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的确实有道理。真到了紧要关头的时候,也许比起性感魅力来,更重要的是拥有能够压倒克洵的臂力。”
“……”
“那、那、那么说,昨天春姬的样子怎么样?”
当然不可能知道她们这番对话的克洵,在琥琏城的一个房间中,今天也继续用充血的眼睛逼问着影月。
“啊——那个,很、很普通啦。”
“普通是什么样子?”
“她在秀丽小姐的指导下做了杏仁豆腐和胡麻团子。那个真的很好吃,对吧?静兰。”
翻阅着书简的燕青,背对着克洵给静兰使了个眼色。经过了这段时间,他也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比起认真倾听来,把话题转开还能更快一些完事。
“是啊。不愧是在山上过了半年以上自给自足的生活。春姬小姐出乎意料的什么都会呢。”
“春姬的杏仁豆腐和胡麻团子?”
克洵当然不可能吃到过。
“手又巧,头脑又聪明,所以她接二连三地学到了很多技巧。每天都过得生气勃勃的呢。”
“生、生气勃勃?”
克洵自己的话就好像每天都在被吸走生气一样地枯萎下去。
而且自从春姬搬出去之后,英姬的催促也一下子就停了下来,什么都不再说了。这明明应该是自己期待的景象,但是克洵的焦躁却越发高涨了起来。更何况,他还受到了叮嘱,一步也不能跨进英姬所在的房子。
(……难、难道说,我被排除出了女婿候补的行列了?)
仔细想想的话,自己和春姬之间没有任何不能不结婚的理由。虽然他很不愿去想,但是事实上他们确实没有进行任何的约定。
最重要的是,没有春姬在身边的日子比想象中还要折磨人。让他非常的寂寞。
“不过,既然春姬很精神的话……就无所谓了。”
“既然你那么在意的话就去看她嘛。”
“不行——工作还没有结束。”
克洵沮丧地垂下了脑袋。再次认识到了和春姬的差距。公平地来说,春姬的能力明显要比他高很多。
“虽然我是很想去,但是在怎么说也不能放弃作为宗主的责任和工作。因为我和春姬约定好了……”
燕青和静兰交换了个眼神,轻轻笑了出来。——希望的话应该时间还是很充足的。
“这话也是。对了,你先把这个重新看一下。估价太低了。”
看到燕青推回来的书简,克洵越发地沮丧了起来。
“我,我会努力的。这么说起来,今天怎么没有见到秀丽啊?”
影月略微有些心惊。总不能说她们几个去进行恋爱占卜了。
“那、那个,今天她休息。因为我们两人交替休息的话,州牧的位置就不会空出来,所以我们是错开了休息日的。”
影月明明特意地避开了核心,燕青却干脆地泄露了天机。
“今天她和香铃以及春姬一起,去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占卜师占卜恋爱了。”
隔了一拍之后,不出影月的所料,克洵“她已经找到除了我以外能够进行恋爱占卜的男人了吗?”的哭声响彻了整个琥琏城。
轻轻地挽起的头发,是好像纯白的雪上洒上了金屑一样的熠熠生辉的银发。漆黑的双眸就好像新月的夜色一样的深沉。这也就衬托得他的肌肤格外的白皙。
几乎是春姬前脚去了州牧府,他就后脚堂而皇之的作为客人拜访了这里。看到他的时候,英姬真的失去了语言。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对方会这样直截了当地出招。
那之后英姬就被他们看守了起来,只能每天都面对面地看着对方度日。
也许应该说,春姬恰好选择这个时间前往州牧府,实在是太幸运了。
那天,英姬无法忍耐那份沉默和视线,终于嘀咕了出来。
“……璃樱大人,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要看看你而已。不可思议啊,你比以前还要美丽。看到你的话,就会觉得岁数的增长似乎也不是坏事。不过我却迟迟无法成为老头子呢。有什么秘诀吗?”
英姬的太阳穴上爆出了青筋。她可不想从这个外表还年轻的和妖怪一样的男人嘴里听到这种话。他知道英姬为了鸳洵花了多少心血来保持年轻和美丽吗?所以,英姬只能自暴自弃地回答。
“那是对于丈夫的爱和女人的毅力。”
“爱吗?霄瑶璇建立了茶鸳洵的人柱也是因为爱吗?”
“不是的。那个只是坏心眼。”
在璃樱的旁边还有一个孩子。这个拥有和璃樱同样颜色眼睛的少年,曾经捡起了英姬因为看到璃樱的身影而不由自主掉落在地上的羽扇,同时顺便掏出了利刃。
那之后那个孩子也寸步不离璃樱的身边,用淡淡的眼神监视着英姬。
“那么,你把孙女长年隐藏起来也是因为爱吗?”
英姬握紧了羽扇。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这个人真是喜欢和一族作对啊。”
璃樱看起来很忧郁一样地叹了口气。即使如此,与其说他是在生气,倒更像是在嫌麻烦。
“……英姬,一族中异能者的出生率,这一段时间相当低迷。”
英姬虽然表情还是没有变,但是手中的羽扇却有些微的颤抖。
“就算我没有姐姐那种程度的干劲,但至少也有打算保护好一族。只有一族中的女性才能实现。虽然你放弃了这个责任,选择了平凡的普通人,间接导致了出生率的下降。但是现在你的孙女已经出现了征兆。她还是处女之身。因此要继承‘命声’。”
“——我想你大概是多心了。春姬并没有异能。”
面对这个过于斩钉截铁的大谎言,璃樱轻轻扬起了白银色的睫毛。
“那么,你是对一族的存在有所不满吗?英姬。”
“——哪里。一族的存续和异能的继承是必要的。可是我早在很久的以前就作出了选择。难道你想说你早就已经舍弃的东西,却必须由春姬来继承吗?而且最重要的是,春姬已经选择了道路。那里没有缥家插手的余地。”
“爱吗?”
“就是爱。”
“你还是没有变啊。英姬。你的这种地方我其实相当中意。”
璃樱嘿嘿嘿地从喉咙深处笑了出来。用雪白的手指懒洋洋地捋着零乱的头发。
“要重复和以前相同的事情吗?英姬。那也正好。你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好了。现在的你什么都做不到。你就好好欣赏孙女的爱是什么样的东西吧。虽然那个时候茶鸳洵夺回了你的记忆,漂亮地逃掉了,但是这次会怎么样呢?术者们因为你的那个案例已经变得相当神经质,所以这次可不是只有记忆就能打发掉的。”
那是让人觉得并不是多么重视事态,反而更像是在看好戏的声音。
在璃樱站起来的同时,那个孩子冰冷的刀刃架在了英姬的脖子上。
“……会在什么地方呢?”
