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绿风如刃 第三章 闲置官吏对策总部

“你太装腔作势了吧,装什么酷啊!难道你就没有为了小姐粉身碎骨的觉悟吗?”

“我从没那样觉得。干嘛我非得在这种事上粉身碎骨呢?”

“那样的话,就干脆用语言一点一点的教给她呗。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你在身边守护,都有人帮忙,人生那能老有那么美的事呢?怎么说来着,比起坏的结果,更重视好的结果是吗?那个女人,我承认她的脑子远比我灵光,可是她也不是仙人,也不是超级天才吧。比起想要尽可能完美的结果,我一直到现在都想着怎样才能避免最坏的结果。也许是这样想的吧,也许是没想过猛跑过头也会摔倒,反正就是拼命地跑。”

听完了苏芳的这一大通话,静兰目瞪口呆。静兰从一开始就没以失败为前提考虑过问题。因为有不管怎么说都可以避免失败的足够自信。因为无论是能力地位还是人脉都高人一筹,而且拥有擅长看穿人心思的能力,所以才有这个可能。

但是,这其中有秀丽绝对缺乏的东西。

静兰对苏芳有点刮目相看了。也许有他在身边对秀丽来说是件好事——

突然,苏芳的表情变得有点阴暗了。

“……喂,我知道你不会答应的,但我还是想说一下这个请求。”

“?什么呀?”

然后听完苏芳小心翼翼地说出的请求,静兰很干脆的点了点头。

“可以呀。”

这次轮到苏芳愣住了。他原本以为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性被拒绝。

“……真的假的?你怎么会那么轻易就答应了呢?”

“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我有一个交换条件。”

听完这个交换条件的苏芳直打哆嗦。

“……我说,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行的!!”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你的请求我也不答应。”

看着冷淡地转过脸去的静兰,苏芳只好屈服。

就这样一天结束了,傍晚——苏芳突然又出现在了闲置官吏用的房间。秀丽和清雅正在对最后一组不停的在抱怨发牢骚的闲置官吏进行说教。

“但是不管怎么请求,都会被赶出来,实在让人生气。”

听完这个闲置官吏的牢骚,秀丽开始没完没了的斥责了。

“你才第二天就开始生气了啊。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被赶走是理所当然的。听好了,我和你们现在都还在废纸篓里呢,被人家当成废物看待呢。你想要再被利用,不向人家低个头说‘拜托您了’诚心诚意地恳求一下谁会理你啊。被人家呵斥‘这么忙的时候跑到这里来干吗?后天再过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你明白吗?

“……话是这样说啊。”

“你想要人家雇你,就必须把‘我真的还可以利用’这一点有效地表现出来,要学会自我推销,这才是第一场战斗呢。总之,才第二天就放弃还太早了点。坚持至少五天一直追着人家哀求。没关系的,即使什么都没有,毅力是人人都有的。即使没有自己想创造的那一瞬间,自然而然萌发的就是毅力了。”

“……毅力啊……”

“像这种努力的男人,在女孩子看来很……咳咳,很出色,很有吸引力的。”

最后一句话还有笑容虽然不太自然,但那个青年听完之后好像心思稍微被打动了一点。

“那样的话,好象可以坚持一下。”

秀丽的脸突然一下子变得灿烂起来,但这只是一瞬间,打了一个呵欠。

“但你要是不想为了找个工作牺牲到那个份上的话……”

这时清雅很自然地替换了秀丽,还留有少年痕迹的脸沉重地板了起来,摊开了一张写着什么字的纸,露出一副给患者诊完之后对患者家属宣告“对你们虽然不忍心启齿,但是——”的医生的表情。

“但是,如果你就这样被罢官的话,你作为男人的人生也就——”

利用“作为男人的人生”这个词来引起对方的注意,展示一下干脆利落,简单明了地决定对方以后人生的纸条(实际上是胡乱写的),用好象是确实要发生的未来这样有说服力的话(这需要声音的演技)来进行诱导。对方眼看着脸色就开始发白(好象确实是挺悲惨的人生),这时清雅需要用“但是,如果你现在坚持住了能够为朝廷效力的话,也许,能够……”进行总结。但一般对方不等他说出这句话就已经奔出房间了。

秀丽已经开始对下一个人进行说教了。

在那看了一会儿的苏芳非常佩服。虽然觉得和那种“给一甜枣再给一棍”有点不一样。

“这两个人,在一起合作感觉还挺好的。”

“是啊,苏芳公子。”

好像是来拿练字用的废纸板的杨修站在旁边。

“配合的很默契是吧?虽然事先没有商量过,真是太厉害了。”

“我说,小姐最后说的那个‘出色’,到底是谁的主意?”

