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
深夜,秀丽回到了邵可府。原本她想就独眼凶手一事前去向十三姬问话而偷偷潜进了后宫
很寂寞吧……嗯。
秀丽抱着膝盖坐在樱树前。那颗刘辉送给她的樱树只开了三朵花,现在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月亮挂在树顶,仿佛随时都会落下来。
温柔的月光映在了自己眼中。秀丽舒心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
刘辉已经能对十三姬坦露真心了,就算没有秀丽,他也能够独自过夜,不会再觉得悲伤了。太好了,秀丽从心底里感到高兴。
秀丽抱着双膝,将脸埋在臂弯中。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
怎么把自己弄得像颗蛋似的缩成一团。
随着燕青的声音,她觉得身后有人坐了下来。她被燕青夹在了双膝间,燕青抚摸着她的头。或许是趟过水,燕青的头发粘成了一绺还带着凉意,但相反他的体温却不低,有种阳光的味道。秀丽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只小鸡。
我没有哭。
是吗。
事实上,秀丽确实没有哭。
即使这样,燕青还是不停地抚摸着秀丽的头。
秀丽重新将头埋在了臂弯中。
挂在樱树枝头的月亮,已经落到了树枝的下方。
秀丽忽然低语道。
燕青,我既顽固又傻还爱逞强,对吧。燕青也是这样觉得的吧。
遇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只要是你决定的事就绝不更改。不过你要是想改的话也可以改啊。
不,我还有想要看的东西。
她决定,绝不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
燕青只是回答了一句,是吗,随后用大手撸了一把秀丽的额发。宁静而清冷的风缓缓拂过额头。
小姐想看的东西,我也想看。
忽然出现的燕青原本是要留在悠舜府上的,但因为害怕给各处带来麻烦,最后理所当然的在邵可家落了脚。虽然静兰总是在不停抱怨让他快走嫌他碍事,但秀丽却很开心。
那时真的很开心。
燕青现在早就不是自己的副官了,对秀丽他没有任何责任。燕青之所以会来贵阳,是为了参加考试,但考试也不是说开就开的。
州尹?从影月那里继承后又被我还回去了,现在影月是代理,权瑜爷爷辅佐。
如果是要参加考试的话,返还官职是当然的,但见燕青说得如此轻松,秀丽自己也想到了些什么。但因为迷惘,以前一直没能说出口。
现在的话,她觉得她有勇气说了。
你想看?真的?
嗯,想看。
那你就放弃这次考试,和我一起去蓝州。
好啊。
啊?
秀丽回过头,背后是燕青那张精悍的面容。他正愉快地笑着,这下秀丽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什么叫好啊,燕青,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
我来参加考试,本来就不是为了当什么中央官吏啊。??那你又是为了什么来参加考试的呢?不是为了悠舜吗?
悠舜?悠舜根本不需要我啊,现在的话。但小姐你呢?
我需要燕青。啊不,等等,难得才举行一次考试的
秀丽急急忙忙想要撤回前言,却被燕青捂住了嘴。
谢谢你燕青,我太高兴了,超喜欢你,最喜欢你了,你想说这些对吧?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如何决定?要我去吗?不要吗?
秀丽低下了头只靠秀丽和苏芳二人是无法前往蓝州的,但就算这样,要与素不相识的武将同行也令秀丽感到踌躇。虽然她也知道静兰是最适合的人选,但这次他必须留在贵阳。蓝将军离去,珠翠失踪,绛攸据说也还没有回到刘辉身边。刘辉身边重要的人们一个个都缺席,不能在带走谁了。
而现在,燕青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出现了。
如果要作出最好的选择,答案不管这样思考都只有一个。
秀丽从怀中取出一卷书状,白天葵皇毅已经在那上面盖了官印。
那么,你愿意的话我就把这个给你,虽然和州尹比起来天差地别。
燕青展开书状,那是御史台配属的下人的任命书。由于国试还没能及第,所以是名副其实的小喽啰。但这毕竟也是正经的御史台所属任命书。
在御史进行特殊任务的时候,能够用这任命书临时调配属下。
燕青将手中的任命书抖得哗哗直响。
小姐你太狡猾了,不打算对我明说?
