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月草摇曳 第三章 午夜回转的齿轮

刘辉一下子松了一口气。、、、只要还有时间的话,说不定自己就能找到那个男人,给他点颜色看看,阻止他把珠翠抢走了。不管怎样,刘辉好歹是王。伟大的陛下。

珠翠正确地猜测出陛下心中所想,不禁露出了稍带困惑的苦笑。不过并没有说什么。因为陛下对自己的这份心意,实在是太让自己高兴了,所以什么也不想说了。

、、、之后,珠翠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走出了房间。

在松了一口气之后,全身开始冒出了冷汗,她走至一个没有人经过的角落,然后整个人靠在大圆柱子上。即使如此还是全身无力,站也站不稳,只好蹲下来。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好象有灯光在不断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了似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狂跳,声音似乎就在耳边响起。

脑中响起一个人的声音。那声音珠翠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了——

完成——任务、、、听从——命令——、、、

为了甩掉这个声音,珠翠拼命用力摇着头。珠翠的人格、意志、一切都似乎被人硬生生地撕开了似的,好象一下子被浪头卷去了,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再浮出水面。

、、、不行、、还不能、、离开陛下的身边、、、我已经跟陛下、、、约好了、、、

在自己被发现的时候,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可是,不行,现在还不行。不要、不能这样——

不想忘记他,想一直待在他身边。尽量留在他的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想留在那个像孩子一般害怕寂寞的王身边,还有写了很多信的秀丽小姐身边。、、还有,心爱

的邵可身边。

眼角有泪水滑落。不要破坏这一切。不要破坏我的一切——、、、、

正打算去向王道歉的璃樱发现了倒在地上的珠翠,把她抱了起来。

、、想不到能够抵抗到这个程度啊。已经算很不错了。

璃樱自己也吃了一惊。虽然自己被命令去见珠翠这个女官,可是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看来似乎璃樱的眼睛成了催眠术的启动媒体了。

、、房间在哪里?把你送去房间这件事我还是能做的。

璃樱对她的事根本无能为力,而且到了这种地步的话接下来就只是时间问题了。为了这个女子难得的毅力和意志表示敬意,让她抵抗一下也无妨。

不要、、、不要接近我、、、

珠翠像是顽固的小孩子一般摇了摇头。看来她的意识真的已经模糊了。

(我是不是被厌恶了啊、、)

虽然说是没有办法的事,可是璃樱还是觉得有点冤枉。

不过璃樱还是没能扔下珠翠不管,抱起她正准备送去附近的房间——

、、能不能麻烦你放下她,走你自己的路?

充满杀气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完全没有发觉到对方接近的璃樱吓了一跳,连忙放下了珠翠,走开了。

擦肩而过,也是一瞬间的事,那个王也是——

(、、、虽然跟那张脸不符,可是做的事情还是蛮多的啊、、、)

璃樱用眼角的余波看着男人抱起珠翠,然后听从秀丽的建议走向王的住所道歉去了。

(谁、、、、)

珠翠朦胧地睁开了眼睛,可是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似乎笼罩着一层云雾。

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放到了床上,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感觉很不舒服,身边的人像是察觉到这一点似的,用手指灵活地把刘海轻轻拨开了。

(、、、邵可大人、、、、?)

也许自己把这个名字喊出来了也说不定,因为正用熟练的动作把扎着头发的发带以及发簪解下来的手突然停住了。

、、、可大人、、、?

对方像在要自己不要说话似的,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头。那有点迟疑,有点笨拙的动作,和深深埋藏在心底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请您走吧。

邵可不应该对自己这种人这样在意。

即使秀丽小姐身在危险之中,他也没有任何行动。只要邵可采取行动的话,可以解决很多事情,也能帮陛下很多忙。可是他之所以一直没有这样做,是因为一旦出手,到了真正危

险的时候,就无法充当克敌制胜的王牌了。即使是自己爱的女人,也能和国家一起放在天平上衡量的理性——

被先王看中,同时而已被霄太师所承认。邵可才是一般人无法比拟的政治家。

只有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邵可才能动手。所以他绝对不可以轻易出手。不能被任何事情左右。因为邵可本来应该守护的东西,已经太多太多了。