因为一直都把搜索工作全权委托给了缥家的术者,所以始终没能从茶本宅找出的东西。
璃樱微微一笑。手指绕上了淡蓝色的衣襟。
“按照今天的卦象,在寻找失物上回有吉兆呢。那么就去琥琏散散步吧。就拜托你陪陪璃奥哦。英姬。”
虽然秀丽她们一直在寻找占卜师,但是直到午后都没有找到。顺便说一句,中途有不少以春姬和香铃为目标的男子们过来搭讪,但是每次都是秀丽很有男子气概地把他们赶走了。
就在觉得今天已经没希望的时候,秀丽的视线突然被一个“易”字吸引住了。在人烟稀少的小路上放着一个粗糙的牌子,那上面散落着若干的竹简。坐在那里的,是用蓝色的头巾包裹住了脑袋,就好像融入了墙壁一样动也不动的一个占卜师。他的身体也和头部一样,被宽大的衣服整体罩住,别说是脸孔了,就连性别都无法判断。
按说也不是死角,可是不可思议的是没有一个人把视线投向那边。
突然,至今为止都好像装饰品一样的占卜师的头巾,缓缓地转向了秀丽这边。
瞬间,秀丽的脊背上掠过了一阵恶寒。
“……你好,那边的小姐。”
虽然距离并不是很近,占卜师也没有特意提高声音。但是那个声音却切实地穿过了嘈杂的大路,笔直地进入了秀丽的耳朵。
占卜师的手缓缓地伸向了竹简。雪白晶莹的肤色让人微妙地印象深刻。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为你占一卦吗?”
这个时候,香铃无意识地顺着秀丽的视线看了过去——结果发现占卜师后欢呼了起来。
“啊,一定就是那个人了!秀丽小姐!竹简和淡蓝色的衣服。”
旁边的春姬有些不解的问道。
“……为什么我没有注意到呢?我明明不止一次看过那边。”
“既然找到了就好。我们过去吧。”
被兴高采烈的香铃拉住了手,秀丽也只好无可奈何地走向了占卜师那边。
“欢迎光临,小姐们。”
不可思议的声音。明明拥有深沉的音质,却好像雪花一样地瞬间融化。在产生印象前就被埋进了记忆深处,连年龄都无法判断。
即使站到了他眼前,由于头巾的关系,除了嘴角以外,还是无法看到占卜师的其他部分。
“那个,请问占卜费是多少?”
“看你的心情而定吧。你只要在不超出预算的范畴内付出自己觉得相当的价钱就可以。”
哗啦,占卜师轻轻摇晃了一下手上的竹简,看向踌躇着的香铃。
“那么从你开始吧。请坐。”
被指名的香铃吃了一惊,和春姬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点点头。虽说是为了秀丽,但是想到也许会问到影月的事情,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面孔。
“好,好吧。请多关照。”
因为是私人的事情,所以秀丽和春姬都走到了十步之外。由于大路上的嘈杂,所以在这个距离几乎就听不到说话声了。一面看着香铃认真地侧耳倾听的样子,秀丽一面总觉得有些坐立不安。想要尽快离开这里的冲动一直环绕在她的心头。就好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情一样,从府里一直跟到这边的黑球也在她视野的角落翻滚了起来。
“……香铃能够精神起来,我真得很高兴。”
突然,春姬轻声嘀咕了一句。想来的话,在春姬眼中,香铃就好像是值得疼爱的妹妹吧。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真的好像失去了魂魄的空壳……即使在恢复了语言能力后,也好像觉得自己的生存就是罪孽一样,根本不怎么吃饭。”
虽然春姬一直在旁边想方设法照顾她,但是很长一段时间中,她都好像只会流泪的人偶一样。
失去了茶鸳洵的绝望,和背叛了秀丽的悔恨,让她被囚禁在了无尽的苦恼之中。
香铃足足花了一年的日月,才终于踏出了这个圈子。
“影月的话一定会超过祖父大人吧。我衷心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我也是。既然对方是影月的话,一定没问题的……啊,好像结束了。”
香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到回到她们身边的香铃,秀丽吃了一惊。
“怎、怎么了?脸色白成这样?难道占卜师说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吗?”
“不,没有。不是的。春姬小姐,接下来换你去吧。”
香铃拼命地推着春姬的后背。
“春姬小姐不去怎么行呢?你不用在意我。快点去吧。”
眼看着香铃坚决不肯回答,春姬只好万分不情愿的走向占卜师那边。
“……你都问了什么啊。香铃?”
“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那位大师,在我开口询问什么之前就开始占卜——”
对方正确到近乎恐怖地描绘出了香铃至今为止所走过的人生。甚至包括在被茶太保收留之前——应该没有人知道的时候的事情。他流畅的语调中充满了让人甚至无法去打断的力量,所以香铃都没有机会去说出秀丽的事情。而且最后,他还说出了和影月相关的事情——。
想到那句话,香铃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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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只是这样?”香铃紧紧盯着秀丽.“秀丽小姐,女性最重要的还是性格和可爱吧.”
“是啊,男人还是要能干才行.香铃你兼备了可爱的性格和外表,所以很完美哦.”香铃的脸上染上了红晕.“如果秀丽小姐是公子的话,我一定会毫不迟疑的和你私奔哦.”因为香铃终于恢复了笑容,秀丽松了口气.过了一阵,秀丽注意到春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啊,春姬好象也说完了。”
说心里话,香铃因为自己的失败,所以是把赌注押在了春姬身上。但是怎么看她的情形都不太对劲,身体都摇摇晃晃的。秀丽慌忙奔到了春姬身边。既然连续两人都遭遇了奇妙的事态,那么就无法置之不理了。她狠狠的瞪着占卜师。
“好了,你是最后一个。小姐。”
占卜师把手伸了过来。似乎丝毫不介意秀丽的怒火,只是在嘴角露出了些许的笑意。突然,跟在秀丽后面的黑球们的动作,也一下子停了下来。
浑身都闪过了恶寒。秀丽一面好象保护后面的两个少女一样张开手,一面向后退去。
“请你坐下。”
好象直接回荡在脑髓深处的深沉声音,让秀丽的意识一阵模糊。秀丽一面一点点的后退,一面拼命摇着逐渐模糊起来的脑袋。占卜师雪白的手伸向了秀丽。就在那修长的手指好像对恋人一样就要接触到她的面颊的时候——
突然,吹来了一阵好像要撕裂两人一样的惊人狂风。在秀丽摇晃了一下身体的时候,天空已经好像注入了墨水一样被乌云所彻底笼罩。迟了一刻之后,好像瀑布一样地暴雨毫无任何预兆的倾泻了下来。
行人们纷纷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雨而惨叫着奔跑了起来。
已经不是占卜的问题了,香铃拉着僵立在原地的秀丽的衣袖叫到。
“秀丽小姐,我们也快点——”
瞬间,就好像要予以大家最后一击一般传来了轰隆隆的雷声。
“——呜呜呜!”秀丽的全身都站栗了起来。
雷,雨,雷,大风,豪雨,雷、雷雷累——“哇啊啊啊啊!地震!打雷!火灾!老爸!”
