀黎明 第三章 命运敲响离别的钟

所有书状押上印后,杨修慢慢的放下尚书印。

说到对方在想什么,恐怕他们彼此是最理解对方的人。如今杨修完全明白黎深为何这样做。

正因为如此,杨修舍弃了黎深。他意识到黎深并不会改变。

即使理解也无法认同。

走出尚书室后,杨修只有一件事要做。

「我很愤怒呢。我将李绛攸推举为你的副官,并不是要见到这样愚蠢到极的结局。他拥有那么高的才能,但到现在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味想着你的事。…推举那孩子当吏部侍郎,是我唯一的失策。虽然我一直等候着……」

秋风吹拂,把杨修的短髪卷了起来。

「至少要好好守着还在你手中那唯一最重要的东西,不然的话,到头来谁也不会明白你所做的事啊。你们两父子都是这样的,直到最后还要给我添麻烦。」

就这样,杨修离开了尚书室。

走出了回廊,杨修忽然停下了脚步,仰望遥远广阔的青空,某处传来鸟鸣。

『枇杷的果子、雪柳、秋天的铃虫、像要飘下来的银杏叶、夏天的彩虹、我的琵琶、还有绛攸。』

黎深知道杨修喜欢什么东西是意料之外的事。虽然杨修始终认为黎深没有理由会改变,但说不定在其它方面也错看了他。即是如此,只为所爱的人尽力的红黎深,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成为杨修的主子。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所以结果杨修亦没有感到后悔。过了一刻秀丽叫醒了清雅后,便全力奔下回廊。「父亲大人!」在府库的邵可,抬头看飞奔而至的女儿,心想她终于都来了。「……父亲大人,吏部尚书是你的二弟,也是我的叔父,这是真的吗?」「是真的。」「他是红家宗主,绛攸大人也是他的养子?」「是啊,所以你跟他是义表亲。」虽然想问为什么一直没有跟我说过,但秀丽没有说出口。那充其量只是出于个人感情的问题。「……是个怎样的人?」「和玖琅一样,是个重要的弟弟啊。」秀丽得到的只是从作为亲属来说的回答。至于从作为吏部尚书来说又如何,不是要问父亲,而是应该自己去查。御史台的工作涉及很多机密,叔父和绛攸处于何种状况,连父亲也不可以透露,而且可以的话希望父亲直到最后都可以免受牵连。「……明白了。我回去工作了。」

看着没精打采地回去的女儿,邵可深深的叹息。虽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邵可强烈感到现在的自己什么也不做不到,无论是对女儿,抑或是对王来说亦然。谁叫最初向霄太师表示希望得到府库的位置的,是邵可自己。

回到御史室,燕青便埋首于文书和调查书中。

「你回来了,大小姐。」

燕青和苏芳不同,不会问秀丽自己应该做什么。随意的思考,随意的行动。

秀丽看见燕青手上的似曾相识的调查书,瞪圆了双眼。

「这是我半年来做过的工作的调查书复本?」

「没错。我又不知道你做过什么,这样至少可以粗略地掌握做事的方法。」

「这些文书是从哪里得来的?不像是这里的东西。」

「我去过葵长官那儿,要他借我可以让我及早成为优秀的御史里行的必要文书,他竟然给了我一大堆。虽然积压着很多细碎的工作,但我已稍为看过并分门别类的放在桌上。分类的方法是直觉,别名叫适当处理。」

秀丽把两手放在腰间。

「真像个优秀的辅助呢,我越来越没用了。」

「我不大担心啊。大小姐,一天到晚什么也不做光在李侍郎的牢中看着他绝对不是你的性格。我本来打算如果你到傍晚还未回来我便去找你,但你已经回来了。」

「那么,在我看燕青为我分配好的工作时,请快快把这个也硬灌一下吧。」

秀丽将刚才向清雅借来的调查书递给燕青后便坐了下来,然后把燕青已分成很多份的工作看一遍。这段日子不停的跑来跑去,所以积存了这么多。

(啊!要去监察牢狱了。未判决囚犯的上诉书也有一大堆,阻碍了判决。还没检查卫生环境,也未探望病牢的囚犯。各式各样的请求、申诉、密告和古怪的文书也一团槽的。这个是夏季的物价变动表……啊!盐价已回到原来水平。这边的不属于我的工作……)