呜呜请、请和我一起去吧。
了解。
燕青黑檀木般的双眸中透着喜悦。秀丽对这目光并不陌生,自己在虎林郡被问及什么是最好的东西时,他在听到想要的答案后露出的就是同样的目光。
秀丽安心的同时也有些担忧,自己好像决定了燕青的人生似的
对了小姐。
什么?
最近你没怎么睡觉吧。
秀丽意外地眨了眨眼,随后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起来。茶州的记忆走马灯似地眼前重现,不会像那个时候
秀丽急忙想从燕青的怀中逃脱,心情就像从肉店前临阵逃脱的鸡一样。
错觉啦,那个,燕青,我现在得去看书,有很多书不看不行的
果然。真是的,静兰没法逼你去睡觉啊,他也太宠你了,有句话叫身体是资本,没错吧?既然我来了,那就听不得你的借口了。
肉店老板燕青凭蛮力打晕了秀丽,这下她应该能睡到天亮了。
将昏过去的秀丽扛在肩上,燕青从窗口进了她的屋子。只见静兰此刻正在屋里满脸怒火,燕青不觉讪笑了起来。
刚才那是不可抗拒力,别生气啊静兰。
杀了你。
将秀丽放在床上后,燕青又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庭院。他知道,静兰有话要对他说。
燕青,小姐就拜托你了,不许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燕青注视着静兰。
我不能去蓝州,我得留在贵阳做一些事情,虽然不情愿,但只有拜托你了。
静兰的语气苦涩,侧脸却依旧冷静好久没有见到静兰认真的神情了。
燕青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又向下沉了几分。
让蓝将军回到蓝州的是你吧?这趟去得真不划算。
我不需要半途而废的家伙,还不如没有的好。
静兰冷言道。燕青苦笑着,却没有否定。燕青记忆中的王和他的心腹们,说得好听点是关系良好,说的难听点是一丘之貉。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能被称为友情,但如果用单纯的主仆来解释也未免太过浅薄。
而其中,只有静兰将这些关系断了个一干二净。悠舜的官位使他根本没空陪着那位年轻帝王,却没想到静兰居然做得这样彻底。
从权瑜让燕青进入贵阳一事判断,看来真的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而且你就算参加了考试也考不中,完全是浪费时间,还不如保护小姐来的更有意义。好好去干吧。
等等,你怎么说得这么过分,我可是有点进步了的。
笨蛋,正因为只要在制试中及第就能够成为中央官吏,所以它的难度比正规国试要大。权瑜大人让你来贵阳,制试只是借口,你没发现?不过也有很多人在通过制试成为官吏之后被正规的国家官吏欺负说他们作弊,导致最后辞官。也是,如果没有你那种粗神经的话就算考过了也没用。
小姐对我说跟我来吧,这话我可是永远都不会忘的。
那是你让她说出来的吧。隔了几个月去米店的时候小姐也会说出这话的,也就是说,你和米一样啦!
燕青歪下头,开始思考磕头虫和大米哪种更好。
静兰低头看着燕青。
听说你见过了御史台的长官?
消息真灵通,对。茗才,其实是监察御史,多亏他帮了我大忙,所以我去道了个谢。
他被监察御史安排做地方官吏的工作?
不过是每年朝贺的时候被派回王都,向御史台做报告而已啊。
葵皇毅大人没有让你去当他的直属手下吗?
说了,但我拒绝了。
感觉到静兰的目光,燕青笑了。
我最大的志向早就定好了,谁都不能改变。你也很高兴吧,那干嘛老师死板着脸?
