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紫殿花开 第六章 那名男子的出现

“……简直就像街坊的三流小说剧情,好吧,反正我问心无愧,您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久摘下面具吧。”

黄尚书毫不迟疑的把手伸向绑着面具的崩索,所有老资历的官员顿时毛骨悚然。接着他们神情激动的一拥而上紧扣住黄尚书的手臂。

“大、大人请住手!求求您!我不能再背叛妻子与孩子了!”

“拜托不要再扰乱我平静的生活~!”

“这么大把年纪,也做到了这等官位,我绝对不要呆在原地当白痴!”

“老、老夫不能在还没看到将于夏天出生的第一个孙子之前就离开人世啊!”

一群中年以上的高官哀嚎四起的光景,看起来十分诡异。

“……怎、怎么回事?他的脸真有这么恐怖吗?”

佯装袖手旁观的刘辉对着左右两名近臣低声询问。

“这……记得黎深大人的形容是:‘连乌鸦飞过看到也会下昏坠落的长相。’…………既然不得不遮掩真面目,现在强迫大人摘下面具,只怕会伤了大人的自尊心。”

完全不知奇人真面目的刘辉等人一脸正经,牛头不对马嘴的操心着。

一旁的霄太师听了哄堂大笑,甚至连宋太傅也因憋笑太久而满脸涨红。

“噗……咯……既、既然被形容成这样,不如将面具拿下来吧,不过所有人一致向后转,只让蔡尚书大人一人观赏即可。”

霄太师的话让蔡尚书摆出不悦的表情。

“可是,我从未见过黄尚书大人的长相。”

“不必亲眼见过也晓得是本人,所以才会容许他戴着面具。”

“孤也可以看吗?”

“朝廷机能好不容易开始运作,老夫可不希望陛下又跑到后宫躲起来呐!”

霄太师这段话让黄尚书周遭的空气倏地降至冰点以下。明显感受到长官的怒气瞬间臻至顶点,景侍郎吓得魂飞魄散。可惜霄太师的老奸巨猾更胜一筹。

“从未见过户部尚书大人的官员假如克制不住好奇心也可以不用转身,下场好一点的从此三年无法正常工作,到最后官位遭到贬谪、家中鸡犬不宁,下场凄惨的就是精神失常。”

霄太师面对炽烈的杀气丝毫不为所动,还能够一口气说这么多,景侍郎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于是由景侍郎负责把风,众人包括刘辉在内几乎所有人都依照霄太师得话乖乖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进退维谷得蔡尚书挺着与圆滚滚得肚子难以区分得胸膛,准备迎接挑战。

不过只到黄尚书摘下面具为止。

静得鸦雀无声得朝议大厅,仅仅听见面具摘下得喀嗒声响。

“——如何?”

黄尚书甫一开口,众人便发出惨叫。

“完了——忘了还有声音——!!”

“请请请请等一下黄尚书大人!快戴上耳塞、快——”

“唔哇、柳大人昏过去了——!这也难怪,他年事那么高!”

“笨蛋,你现在还有时间关心别人啊,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就赶快戴上耳塞!”

不断有老资历的官员赏年轻官员一记拳头,并且硬帮他们戴上耳塞,这场骚动看起来宛若有人在散播毒气似的。

景侍郎僵在原地注视眼前景象,接下来目光转向蔡尚书。

(……啊——啊、果然……)

果然不出所料,蔡尚书露出一脸甚至连自己叫什么名字也忘得一干二净得表情。

“……如何?您满意了吗?尚书大人。”

不属于这个尘世得美声传来,蔡尚书像个呆子似的点头如捣蒜。

黄尚书灵机一动,取来纸笔。

“您就是陷害红进士与杜进士的幕后主谋对不对?”

点头点头。

“您侵占公款,为了升迁不惜花费巨款四处贿赂,最后还企图把自己的罪行嫁祸给鲁礼部官大人对不对?”

点头点头再点头。

——于是,完全变成一个点头傀儡的蔡尚书,对于每个问题都是一再点头。

“好,取得供词,柚梨、霄太师、宋太傅你们三位就是证人,以你们三位的地位、身分与信誉,应该足够了。”

对着没有塞住耳朵也没有遮住眼睛、少数具备免疫力的三人说完,黄尚书便迅速戴上面具。

个性严谨的景侍郎向着点头傀儡投以怜悯的目光并向长官提出异议。

“凤珠,这样好像诈骗……”

“全部都是事实,另外也已经向泥巴事件的那群白痴取得证词,哪来的诈骗?”