秀丽一面看一面喃喃自语。

虽说是用直觉区分,但秀丽一张一张的看过后,发觉每份都是按事情的始末分好的。

所谓的直觉,一定是在这十年间作为州牧培养出来的能力和实力。秀丽知道茶州官员人数少,作为州牧的燕青不可以单单盖印,而是要东奔西跑才可把所有工作完成。秀丽也亲眼看过燕青一口气说出茶州大大小小的州政。州牧和御史有相似之处,所以他好像很快便掌握到工作的要诀。

秀丽明白自己无法跟他相比,即使现在任命他为御史他也胜任有余。要他当自己的御史里行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但是,你真的给了我很大帮助。谢谢你,燕青!)

秀丽默默的专心工作了一段时间。拜燕青的分类所赐,她以平日三分之一时间的惊人速度达成目标。

「好的,终于做完了。」

「辛苦了。嗨!茶来了。」

「咚」一声端来了茶,秀丽非常愕然。

「你真的是燕青吗?!怎么变得这样机灵?其实是冒充的吧?」

「嗯–是如假包换的。我根本就是个超机灵的男子嘛。」

「啊……是本尊呢」

「怎么了?啊,这个已看完了。」

燕青一面沏茶,一面晃着刚才秀丽给他的调查书。

「吏部尚书和李侍郎是养父子的关系?」

「是啊。换言之我和吏部尚书是叔侄,绛攸大人就是我的表兄。」

「那些和这件案子没有关系吧。重要的是吏部尚书与李侍郎的关系。」

「嗯……就是如此。」

被燕青巧妙地看穿了自己想抱怨为什么以前没有人告诉我这些,还被事先中断了这话题。

在这个时候是这确是无关重要的。

不工作的吏部尚书,一直作为辅佐的绛攸。

「是把他拾回来的父亲大人呢」

秀丽对绛攸的事真的一概不知道,但她记起了一些事。

「我曾经问过绛攸大人他为什么要当官吏。」

燕青抬起头来。

「他说过『希望在那人身边,成为他的帮助。他给了我很多东西,我希望可以尽即使是一小点的报答之情。就此而已。』那一定就是吏部尚书吧。」

「是很伟大的理由呢。他是在和我出任州牧时一样的年纪成为官吏的。我可没有认真的想过这事。」

他一面哈哈大笑,一面把笔放在鼻子上摇动着玩。假如绛攸大人也有他这种随随便便的性格,他大概不会忧郁地深思那问题。

「我的话『那就茶州茶州茶州,只管去做吧,其它的事怎样也好–就这样全情投入了!就这样呼之欲出的表明我的信念,以后的事就交给悠舜了』。十六岁的我多么热情!」

其实是什么也没有想过。秀丽一阵颤栗。

「我的眼前浮现你那个把所有事丢给悠舜的样子可真是全情投入呢。」

「啊!大家十分卖力呢。一定是被我的热情打动得太厉害所以精力透支了。」

「……我想他们精力透支大概是因为其它原因吧」

除了呼之欲出之外甚么也不是的信念宣言。

燕青「咚」的一声把调查书放在秀丽的面前。

「但是就算很想要成为他的帮助,这也是不行的,因为会被清雅盯上啊。吏部尚书不工作,李侍郎就做了所有侍郎权限以外的决定,怎么说这也是很糟糕的。」

以往即使工作要被延误,必须由吏部尚书定夺的重要事情,一定会请吏部尚书亲自盖印。

但自今年的初夏开始,连这个也由绛攸代劳了。

也许他认为非样做吏部便无法继续运作。

「这样做决不是长远之计,必须想办法解决,李侍郎不可能不明白这点。从他至今的经历看来,他也是做好了这方面才有今天的成就。」

秀丽沉默不语。

「那还是去见他一面吧。这么晚了就明天去吧」

「要见吏部尚书?」

「他是绛攸大人最亲近人,也是这事的元凶。即使绛攸大人被拘禁,作为父亲的他既不工作,也不为绛攸大人辩护,甚至没有来见他一面,我很想问问他的理由呢?」

「嗯……那……」

燕青出奇地说话含淆不清。

「燕青,你到底注意到什么?请你说出来。」

「……只是直觉而已」

他取下鼻上的笔。

「总觉得一不小心事情就会变得很糟。」