“秀、秀丽小姐?”
茫然又茫然之后,伴随着意义不明的惨叫,秀丽猛然冲了出去。香铃慌忙拉着还有些摇晃的春姬的手追了上去。黑球们也不肯认输的追了过去。
占卜师只是牢牢的凝视着秀丽的背影。
“抱歉给你添了麻烦。凛……”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跑的,等秀丽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家里。按照香铃的说法,是工作途中的柴凛发现了好像斗牛一样的向前猛冲的秀丽,所以慌忙把她拉上马车送到了州政府。
香铃和恍惚状态的春姬好像还在使用浴室。
“那个,你不是还在工作的中途……”
“哪里哪里。是个人性质的工作委托,而且我也正在回家的路上,所以你不用在意。”
虽然带着微笑,秀丽还是没有错过她脸上一掠而过的阴影。
“还有什么没解决的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有些在意的地方。我在想等春姬洗好澡之后,是不是该派人通知一下英姬夫人……喂,你会感冒的,先坐下吧。”
眼看着秀丽头发湿漉漉的还转来转去像要招待柴凛,凛慌忙阻止了她。
柴凛取过了干的手巾擦拭着秀丽的头发。这一来秀丽也只能老实的坐了下来。
(……她体贴人的方式也很干脆呢……)
柴凛确实拥有不输给男子的帅气,但是同时也兼备了很有女人味的体贴。
“话说回来,听说你们去寻找占卜师啊。早知道这样和我说一声就好了。”
“啊?为什么?”
“因为秋祭的风速的关系,这个时候进行恋爱占卜的女性会爆发性的增多哦。”
察觉到她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秀丽吃惊的提高了声音。
“难道会有冒牌的占卜师?”
“你说得没错。所以占卜的话还是寻找有信用的人比较好。我因为买卖的关系人脉还是很过硬的,如果事先告诉我的话,我一定会带你们去像样的地方。”
“啊!那么说那个占卜师绝对是骗子!我就觉得奇怪.只有这次我要感谢打雷才对了。开什么玩笑!如果在香铃和春姬留下了不快的记忆后还要付钱的话,简直就是冤大头了!”
看着火冒三丈的秀丽,柴凛好像安慰一样的询问。自己似乎已经迟了一步。
“是什么样的占卜师啊?这一阵子,因为委托的工作的关系,我对琥琏的占卜师颇为熟悉哦。你说出来看看,说不定是很有名的占卜师呢。”
“可是,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啊。虽然香铃和春姬说他是口碑很好的名占卜师,但是我觉得他绝对只是穿上了蓝衣冒充那个人而已的骗子——”
擦拭着秀丽头发的人一下子停了下来。
“……刚才你是说蓝衣占卜师吧?”
“是啊。……凛?”就在这个时候……
和春姬一起使用浴室的香铃,脸色大变的冲了进来。
“春姬小姐,春姬小姐的情形好奇怪!”
“——然后春姬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吗?”
完成了工作回到这里的燕青,带着严肃的表情看着春姬。
被封闭了感情的眼瞳。拉起她的手就会走,把水送到她嘴边就会咽下。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个动作是出于春姬自身的意志。就好像会呼吸的人偶一样。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柴凛咬住了嘴唇。
“这不是凛的错……是英姬奶奶的委托吗?”
“对。她拜托我如果有蓝衣的占卜师进城就立刻通知她。所以我在工作的同时派人监视了城门,但是完全没有他进城的迹象。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城里就出现了‘蓝衣占卜师’的传言。我也曾经向几个打过交道的著名占卜师询问过,但是——”
“他们说不知道吗?”
“……对,很明显是在说谎。我毕竟是做买卖的,这方面的眼力还有。然后我说希望他们帮我占卜‘蓝衣占卜师’的下落,结果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坚持说‘做不到’。”
因为觉得奇怪,所以正准备和英姬联系,却在这个节骨眼出现了这个。
“……从没有一个占卜师肯来看春姬的状况来看,迟早都会出现同样的状况吧。”
静兰叹了口气。——那之后柴凛派了人手去找各家的占卜师来看春姬,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答应。
“……还是不行。”
一直照看着春姬影月无力的垂下了肩膀。
“药物起不到作用。大概是暗示之类的东西……我对这方面也不熟悉。”而熟悉这方面的占卜师全都选择保持沉默。
“英姬夫人说了什么吗?她是因为知道什么才这么在意吧?”
一面听着秀丽的话,静兰一面皱起了眉头。英姬的行动,“蓝衣”的术者,目标只有春姬一个人。从这些方面考虑的话,能够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在操纵不可思议的力量方面占据着顶点位置的缥家,对于占卜师们无疑有绝对的影响力。
(……如果要面对的是缥家的术的话,我们绝对没有办法应付。)
反过来说的话,多半只有春姬一个人会受到损害。头脑的某个角落,冷彻的声音在如此诉说。
缥家的异能会被一族的处女继承下来。对方的目标十有八九只是春姬而已。从静兰的角度来说的话,他实在是不想和缥家打上交道。如果默不作声的等待事情的结束的话。
“……她只说了三天。”
克洵沉稳的声音,让静兰恢复了清醒。
“她说让我在三天内想办法解决。”
“……只、只是这样?她没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我想是因为有什么无法说出口的情况吧。我觉得三天多半也不是随口说出来的数字。是因为有什么理由才会这么说的。”
英姬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就好像早已预料到会变成这样一样,又好像在戒备着什么一样全身都绷得紧紧的。英姬知道什么。虽然注意到了这个,克洵却什么也没有问。
因为英姬是那种该说的事情绝对会说出来的人。既然事态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开口,绝对就是有不能说出口的理由。而且英姬好像会随时晕倒的苍白脸色也让人在意。就好像是在和什么战斗一样。面对英姬即使如此也没有改变的坚强眼神,克洵只能点头。
既然英姬要求他在三日之内想办法解决,那他就只能这么做。
克洵轻轻地抚摸着好像人偶一样茫然坐在那里的春姬的面颊。
“三日之内,我会想出办法的。”他断言道。
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一丝放弃的影子。也找不到当初来找静兰他们商量时的那种懦弱。秀丽用力的点头。
“是啊。让我们一起来想办法吧。”
“都、都、都是我说要去占卜才害她变成这样。只要能让春姬复原,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香铃带着快要哭泣出来的表情握紧了拳头。
柴凛也表情严肃的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我也立刻去试着寻找一下熟悉暗示的帮手。有什么需要的就和我联系。我以全商联的名义起誓,绝对立刻就准备周全。”
“我也现在就去寻找和催眠有关的书籍。”
“你要怎么办?静兰。”燕青飘然的声音,让静兰明白他已经看穿了自己刚才在考虑什么。
“……我去帮忙寻找‘蓝衣占卜师’。还有,强化这个府邸的警备。”
“谢谢你,静兰。”
面对深深低头道谢的克洵,静兰苦笑了出来。如果真到了要舍弃他们的地步,自己大概会毫不留情的放手吧。不过,现在至少还有一些事情可做,并没有到达那个地步。
而且他也并不讨厌克洵来找他商量恋爱上的烦恼。
“你的坏毛病就是动不动就变得消极。你也学一下克洵啦!”