“是、是这样没错,不过总觉得好像诈骗……”

“——哎呀呀、在我看来,早知如此一开始这么做岂不更好,景侍郎。”

突地传来第三人的声音。

向来在朝议散会之前不曾开启的门扉响起厚重的开门声,所有人均不约而同转头望去,一见到站在门口的两人身影随即瞠大双眸。

“伤脑筋,没想到笨成这副德行。”

踩着惬意的步履,肆无忌惮走进大厅的黎深对着蔡尚书投以轻蔑的视线。

“真没想到这人会说出这种话,凤珠能够获准戴上面具,是因为没有人可以取代他,最重要的是,凤珠要是以真面目在宫里走上一圈,当天政务立刻全部停顿。玖琅根本是小巫见大巫,到时所有人都会无心工作,老资历的官员可是费了十年时间好不容易不再记起凤珠的长相,可以专心工作呐——鲁礼部官大人,您为什么有办法在这么无能尚书的底下做事却连一声也不吭?”

随侍在后方的鲁礼部官面对眼前的景象也不由得按住额头。

黎深笔直走向蔡尚书,所有人均连忙让出一条路。黎深理直气壮的走过仿佛人潮自动退至两旁所形成的道路上,即便他不是红家宗主也具备这般的气势。

黎深直直穿过大厅,来到白眼半翻的蔡尚书面前。

“就这样不省人事的话,岂不太无趣了。”

黎深啪的一声在对方面前双手一拍,蔡尚书的眼神随即恢复正常。

“刚、刚刚发生什么事——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您在说什么啊?蔡尚书大人。”

蔡尚书一见到忽地出现在眼前的同僚,脸色顿时铁青。

“红、红——尚书大人。”

黎深笑容可掬。

“我要说,您做的事情真是非常有趣。这次奋不顾身的战术着实令人再三惊叹,因此我也打算以相同的热忱回报您。”

“不、不是、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即使只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但我一直认定您才是主谋,所以真相如何我并不在意。”

乱七八糟的逻辑。

“我认同您企图陷害我的胆量以及脑袋不够灵光的程度,至于数年前落幕的那件事,我已经手下留情,仅仅扯下您的假发以示警惕,岂料您还没学乖,再次践踏我最重视的亲人的尊严,我绝不可能给予同一个人两次机会!”

“哇——”

黎深以最优雅的动作,掏出一叠书信。

“你的所有家产全部由红家扣押,连替换的假发一顶也不留,这信件是您的家人、亲戚以及至友们写给您的断交信,在告知他们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每个人不假思索、争先恐后的写下书信。请您好生收藏吧,另外,今后不准接近与红家有关的场所,这点要求应该办得到吧,因为已发出通缉令,一旦发现您的踪影,下场就是绑上大石头就近扔进河里。”

这个国家哪一处不是与红家有关,这是刻意的威胁。

“我的族人与我相同,一动怒便一发不可收拾,而且十分执拗,经过百年也不会忘却您的名字与长相。”

口中逸出骇人的言词,黎深微微一笑。

好可怕。

虽然与自己无关,但在一旁聆听这段对话的众官员不由得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蔡尚书打着哆嗦,随即踉跄扑跌在地,顾不得面子跪伏求饶。

“我、我再也不敢了。”

“很抱歉,我的原则是讨厌一个人就会把他逼到走投无路。”

“如果我知道您是红家宗主的话!”

“是吗?无论我是不是红家宗主,您还是做了相同的事情,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也无济于事。”

黎深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接着他以绛攸听不见的音量冷冷低语。

“数年前,你嘲笑我的义子是弃儿,见他步步高升又纠缠不休,还一直向他推销根本就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我真想量量你的脸皮究竟有多厚。甚至,还让他露出我最不想见到的表情。我不晓得你究竟对他说了什么,不过从那时开始我已经不打算放你一马。”

对了还有一事!嘟囔一声,黎深掀开了蔡尚书的假发。刘辉等人一见到从假发中掉落的物体不禁大吃一惊——居、居然藏在那个地方!?

“这个、我也拿走了。”

那是象征茶家宗主身分证明的赝品戒指。这是为了取代才刚找到随即又遗失的“真品”于是命人打造的赝品,不过宝石与台座均是采用真正的珍贵宝石所制成。最重要的是,只要将这枚戒指送至茶本家,想必可以获得一辈子享用不尽的谢礼。对于现在一无所有的蔡尚书而言,这枚戒指正是最后的救命仙丹。岂料到最后被人揭穿并且二话不说随手拿走,蔡尚书脸色惨白,一副随时可能晕厥的模样。

“你就是拿着这玩意儿前往茶氏一族求援也没用,我已经派人前往通报,对方回应与你毫无任何关连,另外也已经通知他们关于赝品一事。”

“这!”