「很糟?这事情怎样看也是很槽没错。」

「不要那么快下定论。即使说是为了李侍郎,目前还不能说一定没问题。从人际关系看来,大小姐和他也太亲近了」

秀丽的脑子像是给卡住了。人际关系……太亲近……?

「有很多人会让你容易感情用事,再加上是亲戚。但是大小姐你不会放手吧。」

「是我自己硬要插手此事的」

燕青很苦恼的把笔团团地转。墨好像干了,所以笔头也硬了。

「明白了。」

秀丽抬头看他。

葵皇毅做什么也必定有二重三重的思虑。

秀丽把一直所想的事情化成言语,虽然没有任何确据。

「燕青,虽然可能没有直接关系,但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

「上次是蓝将军,这次是绛攸大人,王身边的两个人相继受牵连。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似的,而不只是目前的事,可能是更大的事。这样说可能很怪,但这次即使可以帮助绛攸大人,似乎也不能把一切回复原状。」

说着不由得想这很可能是事实。

同是在这晚,刘辉做完所有工作后,悄悄到绛攸的牢里去。

「璃樱,绛攸他怎様了?」

璃樱的额上,罕有地冒出了汗珠。他粗暴地用袖子拭去。

「抱歉,还没有成功。看来还要花点时间。」

一直在看的楸瑛紧锁眉心。

「羽羽大人不是说过你要不时休息一下吗?但你几乎没有休息过。好了,休息一下吧。来,喝点水。」

璃樱颔着楸瑛递来的竹筒,好像刚想起饮水的方法一饮而尽。

刘辉也拿出前往这里途中秀丽交给他的包裹。

「这是秀丽给我们的夜宵。休息一下,吃点吧,璃樱。」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倒是朕要向你道谢,你没有理由要道歉的」

璃樱想起了静兰。……那男人好像不是这么想。

(但是那男人是对的)

璃樱伸了个懒腰,刘辉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笑了。

「以往也曾和璃樱和秀丽三人一起吃秀丽做的饭」

「是的。」

璃樱打开那重甸甸的箱子,里面装满虽然凉了但没有美味不减的食物。劳累的璃樱想这确像那女子的作风。

璃樱把筷子擘开,不经意看着楸瑛和刘辉。说不定是个好机会。

「关于九彩江,我有一件事想问问。」

刘辉和楸瑛互望了一下。

「什么?」

「我听见报告说九彩江宝镜山的神体给破坏了,是真的吗?」

那是刘辉意料不及的话题。

……神体?

已把那是忘得一乾二净的楸瑛差点要说出弊了两个字。

刘辉对此事没有任何印象。他由于高山病一直昏睡着,被瑠花愚弄,回复意识后在小舟上漂流,直到在毗邻的龙眠山蓝家别庄醒过来,一切已完结了。

刘辉慌张得尶尬地搔着鼻子,小声的问楸瑛。

(楸……楸瑛,我还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事吗?)

(好像有,但还不知道是给谁破坏的。)

宝镜确是破了,但究竟是谁为了什么原因破坏它则是个谜。

最有可能的是「燕青不小心打破了」这个说法,但他本人全面否认。

「那面神镜是先代碧家宗主的遗作,是有名的史上最高杰作,并订立了契约,每二十年重新奉纳一次。过了一百年便会把这名品中的名品指定为「碧宝」归还碧家。」

「……」

刘辉和楸瑛冷汗直流。完全不知道有这事。

虽然不是被自己破坏的,但或许这是刘辉要到宝镜山去的必然结果。如果他没有去,宝镜准会好好的安放在原位的。

「不……不好意思,对……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是否被破坏了,也不得不重新奉纳。」