“……你那种应该算是没神经过头吧。”
克洵再次轻抚了一次春姬面颊,然后毅然的握紧了拳头。
“虽然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会努力的。”
……好正直的青年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如此的想到。
然后到了第一天。
奇妙的物品陆续送到了州牧府。
晚上从工作场所返回家里的秀丽他们,看着散落了一地的东西,一时哑口无言。
秀丽尝试着读出了那些商品的名字。
“(遗忘蘑菇解毒剂)、(喜欢登山但是粗心大意者的必备品)、(健忘症恢复窍门集锦)(觉得有点危险的时候必不可少的书籍)(记忆恢复安眠枕)(伴随着出色的记忆陷入梦乡的必需品)(引发沉睡的记忆的水斗)(用这个喝水就能想起私房钱的藏放位置的水斗)……”
秀丽和静兰和燕青都陷入了沉默。燕青无意识的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纸。
“……送这些的人是……柴彰吗?”
被骗了,三人同时想到。
然后不出所料,没有效果。
第二天。
那天晚上,不成声的惨叫回荡在红杜府中。
除了春姬和克洵以外的所有人,都围绕一个水罐展开了面红耳赤的争夺。
“小姐的这个超辣麻婆豆腐是怎么回事?”
只有两人没有参与争夺。春姬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不语,而克洵则是泪流满面地继续吃着。
秀丽捏着鼻子,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水……因为那些咕嘟冒泡的赤红色汤水实在是太过可怕,所以秀丽和香铃都没有品尝。
“唔……那个,因为克洵拿来了(一举克服痴呆!惊异的麻婆豆腐)的制作方法,所以就……”
这和痴呆没关系吧?在场的每个人都冒出了这个念头,但是最终没有说出口。
然后因为觉得只有自己等人吃普通的饭实在过意不去,所以到了最后,当天晚上全体人员都单手拿着水杯,抱着必死的决心扫清了一盘豆腐。
尽管刺激已经激烈到了这个程度,春姬还是维持着人偶的状态。
最后的第三天。
在州城进行着工作的秀丽,突然放下了笔。不知道是因为春姬的事情占据了脑海呢,还是每天都变得乱七八糟的关系,这几天来她几乎很少做梦。
“克洵好厉害。没有示弱的表现,一直都那么努力。”
在经过了那天的杀人麻婆之后,大家之所以还能够正常於话,都是多亏了影月调制的药物。
“不过他也快到极限了。昨天我去打井水的进修,看到他正在和院子里的松树讨论人生。还说什么‘松树大叔,请你告诉我能够一举解决的办法吧。’。”
当时一起去打水的静兰也很疲劳一样的点点头。
“……感觉上就好像已经灵魂出窍了呢。还在那里很绝望的哇什么‘今天也不行啊’。”
秀丽的脑袋险些撞到桌子上。这不是完全不行吗?
“骗人!那不是很危险吗?”
“我已经叮嘱过今天休息的影月,让他把刀子和绳子都藏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燕青,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为了避免出现这种状况,今天还是早点回去吧。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可不是开玩笑的。悠舜说他可以接手剩下的事情。”
“好吧。”
秀丽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嘀咕了一句。虽然春姬已经变得不会主动做什么,但是只有一定是例外的。交给她某个东西后,她什么也没说的就开始了操作。
“……那,你不知道吧,就算变成了那种状态,春姬也在继续制作计划交给克洵的刺绣手巾呢。”
克洵静静凝视着沉默不语的持续刺绣的表妹。
“……不只是记忆,连意志都被剥夺了吗……”
英姬当时曾经如此低语。就好像是预料到了会变成这样一样。
(你还是……不要期待她能复原比较好。即使如此你也能继续爱着春姬吗?)
他一直陪在春姬身边,说了很多很多话,还让她看了他们一起完成的书简。
春姬却始终都保持茫然。
在她好像玻璃珠一样的眼瞳中,映出了陌生的其他男人。
——克洵没有哭。
(如果你即使如此也不想失去春姬的话,我就给你一点时间。笨蛋孙子。)
那个时候他终于注意到英姬是把自己称为孙子的。一直都是——现在也是。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你想办法在三天内解决。这期间也不要疏忽宗主代理的工作。就算是你,也应该知道什么是你该做的吧?)
是。克洵点点头。
看着克洵的表情,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英姬好像安心一样的露出了微笑。
“……春姬”
……待在无法说话的春姬的身边,并不是什么痛苦。反正这十几年都是一直如此度过的。
但是,她不看自己这一点,却让克洵十分哀伤。
“……春姬……春姬……春姬……”
克洵好像念咒一样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可是,春姬却只有偶尔眨眨眼而已。
克洵多少可以明白。英姬的过于霸道的初夜大作战,和春姬现在的状态,多半存在关系。如果克洵按照燕青所说的那样,好好的听话的话……
“我总是……在犯错。”克洵看着左中指上面的戒指。
不管什么时候,自己都会弄错选择的道路。
能够把他拉回来的春姬,却不在了。
即使如此,只有这次,他不能再踏上错误的道路。
(……从那时候起,和春姬一起度过的众多日夜。)
“克洵?……你没事吧?”