“与你相同,那一族的优越感非常强,也因此容易受红蓝两家操控,呵呵、你以为我会好心留下退路给你吗?”

望着那冷酷的微笑、蔡尚书终于明白。

自己招惹到了绝对不能碰一根汗毛的人。

秀丽与静兰在城门前吃了闭门羹。

“——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什、什么闲杂人等——喂!我可是货真价实的进士耶!?”

“小姐,先教训他们一顿再说吧。”

静兰一副不由分说的折响手指。

“秀丽老师——”

见到一名年约十岁出头的少年迎面奔来,秀丽大感讶异。他是道观私塾的学生之一,在秀丽及第之后,他一直不见踪影。

“咦?啊!柳晋!?”

“嘿嘿嘿!这边这边——”

“呃、我说、我今天没时间跟你玩……”

被拉着走的秀丽抬头望见藏在一旁等待的柳晋之父不禁大吃一惊。

“秀丽老师——你想进城对不对?我爹平常都会送菜进城,你就钻进拖车里面,这样就能进去了。”

“……为什么……?”

“是蝴蝶大姐姐通知我们的,她说秀丽老师现在遇到困难要我们帮忙——秀丽老师,其实我觉得啊,大人真的笨得要死。秀丽老师明明没变,他们却觉得变得完全不一样,我本来想找秀丽老师玩,他们却说不行!?还说我要是去找你就要把我关在家里——结果蝴蝶大姐姐狠狠骂了他们一顿。”

柳晋的父亲显得忐忑不安,接着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直视秀丽。

“——秀丽小姐,真对不住!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说到官员,都是很了不起的人,大伙担心,小姐要是跟咱们这群粗人来往——很、很可能会被嘲笑,甚至失了小姐的面子——”

“柳叔……”

“别说这么多了,快上车吧!进城后还有镇上其他人在沿途等着,咱们会想办法带小姐进去的!真的……很对不住。”

秀丽心中流过一股暖流,感动得想流泪,但现在不是时候。静兰牵着秀丽的手,钻进蔬菜之间的空隙,这时柳晋不知为何也钻了进来。

“喂、柳晋你这死小孩!不准打扰小姐!”

“有什么关系——人家也想进城看看嘛!喂!静兰!不准黏着我的秀丽老师——以后要娶秀丽老师的可是本大爷!”

柳晋硬挤进静兰与秀丽中间,坚持不出来。柳叔无可奈何,只好直接拉着拖车喀啦喀啦走进城内。

于是秀丽就在镇上邻人的道歉以及久违的笑容间,往城内而去。

“——秀丽真对不住,咱们只能带你到这里了,不过那边那位小哥说愿意陪你一起进去。”

最后从油壶探出头来的秀丽看见前方站了一位表情不悦的少年,暗地吃了一惊。

“珀!?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反正我猜一定是这样,所以前来接你,我跟出身于只有虚名的贫穷红家的你不同,许多官员可是很疼我的——我带你进宫吧。

珀明直视秀丽。

“你的事情已经透过礼部官大人的说明,迅速在进士之间传开来了,哼!白痴!只要听到你在殿试时的回答,其中有无弊端马上就能明白。”

直到现在,珀明对于当时的情形仍然记忆鲜明。

——考试之中最后一项的殿试是所有进士全部聚集一堂,与高层官员进行面对面口试。

“为何以女子的身份想入朝为官?”

国王如此询问。

珀明到现在依然清楚记得当时秀丽的答复,以及那道貌凛然的神情。

“恕在下冒昧,您的问题在下无法回答,在下仅仅希望‘贡献一己的力量’,在下参加国试无关乎自己是男是女,只因为入朝为官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保护许多人事物,因此在下才会参加国试——”

当时,他便打从心底认同秀丽。也多少明白,无论是男是女,自己恐怕会输给这个人吧。询问她为何以女子身份参加国试的这种问题,对她而言其实是毫无意义的。

“‘贡献一己的力量’——把自己当做赌注的人怎么可能作弊?”

“珀……”

“不要误会!我只是受不了留下来的进士全是一堆废材,听清楚了,待会儿在审查大会绝对不准出纰漏,否则我饶不了你!别忘了,你的上榜名次可是排在我之前,任何问题应该都回答得出来。——让那群瞧不起女人小孩的无用官僚开开眼界,回去吧!”