虽然璃樱的态度一直都是淡然的,但刘辉却看到像是有点消沉。

「那个被破坏的宝镜是由仙洞省管辖的吗?你要负上责任吗?」

「负责管辖的是缥家和仙洞省,还有碧家。为什么这样问?」

「我看你有点消沉。会被叱责吗?」

璃樱很惊奇,也有点迷惘。他决定说出本来不说也可以的话。

「不。只是著名地方的神体大都是由碧家所造的,宝镜山那个更是背后有一段历史的特别作品。不知为何碧家的制造者都毫无例外地在完成宝镜不久身亡。」

「你说什么?」

「只有碧家知道详细的制法。由于须融合精魂而制,所以每二十年一次,碧家当代首屈一指的艺术家必须牺牲。最不可思议的是,碧家从来没有拒绝过。见过前任者所造的宝镜就会被附身。听说宝镜的制造者会遇见艺术的守护仙-碧仙。」

璃樱也曾见过宝镜一次,真是很美的镜子,但就此而已,并不会希望为它赌上性命。对碧家来说则另作别论。

「碧家先代好像说过二十年一次太短了」

「为了制造这么一面镜子而牺牲年青的生命,实在太愚蠢。」

楸瑛扭着脖子。

「碧家先代宗主?为什么完全没有印象?」

「那是个自甘堕落啫酒放荡的家伙–在碧门这不足为奇,以毫无半点才艺闻名于世,所为宗主只是虚有其名,是鉴于他造宝镜的功绩而把他列入家谱,并非生前已就任为宗主。一生留下的唯一「作品」,就只有宝镜山那个神体。」

「没有任何才艺怎可造出那样厉害的镜子?」

「那是碧家有名的七件不可思议事物的其中一件。为什么先代会造出那东西,现在谁也不清楚,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见过碧仙,但我很在意他在铸造宝镜前留下的一句话」

由于没有任何才能一直是族人的笑柄,被人瞧不起的先代,和自己有共通之处,因此璃樱曾经查过他的事。

『二十年一次太短了,但受契约所限没有办法。至少希望为直至孙子那一代做点事情。什么被宝镜附身而死之说实在笨极了,让我来吧』

至今没有做过一件象样的事情,也没有半点创作意欲的他,竟然自己想到要造宝镜,这到今天仍然是个谜。

某天突然消失的他,终于在某天回来,交出了宝镜。他没有说出去了哪里,也没有说如何造出宝镜便死去了。

最初也是最后只遗下了这面被碧家一门视作历代最高杰作的宝镜。

它也成为一面很特别的镜子。

「我已经说过,一般是每二十年重新奉纳一次,这次已经一百年了。」

不知道先代当时年纪有多大,但神体的制造者被归入仙籍而非鬼籍,生殁年份也因此被删掉。璃樱看过为数甚少的纪录后,推想他当时还十分年轻。

不是为了艺术,只是为了子孙可以活命而造宝镜身亡,真是奇怪的宗主。

「但是,宝镜破了就必须重造一面。」

刘辉和楸瑛脸色发青,心想难道……

「歌梨姑娘……」

刘辉想起已向朝廷宣布任命歌梨为新货币铸匠。那么-

璃樱闭上眼,察觉自己真的像刘辉所说有点消沉。

负责制作宝镜的人必死无疑。真的必死无疑吗?