条件反射,我只要一想到你在我附近摆出吊儿郎当的样子脸就会这样。
我明白我明白,你是在为即将一直和我在一起而感到开心对吧,直率点开心起来不好吗。
你想死的话我倒是会很开心地帮你,不过你就算被杀也还是会活过来的吧。去死。
虎林郡发生疫情的时候,静兰将干将交给了燕青,而燕青用这把剑毫不犹豫地杀了人。
在秀丽完全接纳了这样的燕青后,他在心中做了决定。
燕青不会以是否有才能或是否优秀为基础来选择谁。
燕青之所以会轻易答应前往蓝州,只因为对他发出邀请的是秀丽。燕青以前并非不愿离开茶州,而是因为对于杀人如麻的自己感到恐惧,无法离开师傅所在的茶州。燕青太熟悉杀人了。
但秀丽是不同的,只有弱小却坚持不拿武器的秀丽的话语,能够阻止燕青。不管发生什么秀丽都绝不会命令燕青拔出剑因为她是这样值得信赖,所以燕青愿意和秀丽走,去蓝州,甚至去世界的尽头。
燕青认准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卸下了枷锁的秀丽。
静兰,如果今后我得面临小姐和你之间的二选一时,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小姐。那时候不要哭哦,我第二爱的就是你。
静兰闻言,只想一道劈开燕青的脑子。
谁会哭!!当然啦,换我也会那么做,否则谁去保护小姐啊!如果你没来,我就会亲自去蓝州的。
也就是说,在对于秀丽的态度上,静兰和燕青站在同一立场。
反过来也就是说,静兰在没有将秀丽交给燕青之前都会留在贵阳。
哦,你有事要去做啊。
说是要去做,不如说不得不去做。我也想在小姐和老爷身边,每天悠闲地看管粮仓,但看来是行不通了。虽然那原本不是我的工作,但如果我不去干的话那事一准完蛋,真是让人不省心。
我倒是觉得你比较适合去看粮仓,就算你更改账簿隐瞒粮食数量再把临时收入放上红家的餐桌,我也不会吃惊的。
那是以前的事了。
你真的干过!!
但静兰板着的脸并没有松弛下来。
不要急啊。怎么办,还是没法都交给悠舜一个人吗。
相反,悠舜大人身上的担子太重了,一个人能支撑的东西是有限的。
虽然对于跟着秀丽在茶州度过不到一年时间并不后悔,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想到,如果这段时间都被用在了刘辉身上的话,又会如何。
悠舜理所应当成为尚书令,但接受了他的朝廷却依旧是一团糟,和出发茶州之前相比没有任何进步。
赝金、盐案、罢免冗官在这过程中流失的大量金钱依然下落不明。
数十年没有公开行动的缥家有了新动向,将族人送上了仙洞省长官之位。
这都是在悠舜到任之后接连发生的。
悠舜所想的事情,静兰也猜到了几分。虽然胜算很低,但不得不做的事情多得数不清。
燕青,你要把小姐毫发无伤的带回来。
静兰想起了同样前往蓝州的刘辉,没有对自己说一起去的刘辉。
回到贵阳之后,静兰也在一直观察刘辉的情况。在绛攸和楸瑛离去,旺季将严酷的现实展现在他面前后,刘辉终于有了点身为王的自觉。
十三姬和楸瑛的事情或许多少有些联系
静兰闭上了眼睛。刘辉和曾经的清苑不同确实,只有这次,自己不能陪着他一起去,不管自己多么想要陪他去。
燕青抬头注视着注视静兰。其实他一直有这样一个想法
这家伙最重视的人,其实不是小姐吧
静兰,我以前说过如果你能和小姐结为夫妻就好了,现在收回这句话。
顿了一顿之后,静兰猛地扭过头。
什等等燕青!你这是什么意思!!好痛。
燕青用手指弹出的小石子命中了静兰的额头,他垂下眼睥睨着静兰。
问问自己的心吧。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去想,不过可别被我超过了啊。在最重要的女人能独当一面之前都给我好好守着,笨蛋。对方是帝王倒也算了,可别把她让给我这种对手啊。你太大意了,人生必须有些矜持嘛。
燕青没等静兰回答,便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这样的话他多少能有些危机感了吧。燕青不禁对过于镇定的静兰报以一声叹息。
第三天,与邵可和十三姬一同在清晨的雾气中偷偷出了宫门的刘辉,在贵阳城门偶遇了悠舜与静兰。见到邵可的静兰顿时语塞为什么老爷会在这里。
邵可也在心中发出了呻吟。亏他还留了字条!但在邵可准备开口解释前,静兰却对他露出了会心一笑。没想到刘辉会带老爷一同前去
他想,太好了。静兰对邵可和十三姬行了一礼,示意王就麻烦二位照顾了。
悠舜走到王的面前,送上一如既往的笑脸。
我的帝王,路上保重
刘辉只觉得胸口像是被揪住了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所以,只是点了点头。
随后,刘辉便离开了贵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