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秀丽由衷如此心想。

“——我明白了,齐叔很谢谢您带我来到这里。”

“哪里!秀丽老师遇到困难,我要是丢下她不管,这样我还算是男人吗?”

望着近黏着秀丽不放的少年,秀丽苦笑道:

“好吧,那就一起走吧,只有你一个的话应该还应付得来……”

忽地秀丽抬起小脸。一群长相凶恶得士兵正把他们团团围住。

静兰随即拔剑,他很清楚这群人是受到谁得唆使。不过——再回头瞧瞧身后四人——他有办法让四个人躲在自己身后,同时应付敌人吗!?

“……珀进士,您对自己得拳脚功夫有信心吗?”

“碧家向来文武双全,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唯一的例外就是计划掌控中央政事的第一个天才我。”

理直气壮表明自己对武艺一窍不通的珀明让静兰希望落空。

(至少再多个人的话——)

冷不防,包围的士兵人墙一隅开始瓦解,从背后被打飞的众士兵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剑——不对、那是——

“噢噢?好久不见了——小姐、静兰!幸好遇见你们,我迷路了——”

见到这名以精湛的棍棒功夫扫平士兵的男子,秀丽与静兰大感诧异。

“再这样下去根本走不出城外,可以帮忙带路吗?反正时间很充裕,还可以陪同小姐一起去办事哦——啊、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呀——待会再告诉你们。”

稀松平常的语气完全无法想象已经分别了半年之久,浪燕青豪爽一笑。

黄尚书以不容分说的手段取得蔡尚书的供词,于是蔡尚书当场被绳之以法。

袒护他的相关人士也逐一受逮并被带往他处,不过逮捕行动并未因此结束。只剩下蔡尚书一人仍然留在大厅。

“蔡尚书大人,你尚有其他罪行,你曾经多次试图杀害红进士与杜进士对不对?”

这番话顿时引发众人哗然,蔡尚书则以打了个哆嗦做为响应。

“证据要多少有多少。在第一天的集合,在公文上故意更改时间的只有最后负责盖章确认、身为尚书的你;此外每天午膳时分,由礼部送出的饭盒当中,筷子上了毒药。杜进士在得知此事之后,每天佯装若无其事的擦拭筷子,为慎重起见还让他们喝下解毒茶才得以平安无事,此外,堆积在府库的大批公文当中,每天均有数十张浸泡过皮肤吸收型毒药的公文暗藏在内,而杜进士也挑选出来加以誊写、处理、并将附着在秀丽身上的毒物擦拭干净。因为杜进士曾经立志学医,因此对药物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杜进士每日均会向孤提出当天搜集到的证据,这些公文一看便可知晓是来自哪个部门,最后盖印的又是谁,不过他们两人似乎早就察觉了。”

刘辉举起手上的公文。

“刚刚黄尚书大人所使用的证据文件是由红进士与杜进士负责制作的。”

此时众人议论纷纷。

“……那些、精密的数字、都是他们整理的?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据说是在整理公文与核对预算内容之际,他们开始起疑。于是两人开始搜集资料,准备在鲁礼部官大人规定一个月后提交的自由作业当中揭发这件事,不过昨日红进士遭受无谓指控,因此通宵完成作业提交给黄尚书大人,以为或许可做为申辩之用。如此一来,两人之中是否有所弊端,你应该心知杜明才对,蔡尚书大人。”

蔡尚书肩头打颤。

“……不对。”

“什么?”

“录用女人根本就不对!没错、打从那个小丫头恬不知耻的以官吏身分进宫开始,一切就走了样。”

蔡尚书发狂似的大吼叫:

“弊端的谣言是我散播的没错,但大家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会突然提议开放女人参加国试?一开放就让一个十七岁的小丫头高中探花及第!?国试岂能如此轻松过关!每年不知有多少号称才子的考生纷纷落榜,这就是国试。也无怪乎别人要怀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弊端!更何况她的监护人是红黎深,既然是红家宗主总会享有一些特权吧!”

蔡尚书已经遭到众人唾弃,然而他的这番话却引起许多官员的共鸣。

——因为这是每个人偷偷藏在内心的疑问。

自从国试举办以来,每任官员都还记得自己为了高中及第所付出血泪般的努力。然而,一个十七岁的姑娘竟然可以在国试当中轻松高中探花及第。

“陛下与其亲信强行推动开放女性参加国试制度,这一点也让人百思不解!”