面对进入房间的影月,克洵很肯定地点头。
“我先出去一下。可以帮我照顾一下春姬吗?”
影月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看着克洵的脸孔微微一笑。
“路上小心。”
克洵从椅子上站起来,轻抚了一下春姬的面颊。
能够想到的方法都用过了。
但是,还残留着最后一个。
那个声音,从迷雾深处,一点点地传来。好像阳光一样的温暖……然后,原来什么都没有的世界变得能够感觉到“什么”。被温柔的拉住手的感觉。被梳理着头发的感觉。……好像微风一样轻抚着面颊的感觉。
(春姬)
每次听到这个声音,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加重加浓的雾气,也逐渐放晴。
……可是声音一旦消失,意识很快又被深深的雾气所封锁。
那之后,又过了多久呢?
一个好像利刃般的声音划破了浓雾。
(来吧!——吾之一族的女儿。)
在那个瞬间,春姬站立了起来。
看到突然站起来的春姬,在她身边的影月和香铃都吃了一惊。克洵在下午就出了门,现在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接近黄昏时分。
“春姬?”
摇摇晃晃的走向房门的春姬,正好和因为担心而来探望的柴凛撞了个正着。
“柴凛小姐!请拦住她!”
香铃自己也一边跑过来一边呼喊。柴凛听到她的叫喊,反射性的试图去抱住春姬——。
影月猛地一惊。
“等一下!捂住耳朵!”
可是他迟了一步,因为春姬的“声音”,柴凛和香铃都倒在了地上。只有在千钧一发之际捂住耳朵的影月平安无事。但是——“……脉搏不规律……”
忙着去看倒下的两人的影月,没能阻止春姬的离开。因为春姬的“声音”,如果放着不管的话,有可能会出现最糟糕的事态。
春姬摇摇晃晃的离开了房间。
“……比想象中还迟了一些呢。”
克洵仰头看着染上了橙色的天空,垂头丧气的叹了口气。
“我这个人真是笨手笨脚……”
即使如此,因为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他还是松了口气。幸好现在是秋天。
在他快步走向弘度府的时候,府邸内部传来了房门打开的声音。他无意识的抬起头后,大吃了一惊。
“——春姬?”
从房门种出来的毫无疑问就是春姬。从她一个人行走的样子来看,也许会让人觉得她已经恢复了意识——但是克洵的眼光却变得危险了起来。
他和封印了声音的春姬生活了很长时间。只要是春姬的事情的话,就算是些微的举止也能让他发现变化。
克洵缓缓地接近。
“春姬。”
于是,春姬的脚步停下了。好像是迷惑一样,微微歪了歪脑袋。
克洵轻轻碰上了春姬的面颊。
“……又,发生了什么吗?”
春姬的睫毛眨了眨。
拉过春姬的手,克洵让她握住了自己出去寻找的东西。
“你弄错了回去的地方哦,春姬。”
春姬的睫毛好像花瓣一样颤抖了几下。
克洵轻轻拉过春姬,把她抱在怀里。
“……我爱你。虽然你没有我也能生活下去,但是我不一样。和我一起走过了漫长漫长的时间的人只有你。请你不要留下我去任何地方。就算你忘记了我也没关系。就算要花多少年也没关系。为了让你再次爱上我,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春姬茫然的眼瞳摇荡起来。从她的嘴唇中,首次泄露出了语言。
“……吧。”
“啊?”
“……让我们一起种植吧。”春姬轻轻抚摸着自己手里的还带着根茎的勿忘我。紫色的,可爱的花朵。
从迷雾的深处,发出了声音。
“再次……两个人一起。”
克洵不由自主抓住了春姬的双肩。
“你、你恢复了意识吗?”
“没有。”克洵吃惊的回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陌生的男人背对夕阳站在了那里。
“这就好像是偶然浮现出的泡沫一样的东西……不过比起英姬那时候来,明明应该更花费了心血才对……居然又差点被普通人解开,说起来还真是有点丢脸呢。不过毕竟还是没有解开……。明明给了你三天时间,虽然应该不算是错觉……”
男人雪白的手掌越过克洵,伸向了春姬。就在这个时候。
“你终于出现了啊!混蛋占卜师!”
就像气到发狂的野猪一样,秀丽猛地朝着房门冲了过来。
和静兰以及燕青一起从州城回来的秀丽,在从马车下来的瞬间就感觉到了别扭感.因为不祥的预感,她抢在那两个人前面进了门——于是发现了那个男人。
无袖的,和头巾连在一起覆盖了全身的蓝色外套。
“你给我等等!可疑的家伙!”
男人好像吃惊一样回头看了一眼秀丽。接下来立刻调转了身体。秀丽全速地朝着似乎打算就这样逃出门去的男人追过去。
应该呆在门外的静兰和燕青却失去了踪影,而且两个人也都没有追上来。火冒三丈的秀丽却没有注意到这些不自然的地方。
突然,男人在荒无人烟的小路上停下了。即使和秀丽面对面,由于深深的头巾的关系,也依旧看不出他的长相。
在和他有一点距离的地方站住的秀丽,喘着粗气瞪着男人。
“……为什么要对春姬做那种事的理由我回头再问你!你先过来!把所有的一切都复原!”
“……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男人伸出了雪白的手掌。
秀丽大吃一惊。什么时候他和自己的距离已经这么近了?
一缕银发从头巾中散落下来,映在了秀丽的眼中。
“终于,找到了。”
就好像被这个声音捆绑住一样,秀丽一阵目眩。视野一阵摇晃,产生了不自然的扭曲。
即使被拉住了手臂,秀丽无法抗拒。
就在男人的手滑落到了秀丽的膝盖内侧,试图就这样抱起她的时候——伴随着一个沉闷的声音,秀丽的身体突然被丢到了控制。紧接着,她的臀部重重的撞到了地面上,秀丽因为过度的剧痛,只觉得眼前冒出了无数的金星。
与此同时,头晕目眩的感觉好像被切了一刀一般嘎然而止。全身的汗水都喷发了出来。
“……哎呀,这次又是什么——影月?”
在秀丽一面揉着臀部一面爬起来的时候,发现影月正好像要保护她一样站在自己的身前。在他们的对面,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影月的袭击的男人一个踉跄,头巾也因此而松了下来。
“——给我滚!缥家的死小鬼!”