「那个女子,有个丈夫和孩子吧?」

「那不造那东西便可以了」

「宝镜破了后发生了甚么事?如果蓝龙莲不在,事情到底会变成怎样……」

强烈的地震,好像一条龙要起来一样。

所以碧家二十年一度赌上性命来造宝镜,并放在神社由蓝家及缥家守护着。

这是跟苍玄王订立的古老契约。

璃樱凝视着脸色发青的刘辉。这个男人总是为别人露出这副样子。

这让他想起红秀丽。

「这不是你的错,是缥家的。你在宝镜山上见过我的伯母缥瑠花吧」

刘辉羞愧的抬起头来。

「我明白了,不把镜子毁了不行」

红秀丽一定是给伯母掳去了。

所以镜子被某个想要保护红秀丽的人毁了。

不能怪责他。本来负责守护神社内那个神体的是蓝家和缥家,无论是甚么理由,守护不了便是蓝家和缥家的问题,绝不可以把责任转嫁给他人。

因此不得不拜托碧家再造一面宝镜。负责这项工作的歌梨,把镜子造好后便会死掉吧。

出城前曾造访璃樱的歌梨,发出如怒涛般的怨言,但最后并没有说过「不干」。

『因为是碧家的工作,所以接过来了。正如王要尽他的义务,碧家也要尽碧家的义务。神体毁了要再造是自古以来的约定,没办法啊。那是彩八家的作用。但是,缥家也要好好尽自己的义务。』

彩八家的作用。赋予一切权利,以换取他们信守古时的契约。

但是,碧歌梨并非会立即死去,时间还是有的。

尚有碧家先代以自己的性命换取的时间。

……璃樱咬紧牙根

『缥家也要好好尽自己的义务』

作为宗主的父亲,完全没有意思做好自己的工作,伯母瑠花则-

……看到李绛攸的样子,便知道那个人的真面目。

也许是因为长久以来太过为父亲执着,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但现在只为达到一个目的而生存。即使宝镜毁了,碧歌梨要死了,她准会说「那又如何」。

只为了和红秀丽见面而使用那面宝镜。

缥家已没有任何人会以信守「缥家的约定」为先。再不会有人为缥家的名誉克尽义务了。

『你接受仙洞令君的任命,就是在朝廷中的缥家名代。甚么也不知道绝对不行。对缥家的义务及仙洞令君的责任必须有自觉,采取不会羞辱那名字与官位的行动!要了解那个被列于宰相会议的官位和其立场有多重要。以自己的头脑考虑和判断,怀着自己须承担一切责任的觉悟才行动吧。』

……连想也没想过。

从那封闭的一族出来,不是有没有异能的问题,而是自己除了是缥家一员的身分之外甚么也不是。所以碧歌梨不是向着羽羽或其它人而是直向着璃樱怒吼。

他理解到是自己让碧歌梨走上死路。

那是漠不关心的代价,缥家的代价。

「璃樱-」

璃樱不经意的抬起头来,王的样子很是悲哀。

「朕……什么也不知道。碧家二十年一度重造宝镜也好,制造者完成宝镜后会死掉也好」

「那不是你的错。蓝家大概也不知道。蓝家负责守护位于九彩江的神社,以及其内的神体。至于神体是如何造出来的,他们没有知道的必要。不是吗?」

刘辉却不这么想。就算只是知道一点点,他或许也可以小心避免宝镜免受破坏。

「因为不知道也没关系所以没有说出来吧。说了出来也不能由他人代劳,各人各自担当自己的角色便可以了。」

刘辉意识到各家太过各自为政,有太多不为他人所知的事。细碎的情报其后才逐一收到,所以永远无法得知整体的情况。

……在朝廷也是如此。

(假如是绛攸)

会怎么想呢?怎么考虑呢?结论是什么呢?

什么也好,很想跟他说话。被怒骂也好,被他怎样说也好。不,就算什么都不说也好。只要见到绛攸就好,只有这样便可以了。

璃樱看着王,把水喝完后便站了起来。

「要继续了」

碧梨歌的话仍在璃樱的心里留下余波。

伯母向李绛攸做了什么-当他知道这不是第一趟的时候,心里也泛起了小小的波浪。

千挑万选以王为媒体,将他的心腹李绛攸击倒。

正因如此,璃樱首次逆伯母的意,按自己的意思行动。

心想她所做的是错的。

李绛攸作为官吏犯了什么错,应该由朝廷来裁决。这样肆意地操控他的心思,致使他被罢免,无论如何也是不可原谅的。

以这种让别人嘲笑的方法,践踏王和红秀丽拼命保护的人同样不可原谅。决不可再让王露出这副表情。

缥家的力量并不是为这种目的而使用。

不倚赖谁而作决定的不安,还是初次尝到。

璃樱不其然在想王面对自己每一个行动所感到的不安。

两只文鸟吧嗒吧嗒的飞来飞去。

绛攸一步接一步地走过吊桥,是非常大的体力劳动。

「为什么要我这样做?」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吧。已经给你找来吊桥,也控制着了落石的数量」