求求您、、、请您走吧、、、、

至少自己不想成为他的负担。珠翠已经决定了要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情了。拼命维持的意识已经开始渐渐远去了。累了——也困了,珠翠闭上了眼睛。

那双大手抱紧了自己。像是抱着小孩子一般,温柔地,像要给予自己安慰似地。

光是这样,身体中感觉到的铅块一般的疲累感就开始化为舒服的放松感觉。珠翠的心开始镇静下来,像是沉入水一般堕进了深深的梦乡之中,放开了紧紧握着的最后的意识之绳。

砰——茶碗突然掉在地上,碎了。

并不是不小心弄掉的。只是好端端地放在几案上的茶碗突然的跳了起来,掉在地上。悠舜回头看着那些碎片——深深地叹了一口起。

他并没有对着怪异的现象觉得惊讶,只是静静地,自己收拾起洒在地上的茶和茶碗的碎片。在把所有都扔到垃圾桶里去了之后,跟他同年进入朝廷的同事担着酒来了。

啊,悠舜,打扰了。

、、你还是一点没变,进来的时候总是把别人的家当成吾人空屋似的,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啊,飞翔、、、

悠舜看着管尚书,有点不满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你该不会是专程来喝酒的吧?

你知道的还真清楚啊,真不愧为悠舜。我想要是尚书室的话,应该可以开怀畅饮个痛快,不会被人骂。

管尚书一边说着一边卸下肩膀上担着的酒瓶和两个酒杯,然后非常熟练的往酒杯中倒酒。一开始还说只要喝一杯就好的,可是转眼之间飞翔已经全他喝下第三杯了。不过悠舜也因

为心中清楚飞翔来这里绝对不是因为要喝什么酒这么简单,所以也就奉陪到底了。

过了没一会儿,飞翔开始不停地用手骚着头。

、、、悠舜。反正我没有什么牵挂的东西,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谢谢你,飞翔。、、然后呢?

不过阳玉的话你就放过他吧。那家伙可是对自己的家族执着得很,要是碧家有什么指示来的话,我觉得他很难拒绝得了,每个人最为重视的东西都不一样,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也没有打算要勉强挽留他,而且我觉得就算我出手勉强,那家伙也应该不会乖乖听话啦。

悠舜笑了。、、、在十多年前,和自己一起及第的同年。

各人都选择了不同的路,有着各自重视的东西,然后一起,走到了现在。

这个我知道。、、呵呵,看来你喜欢的东西现在不止酒一个了哦,飞翔?

啰嗦。老实说我们最担心的人是你啊!

、、、你们?

吵、吵死了啦!我说你啊,至少在巩固地盘之前离王远一点吧!一边露出笑得人畜无害天真浪漫一边对贵族派大刀阔斧毫不留情。你的话就像凌晏树那样保持中立也应该干得下

去吧?要是提保护王的话你会死得很快的!

没关系。本来我就不是随随便便回来朝廷这里的。

飞翔回想起悠舜去茶州的经过,不禁咬紧了嘴唇。

悠舜开始在脑内回想全部省厅的大官们的梁。

飞翔、、先王陛下和霄太师在各个省厅配置的人选都不是普通人。无论是国试还是贵族派,这样一来的话都不能轻举妄动了——

作为跟王最配合最为亲密的秘书官职,共同起草议案,制作资料的中书省要职,到现在还是用人员不组的名目保持着空位,现在的资料都是有王一个人起草。

贵族派的大多数人都被分在门下省,拥有连王的意见也能退回的大权。

相反的尚书省却配置了很多国试派的实力人才,这样的话即使是在门下省被反对的案件,也能有实际实行法令的尚书们操作最终权限进行解决。

这样看起来的话似乎是对贵族派处于不利,可是由于御史台配置了贵族派中的年轻精英葵皇毅,双方的战力就基本上持平了。

也就是说现在,贵族派和国试派的势力分布在五比五。

不过这种情况不会长久,只能说是暂时之计。这种状态只会在得到有效控制的几年内持续,这个先王和霄太师当初也应该想过吧——

(、、、真希望他们不要以自己的能力为基准去衡量一个刚刚即位的王啊、、、)

连悠舜都想扔石砚发泄了。下次见到霄太师的话一定要当着他的面扔才行。

真是的,飞翔你们也有不好,为什么就不能对王再温柔一点吧。

因为第一印象太差,躲在寝宫里不出来啦,反覆无常拉,不参加朝议拉随便乱盖玉玺拉,完全一个昏君样子。你在登记大典的时候不是也生气了么?