这个好像会冻结活人的声音,不是影月的——是阳月。
男人的脸孔看不太清楚。只有美丽的银发在黑暗中微微闪光……
沉默了几拍之后。
那人这次认真的凝视着阳月。好像吃惊一样吐了口气。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
阳月好像猫一样的眼睛,闪烁着冷酷的光芒。被雪所掩埋,失去了生机的村子。几十个墓碑。陈旧的寺院。只剩下两个人的存在。那之后来到这里的术者们的对话。
(……感知……如果还有人能在这场病后活下来的话……就可以确定……)
(已经按照璃花大人的命令毁了通信……器具和药物应该都不会送到……)
——真是的。从以前起,这一族就从来不做什么好事。
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但即使如此,他也无法自由使用力量。这样的自己让他十分火大。
要杀掉眼前的这个男人,明明比撕裂一张纸还容易。
(可是全力使用力量的话,影月就会当场失去生命——)
就连现在也是在没有用酒的帮助下强行占据了他的身体。应该带给了他很大的负担。
与此同时,会考虑这种事情的自己,也让他心烦意乱。按说影月那种存在会变成怎么样对他来说应该都无所谓才对。
“快滚!你想让我宰了你吗?”
尽管如此,嘴巴却擅自说出了台词。
男人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嘴角牵扯出一丝微笑。
“……哎呀,这个样子我似乎比较吃亏。那么另找机会吧。”
男人最后瞥了一眼秀丽,无声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喂!”
阳月一面烦躁得扁了扁嘴,一面粗鲁的抓住了秀丽的手腕。
慌忙站起来的秀丽,突然感到了不对。明明很明显是阳月的人格——(没有酒的味道……)
“我来让那个女人复原。”
这句话吹走了秀丽的众多疑问。
“可以做到吗?”
“当然。你们的运气还真好。因为那些家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二讨厌的存在。”
(——给我滚!缥家的死小鬼!)
缥家,可以操纵异能的拥有神之血统的家族。
“……你认识,那个人?”
阳月回过头来。那是似乎很近又似乎很遥远,凝视着湖面的月亮一样的眼神。
和影月不同的,过于深沉的双眸。
“——你打算进一步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闲聊上面吗?”
阳月没有回答,干脆的调转了身体。
“红叶占卜果然准确啊。”
摘下了头巾的璃樱,嘻嘻地笑了出来。
和父亲在一起的孩子,突然看了看茶本府的方向。
“……好厉害啊,那个‘先见的巫女。’真的牵扯住了我们三天时间。”
英姬反过来利用术者们张在她府邸的术,把璃樱等人关在了府里。
面对在缥家也是屈指可数的术者们,她仅靠一人之力就坚持了三天。绝对不是普通的巫女能相比较的。既然到现在都可以使用那种程度的术,那么当年让年轻时代的她跑掉的缥家想必更加痛心吧。最后因为精疲力尽而倒下的英姬的气魄,让少年真心感到了佩服。
“不过原本就是打算给予她们一定缓期啊。”
术者们施加在春姬身上的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开的东西。首先这个城里的占卜师们就不可能做到。而且他们已经控制住了英姬,让她不可能有所举动。如果即使如此也能解开的话……
之所以没有当场就带走被施加了术的春姬,也是因为觉得说不定她会解开那个术。如果春姬身上的术真的被解开的话,就可以确信她就是“正牌”了。
所以也算是表示对于英姬的奴隶的敬意,就等待了三天。
虽然术本身没有被解开,但是那个女孩轻易地冲破了术者们所布的结界而追了过来。
这就已经足够了。
“请你不要太乱来噢。怎么说呢,术者们可是都快晕倒了呢。”
“啊,因为我也没有想到还有一个人在。”
璃樱用苍白的手指梳理着凌乱的头发。没错——找到的,是两人。
而且那个少年没有使用可以使用的力量。不能使用的理由——就是他的弱点。
持续减少的异能出生率。就算只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还是应该做好事前准备吧。
“璃奥,今后也许需要你为了调查某些东西而到处跑呢。”
少年吃惊似的轻轻睁大了眼睛,但是却没有反驳。
“是。茶春姬,就这样不管了吗?”
“虽然让人火大,但是既然是输给了爱就没办法了。而且相对的也有了巨大的收获,只好放过她了。反正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期待英机会让我们有机可乘了。”
少年露出了微妙的表情。爱?
“另一个女性呢?”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会去见她。”
听到那好像要融化的声音,璃奥不由自主看向父亲。在他冰冷的嘴唇上,出现了一抹美丽的微笑。
——他明白,父亲找到了。
长久以来,父亲一直在持续寻找的重要东西。
既然已经找到,漩涡就将开始旋转。而且,璃奥这次不会在那个圈子中。
这次的事情,十有八九伯母也心知肚明。希望不要出现奇怪的状况……。
璃奥凝视着在他的三步之前摇晃着的美丽银发,阖上了眼睛。
秋祭的当天——“春姬能够复原真的太好了……话说回来,到底是怎么做的呢?”
秀丽打量着充斥着热闹笑声的夜晚的街道。按说应该因为就职式的关系而没有多少预算,不过不愧是柴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操作的,街道上的一切都华丽到让人目眩。秀丽和在她两旁担任警卫的静兰和燕青走在这样的道路上。
“静兰,你有给影月他们安排警卫吗?”
“啊,放心吧。我已经严格命令过他们,让他们不能偷懒的。”
“……呼,真是青春啊。和被臭男人捆绑起来,和被恶劣的官吏握着书简在后面追赶的我那时候真是天壤之别。”
“那是因为你做了要被别人追赶的事情吧?自作自受。”
静兰斩钉截铁的宣言。
“那,对了,悠舜呢?”
“和凛小姐在一起……希望是吧。毕竟那是最后的赌注嘛……”
察觉到他意思的秀丽颇为惊愕。
“啊?难、难道说凛喜欢的人是——”这个时候的柴凛正在州城。因为上午燕青嘀咕着说轮椅的情形不太对劲。
因为她知道每年的这一天,悠舜都要和燕青一起去抽查审视秋祭,所以做梦也没有想到悠舜还在州府中。甚至她还想说正好趁着对方不在,把围毯就这么放到桌子上。虽然每年都是亲手递交,但是今年她反正也不打算说什么了。
因为她完全是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形下进入的房间,所以看到悠舜在轮椅上打盹的时候,真的吃了一惊。
(那样的话,身体会酸痛的。看来要进一步改良轮椅,在椅背上垫上棉花,调节靠背的角度才可以。)
柴凛首先冒出了这个念头,然后又因为这样的自己而哭笑不得……因为在工作上习惯雷厉风行,所以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对自己好像连女性化的思考都不小心删除了这点产生了小小的后悔。这也就怪不得每年都被甩了。
看到似乎因为寒冷而颤抖了一下的悠舜,柴凛想到了手里的围毯,于是蹑手蹑脚的接近了对方。
她将在工作的间隙中见缝插针编织出来的围毯轻轻披在了悠舜的膝盖上。在接近的同时,迅速扫视了一番据说不太对劲的轮椅。但是……感觉上并没有什么异常。
(……难道说是不分解到七零八落就无法看清楚的地方产生了故障吗?)