璃樱文鸟微声的回答说。抚慰专家羽羽大人从起初已没有再来。差点被杀了的是代替羽羽大人以白文鸟的模样说话的……

「加油!加油!绛攸。现在很辛苦呢。挖洞穴的感觉如何?」

如果不是以白文鸟的可爱姿态出现,准会给扭断脖子而死。

「吵死了楸瑛!不准唱歌!不准说话!不准打气!静静的飞吧。」

麻烦的是,虽然可以跟璃樱对话,但对楸瑛只可以单向说话。怨愤积压到极点,便使劲击打吊桥。

「一定要出去,把你痛殴一顿」

那时在现实中,璃樱向楸瑛说:「越来越有拼劲了,就这样使出激将法搧动他吧」。绛攸仍被蒙在鼓里。

「你我的记忆中有甜中有酸,苦中有甜」「最初的偶遇是超迷途中的你」「因为种种遭遇变得讨厌女人,太惨了」如此的唱着让人不想听见的歌。

(为什么是歌?还这么好听真气人)

楸瑛文鸟停止歌唱。

「喂,绛攸,主上一直在等你啊」

绛攸不经意地停下手来。

「得到花菖蒲后真的很开心呢,绛攸」

没想过会从楸瑛口中听到开心两个字。

楸瑛文鸟好像知道他心中所想,叹息似的喃喃低语。

「很开心。无论我做了甚么愚蠢的事、错的事以至于情绪低落、现在怎么也好。我不会希望回到得到花菖蒲之前的时间。」

……得到花菖蒲之前?

跟楸瑛和王一起渡过的两年。

「我们三人一起的时间比和秀丽小姐一起的时间还多呢,绛攸。秀丽和静兰去了茶州期间,我们三人一天到晚都在一起。有时微服到城外游玩,有时一起月下畅饮,三人一起醉到第二天旭日初升之时。」

绛攸也想起了那像在不远处的往事。一味做着愚蠢的事,但可以一起平常地做着这些蠢事的伙伴,想起来也只有王和楸瑛两人。

就是我呢。楸瑛苦笑了。

「说实在除了青梅竹马的友伴,还是第一次那么长的时间跟别人在一起,浅的广的相知也好。霄太师安排我们俩当王的近臣时,我还以为大家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虽然也算不上很要好」

真的是这样。硬要带着两人一起走的永远是王。

察觉时三人在一起已是理所当然的事。

「真不可思议,可以这样和其它人悠闲地欢笑的日子,我从未有过」

「我也是……」

「这样地把自己的事放到最后,甘愿退居第二位,专心等候自己的人,在别处不会找到」

对凡事只以红家和蓝家为先的楸瑛和绛攸,从来没有责备过半句。

面对抱着疑问收下花菖蒲的这两个人,他一直在等待我们的答复。

「绛攸,对于我这表里不一致的人,再没有其它人会像他那样把我看成必要。除了他以外我也不知道有谁会把一无所有的我接回来。」

即使一无所有,也把自己看为必要。

直至最后也相信自己。

所以,那是个让人心情愉快得乐而忘返的地方。

现在绛攸的手里没有花菖蒲。

璃樱文鸟不是在说话,而是咇咇地啼叫。吊桥逐渐消失,时间快到了。

向鸟喙的方向看去,不知从何时起一轮菖蒲正盛开。

绛攸靠近那里,毫不犹豫的折下了那朵花。

「我也没想过要回到未有花菖蒲的时候呢,楸瑛」

即使事后才发觉一直做错了,那段日子却没有半点虚假。

「那时真的很快乐。所以我一定要跟那人好好的谈。」

无论事情会变成怎样也好。

希望可以再一次好好的谈。

「我不想让王死掉」

耳际残留着楸瑛如叹息般那最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