只是登基大典而已吧。在发觉他有在努力的时候开始接近他一下如何?:每个人对王的要求都太高了,他还只有二十一岁。与其一直在那里等,难道就不能想一想自己一亲手培

育他长大比较好么?就算是你最喜欢的酒,也不是自己发酵成熟的啊。用心酝酿才能造出美酒佳酿,不是吗。

哼、、、、要是对那个反覆无常的王做这种事的话,一个不小心被反咬一口怎么办、、、——

飞翔,。东西可以乱吃,话可是不能乱说的。

悠舜的声音虽然听上去十分沉稳,可是那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时的尖锐响声却让飞翔有点惊恐地撮起耳朵来。

、、、不好意思。也许我真的说的太过分了了。由于他经常和那两个年轻新手说乱七八糟的话,听在耳朵总觉得这小子实在太目中无人了,有点生气也有点不知所措,所以、、

那么你可以直接找他骂一顿。这样的话不管是王还是绛攸大人以及蓝将军,都一定会反省的/。因为太过年轻,所以说话不懂分寸,还有一旦急噪起来的话行事过于鲁莽等等,都

是没有办法的事。失败、彷惶,然后慢慢学习成长,这是每个人都必须的阶段。不能因为他们有能力就完全放手让他们去做——没有有经验的老家伙在后面跟着的哈,初生牛犊不怕

虎的年轻小子是很容易闯下大祸的,这个也是经常发生的事吧。而且现在霄太师已经不再掌有实权了——

喂,等等,你说谁是老家伙啊!

尚书的各位都是。,我这样说你有意见吗?

悠舜笑着说道。飞翔听了低下头装做喝酒的样子默不做声。、、、看来悠舜真的生气了。

飞翔忘记了他是个什么都认真一把的男人,面对悠舜的哈,就连黎深也会低头道歉,十年前他就因为一时之气主动降职到了茶州。

如果尚书们能够待在王的身边,各自管理自己岗位的话,绛攸还有蓝将军也就能放下担子好好享受一下他们的青春,经历每个人都会必经的烦恼,学会成长了。可是你看现在——

楸瑛和绛攸都太过年轻了,而且因为被红蓝两家守护着,所以对自己身上背负的担子并没有太深的认识。而且本来应该担当起辅助职位的尚书们也都是同一个鼻孔出气,没有人想

过要伸手拉王一把,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隔岸观火似的看着王的行动。

结果,就因为那两个接受了花的人一旦不在,王身边就再没有其他扶持,变得孤立无援了。

这个时候飞翔终于理解了。原来如此——

(所以悠舜才会如此维护那个乱来的王啊、、、、)

如果站在中立的位置上袖手旁观的话,王那被孤立的情形句会变得更为明显了。飞翔开始在心底反省。

不好意思拉。下次我会把那个小鬼当成是三十年份的酒来对待。

三、、恩,只要不要整天睡觉,偶然看他一下就可以了、、、、

可是,悠舜,那个小鬼这两年对我们这些尚书可是什么也没有说啊。这个也是事实"是。

悠舜闭上了眼睛,、、突然迫不得已被人推上王位的最小的公子。

、、、他实在是没有勇气吧。无法向有能力的尚书们质问,自己是否是一个能够被他们所承认的王。

当然,这样的事情不足以成为理由的。什么也没做,这个结果就代表了一切,从他的兄长们消失,然后他被公众一致认定为继承王位的人选开始,到先王驾甭之前有好几年的准备

时间。这种失误必须要用努力来弥补才行。不过,从一开始就完美无缺的王是不存在的。

、、请给他一个机会吧。飞翔。应该现在的话还能亡羊补牢,尚未晚也。而且,时间应该没有多少了。

飞翔猛地抬起脸。

、、你有、胜算吗?