柴凛陷入了思考。这时她因为觉得悠舜的寝息停顿下来而回头看了一眼,不过似乎是自己多心了。
柴凛决定明天再次调查,然后目不转睛的眺望着悠舜的睡脸,他似乎疲劳到了极点,明明应该是在梦乡中,看起来却还是带着某种紧张。如果是这位大人的话,说不定真的在睡梦中都会工作……
柴凛一直爱着这样的悠舜。
自从一个不小心脱口求婚以来,她就索性看开了。在不违背礼仪和妨碍工作的前提下,每年都好像例行的问候一样挑选时间表达自己的心意。但是,悠舜的答案却永远一样。自己让这个温柔的人,不止一次重复着“不”的答案。
到了退潮的时间了。在王上的视线投注到了茶州,茶州的案件都被收拾干净的现在,大概在不远的将来,悠舜就会返回王都吧?因为至今为止都一直让他为难,所以至少在最后……
(让我为你的幸福祈祷吧。)
悠舜很体贴,同时在工作上又相当严厉。适合呆在他身边的,应该是能够让他放松到不会在梦中都为了工作而烦恼的,体贴而充满慈爱的美丽女性吧。
柴凛微笑了出来。虽然还残留了很多感情,但是在这里就应该划上终止符了。
“让我和你说一声告别吧。请你一定要幸福。悠舜。”
在她不再迟疑的调转身体的瞬间,被人从后面拉住了手腕。
“都给他设计到那个程度了,他都还追不到凛小姐的话,我也就不管了。只能说是自作自受了。”
“啊?啊?难道说悠舜大人也……”燕青发出了疲倦的叹息。
“因为悠舜那家伙顽固得要死。你也知道,茶家不是一直在找我们的麻烦吗?他坚持说自己不知道会遭遇到什么危险,所以绝对不能把凛小姐卷进来。因此才每次都拒绝凛小姐的求婚。明明如此,每次凛小姐传出相亲的消息后,他有沮丧得不得了。真的是标准的白痴。我和彰每次都要为此很辛苦的去破坏相亲……”
“哎呀!等一下!燕青你还做过这种事?”
“可、可是,如果被凛小姐跑掉了的话不就完蛋了吗?悠舜绝对找不到其他的新娘的!”
“啊?”
“如果要作悠舜的新娘的话,只是美丽或者体贴可是不行的!她必须做好心理准备,要和悠舜一点点变得无法动弹,迟早有一天完全无法行动的腿打一辈子交道。”
秀丽和静兰猛然醒悟了过来。
“可是凛不一样。不是心理准备这种程度的问题了。她本人就喜欢和悠舜在一起,喜欢让悠舜能够有机会获得轻松,喜欢为此而去想方设法。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痛苦的事,在凛小姐那里全都被转换为了‘幸福’和‘快乐’。不管是以前还是今后,能够这样的都绝对只有凛一个。”
制作能让悠舜更长久走路的手杖,制作轮椅,改造寝床,接下来还能为悠舜做什么呢?她随时都在兴致勃勃地考虑着这些。在那里不存在任何的忍耐和辛劳。
如果柴凛在身边的话,悠舜就不会去在意什么腿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能在柴凛的手里被转变为“幸福”。不需要歉疚也不需要介意。所有的障碍都不再是障碍。
明天一定会比今天更好。对于悠舜来说,柴凛就是能让他这么想的女性。
“首先迷上对方的人可是悠舜哦。不过他和凛小姐的年龄差距比较大,而且又因为可能会让对方吃苦而烦恼不已。在她冷嘲热讽的对我说,‘你和凛真是打是亲骂是爱,让人羡慕啊’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家伙完蛋了。不过这以来总算是大团圆结局。柴大叔一定也会高兴得要哭出来的。”
“你说大团圆……可是到开花结果至少还要花上十年吧……”
脑海中浮现出悠舜沉稳的笑容,秀丽担心了起来。结果静兰轻声笑了出来。
“要打赌吗?小姐。我想悠舜今天就可以追到凛小姐的。”
“我也是。虽然他很温柔,但是在关键问题上从来不手软。再说了,那家伙可是在对茶家的战斗中身经百战的超能干官吏。现在面对不可能有退路的人生关键性的大挑战,他绝对不会输掉的。”
燕青俯视着秀丽,笑着揉乱了她的头发。
“所以是大团圆。这都是托小姐和影月的福。因为事情好不容易平息了下来,所以悠舜也有余力去考虑自己的问题了。谢谢。”
“不是的。这是燕青和悠舜大人努力的结果。而且,燕青你也不要光说别人了。”秀丽从手袋中摸索出了什么东西交给燕青。
“给。你要快点找到代替我送你亲手制作东西的女人哦。”
燕青比较着手里的编织品和秀丽,发出了吃惊的声音。
“这个是给我的吗?”
“今天不是要送给重要的人的日子吗?其实我也有悠舜大人做了特制的暖和布鞋,不过既然是这个样子的话,就留到他们成亲的那天作为贺礼吧。”
“多么体贴的上司啊。我真的很感激。对了,这是什么?”
“腹带。”燕青的肩膀沮丧的垂了下来。
“算、算是什么讲头?”
“毕竟你看起来似乎是会露出肚子睡觉的人嘛。”
“小姐,你心目中我到底是几岁啊……”
虽然嘴上嘟嘟嚷嚷的抱怨,燕青还是很高兴得叫过了那个。
“那个,这个给静兰。”
看到秀丽取出来的红色饰物后,静兰微微睁大了眼睛。
“剑穗吗?”
“正确,虽然想到要装饰在国宝上有点那个……不过,这种时候就不要管这个了。”
“干将”的剑柄上,已经挂着适合国宝的优美装饰,但是秀丽却毫不介意的把那个塞到了静兰的掌心中。
“你就当作是护身符吧。看到它就要记得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
“如果是下级武官的话,就算立刻逃掉应该也会得到谅解……虽然从我的角度来说,是希望你不管怎么坐到多么高的位置都能这么做,但是静兰无论是责任感还是自尊心都胜过别人一倍。既然你现在已经收到了这么夸张的剑和地位,那么万一发生什么你似乎会是留到最后的那个了。所以这个给你。真的有什么危险的话,看到这个就请你记得立刻逃跑。”
静兰轻轻碰了碰鲜红的剑穗。金线和银线复杂的编织在一起,连结头也制作得非常精细。
“不公平!为什么给静兰这么帅气的东西,给我的就是腹带!”