“啊哈哈,那是清雅公子提议的。他说男人都抵抗不了女孩子的恭维。秀丽小姐有点不太习惯,所以一边害羞一边说,这样反而更像真的。结果对方作为男人果然上当了。”

苏芳体会到了男人这种生物的悲哀。那个竹笋侍从要是在的话,非气得吐血不可。

“……希望她别太豁出命来干……。效果怎么样?

“已经把他们挨个赶出去了。不过也有就这样失踪的人。但是基本上清雅的威胁还是起到了作用的。不过也有一到休息时间就又回来的。反正人总是不断。”

“我就知道会这样。”

叹了口气,把最后一个人赶出去的秀丽终于意识到了苏芳的存在。傍晚是工作结束的时间,可以听到远处别的部门退出的声音。

“狸狸。”

“怎么样?是不是有点想放弃了?”

“狸狸你真是的,刚才不是还跟我说你也不讨厌,希望我加油吗?”

“是啊,可是我也没说喜欢啊。”

“哼……”

狸狸这个人真是过于直爽了。

“对了,我照你教我的,好不容易做出了三角饭团。特别分给你一个。”

“哎呀,真是太谢谢了。我正饿着呢……真的好大耶……”

剥开竹叶出现了一个特大的饭团。形状从远处看确实有点像三角形又有点不像的艺术作品。

“我吃了哟。”

一吃起来,发现放的盐量正好。形状虽然像个初学者做的,但是从味道上可以看出一定做过很多个。有点碜牙的粗盐和昨天晚上的便宜盐是同一感觉。

(……果然这个盐……有点……)

秀丽感觉到了昨晚的那种不舒服感,但今天一天一直都在生气,肚子比想象的要饿得厉害,所以一心一意的把饭团吃完了。

“谢谢你的饭团,挺好吃的,狸狸。”

看着和父亲一样吃得干净得连一粒米也不剩的秀丽,苏芳无语了。用手指肚抹掉了沾在秀丽腮上的米粒。

“别站着吃哟,你好歹也还算是个女孩子嘛。”

“不会吧,这种事你应该在我吃之前跟我说的。”

“还要不要接着努力一会儿?”

“啊?我是想今天一天一定要干完来着,可是工作时间已经结束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脚步声。”如果是牢骚的话,工作结束之后不管多晚都奉陪,刚才你不是这样说过吗?”

苏芳砰地敲了一下秀丽的头。

“那你就努力接着干吧,不过我建议你假装不知道赶紧回去。”

好象听到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声音。

“啊,已经到晚上了呀……”

很有毅力地一直陪着那些人,听他们发牢骚,鼓励他们,因为他们生气,秀丽已经筋疲力尽地趴在桌子上。清雅和杨修刚才都已经回去了,现在只剩秀丽一个人。

(……多亏有狸狸的特大饭团……)

如果没有的话可能就不能把体力保存到这会。

那时,不知夜风从何处吹来一股熏香的气息,有人影一动,秀丽抬头一看,对面有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轻轻地坐下了。

“晚上好,小姐。”

“哦,啊,晚,晚上好。”

微笑的是素不相识的大概过了三十五岁的男性。也许和父亲的年纪差不了多少,但是没想到穿衣打扮和动作有这么大的差别。与稍微有点上吊的眉毛相对,眼角略微有些下垂,酿造出一种甜美的招人喜欢的爱娇之态。单是坐在那儿,就有一种明亮华丽热闹的气氛。随意地穿着的官服好像是量身定做一般合体,既没带冠也没佩戴玉,所以不知道是什么官阶。不过,从它可以被允许不带冠来看一定是相当高的官位。

他扑哧一笑,摆弄了一下袖子,里面出现了一个桃子。

“这个,是给你的。今天一天辛苦了,这是给你的慰问品。”

“啊,不用……那个,请恕我失礼,请问您是……?”

“晏树。你要是能为我剥桃子的话我会更高兴。虽然喜欢吃桃,可是太不方便吃了。”

啪地手一晃又拿出了一个桃子。总共两个桃子。

(桃,桃仙人?)