现在还不能肯定,我会准备一些可行的方法的,到时要是我有个万一的话,那一切就拜托你了。

笨蛋!那你夫人怎么办?

我已经和她说过了。她说要是真的到了那一天的话,她会陪我一起死。所以你不用担心。

悠舜皱起了眉头,、、没错,以后的几年,任务都很重。尚书中的大多数人都还不承认王。不单只是缥家和门下省。还以黎伸为首的尚书们,也总有相左的一天。

而这种情况,必须要作好万一会演变敌对关系的准备。

(尤其是黎深——)

现在的黎深毫不犹豫地丢下工作,把一切推给了绛攸,离开了王的身边,如果自己一旦选择了这条路,总有一天也要跟这位友人站在战场的两端。

十三姬听说楸瑛前去暗中调查自己将来居住的离离宫之后回来了的消息,连忙赶来他的房间。

哥哥,我进来了哦。

恩?啊、、、

十三姬看到楸瑛手中把玩着的扇后,不禁有点疑惑。

、、那把扇看上去不像是玉华嫂的东西呢?

因为是别的女人的东西嘛。

十三姬瞪大了眼睛,凝视哥哥。这个倒是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

、、啊,是吗,这样啊。

你干吗故意加重声音啊。我和她可不是什么情人关系。对方心里早已经了意中人。我的话从头到脚根本没进过别人的眼睛。今天也是,被她错认是那个人了。

、、、哥哥。

什么事?

十三姬抱着头,不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算自己说了,他也一定不明白。

、、没什么了。那么说来那位女子是后宫的女官或者其他有关人员么?

猜对了,是总管女官,你到时进离宫也应该会受她照顾。

明白了,那么离宫的情况怎么样?警卫的情况等等,还可以么?

楸瑛皱起了眉头,他在考虑该怎么跟她说--最后决定还是不说了。

离宫收拾的倒还是蛮干净的,反正到时去了就知道了,百闻不如一见嘛。

唔、、、

听他这么说十三姬大概也猜得出是什么样子了。

虽然在蓝家这里接受保护会比较安心,但是那些御史台的家伙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地盘随便出入的话就麻烦了。因为如果不是这种时候的话他们根本没办法潜进来,所以肯定不会

放过这个机会。如果只有秀丽小姐的话倒还是可以接受,不过肯定会有些多余的人厚着脸皮跟过来。而且如果交给朝廷处理的话要是有个万一的话可以把责任推倒御史台头上。

哥哥你这个样子还真有蓝家男儿的气概啊。了不起。我看你根本没有保护我和秀丽小姐的意思嘛。

你们两个即使没有我的保护也会自己保护自己吧。这样的话我就能够轻松点了,真是帮了大忙。

真是的,差劲透了。我知道了啦,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我好歹是蓝家男儿嘛、、、当不了其他角色的。

楸瑛像是安慰十三姬似的从背后抱紧她。

不用太勉强自己啦。在妹妹面前耍酷也没有什么好处,恩、、、还有时间呢。

楸瑛微微笑了。虽然妹妹说话刻薄,可是她会做的,并不是只有这个。虽然这样说奇怪,不过来的是这个妹妹实在太好了。比起自己一个人埋头冥思苦想,妹妹的这种带刺的

温柔跟秀丽小姐实在很像--

、、那家伙死了已经五年啊、

是吗,我可不认识有比他更厉害的男人了、、、他对我来说,不管那不要方面都曾是最完美的好友。

、、、再说过去式啦。

这次轮到楸瑛抱紧这个妹妹了。

、、你帮我告诉王,下次我去见他的时候,那就是最后一次了。

十三姬抬起头,默不做声地看着哥哥,现在她能说的话只有一句。

、、我知道了。

还有、、、

看者手中的扇子,追加了一个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