“毕竟燕青是文官嘛。因为腹痛而起不来床的可能性还要比较高吧?”
“唔……这么说来的话也是……”
无意识的看到静兰的燕青吃了一惊。
“谢谢你,小姐……”
静兰浮现出了快要溢出的笑容。和平时的微笑完全不在一个层次的,仿佛喜色本身都会就那么汹涌喷发出来的满面笑容。
“我会珍惜的。”
“嗯,你一定要好好回来哦。”
更加让人吃惊的是,修理完全没因为这个笑容而动摇。
(也就是说看到过不止一次了吗?)
燕青从心底对秀丽感到了佩服。如果自己一个人的话,一定一辈子都不可能欣赏到的。
“那个,你们两位,都请等一下。”秀丽掉转身背对着两人。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我。茶叶和香料,真的谢谢你们。”
秀丽能感觉到背后的两人吞了口口水。不过说起来也很丢脸,她是直到最近才注意到了那些东西的意义。如果是平时的话,脑袋明明可以更好用一些的——但是她的神经却紧绷到了没有余力去注意那些的程度。
在梦中,秀丽一次又一次的杀害那个青年。是哪里不对呢?
秀丽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后悔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好混乱。
柴凛的话在她的脑海中复苏。
(虽然我因为喜欢上了那个人而非常幸福,但是我却无法成为那个人的‘幸福’。我剩下能做的,就只有祈祷那个人的幸福而已。)那个时候她第一次注意到,柴凛和朔洵就好像是一体两面的存在。
将感情投注在了什么人的身上,但是却无法实现,最后只能祈祷那个人的幸福。
可是这种祈祷的方法,就好像光和暗一样正好相反。
要怎么接触,才能让那人的眼睛中,出现和柴凛一样的光芒呢。
即使如此,在她注意到了众多的茶叶和香料的意义后,她的心中还是亮起了小小的光芒。
虽然没有进行任何拜托,但是在自己身边却一直存在着关心自己的人。那份牵挂自己、关心自己的温柔,就是随时位于自己身边的幸福。
即使哭泣着在深夜醒来,身边也放着香袋和温和的茶水。
(没事的。)
她决定,绝对不能因为痛苦就封闭那一切。
就算是为了关心自己的人们,也要好好的寻找出答案。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到时候我会说的。”
秀丽回头露出了笑容。
“没事的,大家都这么体贴。我一定能好好加油的。”
那时让人印象深刻的成熟笑容。
看着害羞一样走在前面的秀丽,燕青吃惊得发出了感叹。
“头疼啊,女孩子真的是转眼间就会变得很美丽。”
“为什么我会和你被划分在一起?”
“你有什么不满吗?”
“听好了,你的腹带只是人情而已。”
“哟,人情的话还会加上这么美丽的花纹吗?看来我真招人疼爱呢。”
“你这个人怎么可能纤细到因为腹痛而爬不起来。给我,我来使用。”
“你居然要硬抢吗?”燕青慌忙把腹带藏在了自己背后,试图从静兰的魔掌中保护自己的礼物。
一面听着外面的演奏声,克洵一面在茶本家不甘不愿地处理着这几天堆积起来的工作。还想说难得能和春姬一起出去。
(真是丢脸啊,甚至都对春姬说不出口,你自己一个人去玩吧。)
春姬绝对会受到那些无聊男子的搭讪。
“克洵,这个给你。”
突然,从他的身边递来了一条手巾。在那上面,漂亮的刺绣着勿忘我的花纹。而且仔细看的话,那上面还带着跟茎。
“听说今天是要把亲手制作的东西送给一种对象的日子。”
克洵的脸转眼之间就一片赤红,而且慌张狼狈了起来。
然后——“谢谢你。”他拉过春姬,轻轻吻上了对方。
伴随着清风飘过来的浓烈的神酒味,让影月打了个寒颤。
明明一口也没有,“影月”却似乎一瞬被拉入了“里面”。
(难道……说。)
那个时候,就在身边——好像是误会了他打寒颤的原因,一起和他观看秋祭的香铃向他递出披肩。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亲手编织的,似乎很暖和的披肩。
就好像香铃一样,影月如此想到。
不过在影月开口之前,香铃已经抢先快嘴说道。
“我、我没有什么深意哦!是、是秀丽小姐让我编织来看看的——”影月微微一笑。说出了和心意相反的疏远台词。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就不客气了。哇,好漂亮。将来能成为香铃夫君的人一定很幸福。”
因为短暂的梦境,很快就要结束了。
在鼓足勇气递出披肩的香铃的脑海中,闪过了阳月的话。
(真是的。你这个人的男人运也太差了。那个混蛋占卜师没有和你说吗?影月是不可能接受你的心意的。)
那个时候,不知道何时变成了阳月的他,冷然的瞥了一眼注意到的香铃。
(听好了,这不是我,而是影月自身的意志——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还要有一段时间,香铃才会明白阳月的这句话中的含义。
“这次真的是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
几天后,克洵和春姬一起拜访红杜府,深深的点头道谢。
“祖母也再三叮嘱我们要代她向你们道谢。还有,因为无法亲自上门道谢,真的非常抱歉……”
听说英姬在府中晕倒的时候,秀丽他们真的很担心。虽然克洵和春姬都抽时间去照顾,但是总是被当事人英姬赶出来。尽管性命没有大碍,但是身体还不是完全状态,所以一直都呆在府里静养。
燕青坏笑了一下。
“哦,祖母啊。”
“啊,不,那、那个,没有什么深意的!”
这一来,在他旁边的春姬面颊上也浮现出了红晕。
“……我因为和克洵共度了一个夜晚的关系,更加加深了对于克洵的思念。”沙,沉默在室内流淌。
短暂的停顿后,克洵名副其实的跳了起来。
“春、春姬!这种事情是不能随便说出口的啊!”
“啊……是这样吗?语言这种东西还真是困难呢……”
燕青拍打着狼狈到近乎丢脸的克洵的肩膀,徐徐的点头。
“克洵……我真的要对你刮目相看了。看来你很努力嘛。了不起。”
“啊啊啊,燕青!”秀丽和影月都红着脸转移开了视线,而静兰则很有礼貌的装出没有听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