其中一名官员颔首。

“……陛下,微臣也、这么认为,希望能了解真正的实情,若非以实力取胜,便无法承认其资格,微臣认为这正是先王陛下引进国试制度最重要的目的。”

没错!众人异口同声。

“言之有理,国试正是以实力为重,因此先王才设下‘一国之君也严禁介入’的国试制度。”

刘辉平静的语气让所有人蓦地噤口不语。

“辛苦通过国试的人应该最清楚这一点不是吗?国试对公平的标准是如何严苛,绝对不容许任何非法手段介入,众卿理当亲身体验过,再加上掌理国试的礼部尚书大人如此痛恨女官员,想尽办法要让女性考生落榜,最后仍然无法得逞,这是为什么?——因为他做不到,没错!‘国试岂能如此轻松过关’。”

“——秀丽老师没有作弊!”

突然,门扉被推开。在众人诧异的视线当中,一个矮小的少年涨红着脸冲向蔡尚书。

柳晋往蔡尚书的秃头狠狠敲了一记。

“你这个老秃头!秀丽老师、秀丽老师她、总是说希望进入王城做事,所以我……虽、虽然觉得寂寞但还是拼命忍耐!就算老师不开私塾、不再拉二胡,我也要一直忍耐下去。没有秀丽老师,读书变得很无聊,但是我决定追随老师、好好努力,将来也要做官,这样就能见到我最喜欢的秀丽老师。可是、可是你不要欺负秀丽老师啦!臭秃头!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说一些自以为是的话!一个了不起的大官会做这种事吗!?”

这番话敲进所有人的心坎,好几位官员羞愧的垂下头。

柳晋跑回随后进门的秀丽身边。

“秀丽老师,我们回去,不要再待在这种地方了!他们都瞧不起秀丽老师——我、我好生气!我们回去吧!这叫做理、理想跟现实是不一样的。”

秀丽紧搂住这一年来长高了不少的学生。

“……柳晋,谢谢你,你真是个好孩子,可是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的梦想是从这里开始的。”

所有人盯着秀丽,秀丽微微一笑,摸摸少年的头。

“……柳晋,你知道吗?你以前差点死掉,虽然你已经不记得了。”

“……虽然不记得,但我娘告诉过我,九、九年前国王陛下的儿子吵架,害得大家没饭可吃。”

所有官员同时倒抽一口气,这件事连说出口都成了一项禁忌。

“是的,当时——我根本无能为力。你幸运活了下来,可是——我看到更多人的死亡。虽然人在医馆却仍然帮不上一点忙,只能眼睁睁看着人们不断死去。可是,从现在起不一样了。”

秀丽环视周遭的官员,最后目光停在刘辉身上。

“我一直想入朝为官。如果是朝廷引发了这些祸端,那我就要进入朝廷,来到国王身边,只要有人想做傻事,我就往那人头上狠敲一记,叫那人修正方向——绝对、不要再发生这种事情了,这就是我想当官的原因,也是我无法不当官的原因,因为我现在什么都还没开始做。”

“……什么嘛,不就跟秀丽老师平常教训我的时候一样吗?”

面对坦率的指正,秀丽笑道:

“是啊,不过我还在最底层,路途还很遥远。”

“放心好了,因为我爹跟我娘吵架,每次都是我娘赢,所以我爹就发牢骚说男人再怎么样就是敌不住女人。”

感同身受的官员们不约而同撇开视线,楸瑛忍不住噗哧一笑,刘辉则表情正经的颔首。

“了不起,小小年纪就已经掌握到精髓了。”

柳晋粗鲁的擦拭聚在眼角的泪水。

“秀丽老师,那你从今以后就要一直奋战下去对吗?”

“是的,从今以后——一辈子。”

“好,那我也要加油,要是有人欺负老师就告诉我,我马上冲过来,揍他们一顿!”

刘辉对秀丽出声:

“红进士,目前正值中午时分,一群质疑你进士及第资格之人即将举行审查大会。”

目不转睛盯着准备撤回前言的众官员,秀丽深深跪拜,明白表示:

“悉听尊便。”

“好,那么现在变更场地,顺便传唤其他新科进士,凡是心存疑问之人不论职位高低均可旁听,当庭公开质询的话就不会产生任何弊端等问题吧。”

刘辉环视在场所有官员。

“尽管确认吧,她之所以高中国试及第,是否真有任何非法外力介入?”

秀丽偷偷向柳晋低语:

“你也要看清楚,让你瞧瞧秀丽老师的厉害!”

接着她抬起脸。

望着她的表情,刘辉略带感伤的笑了。

想必她一定可以顺利过关斩将吧,面对众多的质问,逐一应答如流,让全场官员大为震惊后承认她的实力。

再接下来……

刘辉合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