秀丽不由得冒出了这么个傻念头。

看到他充满期待的灿烂笑容,秀丽决定为他削桃了。反正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看到用小刀熟练地削桃子的秀丽,自称叫晏树的那个人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削得真好”

“因为桃子周围很软,中间的部分有很硬,所以有点难以剥离。很难等分也是一个难点。用力不当,又可能弄烂。”

“……你让我想起来一个人……”

切好分给他一片,他就拿指尖轻轻地拿着吃下去。没想到他还挺嘴馋的。

“哇,好吃。如果不是这么难削的话,喜欢到每时每刻都想吃的地步。”

分给他最后一片的时候,他嘴角含笑问道:“你觉得自己如果努力的话,是可以避免被免职的吗?”

“——我不是这样想的,而是决定这样做。”

看着一脸严肃的秀丽,晏树愈发想笑。

“这样啊,那,你要加油哟。”

晏树轻轻拉过秀丽的手腕,把她指尖上最后一片桃子含在嘴里。直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被轻轻地咬着的触感传来,秀丽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舔完大拇指上的桃汁之后,晏树浮现出了一丝俏皮的微笑。

“嗯,果然只有这样吃才最好吃啊。谢谢你为我削桃。那个桃子就遵照我们的约定赠送给你了。请吃吧。那么,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然后,他朝愣在那儿的秀丽挥了挥手走了。

和秀丽分开以后,晏树朝碰到的皇毅笑了笑。

“哎呀,皇毅,真少见哪。你竟然也会偷空不工作。”

“就是工作。被郑悠舜叫去刚回来。”

晏树扬了扬眉毛,咦?不过当然皇毅不会告诉他内容。

“对了,那件事是真的吗?”

“那件?啊。”

晏树苦笑了一下。

“小姐和其他的闲置官吏好像都在想要想点什么办法的样子?那是当然了。”

皇毅的冷冰冰的双眸更冷了。

“……真是越来越对她无奈了。”

“又努力又直率的可爱姑娘哟。一点都不像红黎深的侄女。因为她给我削了一个桃子。所以我也请她吃了一个。”

皇毅的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桃子啊。像桃一样让人想把她弄碎,仍得远远的女孩。”

“别这样说嘛。这不还只是第二天嘛。”

“跟你无话可说。”

皇毅转身要走。站在他旁边的晏树轻轻地把前面的蓬松头发拢了起来。

“但是真的挺好玩的。”

“什么?”

“你自己亲自去调查一番吧。我还在想等以后有空再去玩呢。”

皇毅只不过耸了耸肩。晏树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转过脸对朋友说:

“我说皇毅。”

“什么?”

“你,是一个像桃子的男人。”

“你在说什么?你才像呢,单看就长得一股桃子气。”

明白了朋友是在很认真地说之后,晏树扑哧一笑。

夜色加深,月沉昊天。

刘辉穿过黎明朦胧的薄雾走向府库,好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在清早或半夜去府库,和在庭院里徘徊一样是刘辉一直以来的习惯。如果去的话,期望也许绍可会在。即使不在,也可以靠书来消磨时间,也可以在那儿等最早来的邵可。

和晨雾一起打开门的刘辉突然觉得有点异样。

(……有人,在——)

对方好像也感觉到了,突然消失了气息。……非常熟练的手法。不可能是邵可。本来消失气息这件事本身就好像在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对方没有敌意,也没有逃走。好像仅仅是在观察没有预料到会进来的刘辉。也许因为刚开始就隐藏了气息,刘辉也是直到跟前才感觉到的。

而且从感觉到的气息来看,“这个人”已经占据了刘辉的特等席。几乎从来没有人来过的最里面书架的里面。从小时候起,就是刘辉的最宝贝的藏身之所。刘辉不由得心头火起。

“是谁在那儿。那是孤最喜爱的地方——”

走到书架里面的刘辉由于看到预料以外的人不由得目瞪口呆。——孩子?

像深夜的森林一样深邃,漂亮的漆黑的双眸。缺乏表情的脸毫无一丝惊讶。

虽然是从来没见过的孩子,可是刘辉却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简直就像多年以前的刘辉一样,把书胡乱地扔在地板上堆得高高的在那读书的孩子,镇丁地问说不出话来的刘辉:

“……莫非你就是,紫刘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