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飞蛾的罪

灰烬女人 米亚·科托 第2页,共2页

舅舅穆西西复述了从平原上巡逻的士兵那里听来的话:恩昆昆哈内的军队已经遍布伊尼亚里梅平原。他们正像红蚁一样前进。加扎国王要把首都从莫苏里泽迁到曼雅卡泽。

“我向你们保证:世上从未有如此多的人在一起行军。”

我不理解接下来的沉默。那是一种哀悼,覆盖了我们预见的死亡。我们第一次遭到入侵时,我还是个孩子。因此,局势的紧张对我来说无法感触。

“杜布拉和穆瓦纳图在哪儿?”舅舅打破了沉默。

“你很清楚,你的外甥们已经不在家里住了。”

“看着门,伊玛尼。”舅舅命令我。他说:“我们谈这些事的时候,我不希望他们在场。不能相信你的任何一个兄弟。”

舅舅靠近火堆坐着,脸上的划痕在火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每一道划痕对应着一个敌人的死亡。对我父亲来说,那些文身都是假的。穆西西从来不敢杀人。他,卡蒂尼,至少有孩子,有的活着,有的死了。穆西西的孩子从未能出生。他正是我想成为的:一棵干枯的树。

“饭好了!”

母亲冷着脸叫我们坐下。她命令我端着一盆水围着桌子给男人们洗手。i乌苏阿/i盛在陶罐里,旁边另一个盘子里放着咖喱鱼干。一时间手指翻飞,仿佛一场精心设计的舞蹈,除了细细的咀嚼,没有一点声音。直到舅舅穆西西举起沾着面粉的手指,口齿不清地说:

“现在又要开战了。”

他突然变白的手指在黑暗中舞动,仿佛在他身体之外获得了生命。父亲以他一贯的好心好意,决定站出来,减轻大家的痛苦:

“我们正在吃饭,小舅子。”

“然后呢?”

“有些事别在吃饭的时候说。再说,战争永远不会开始。等我们觉察到它,它早就发生了。”

他等了一段时间,寻味这段对话。在他看来,世界上所有的冲突都源于同一场古老的战争。

“我们要不要去通知葡萄牙人?”母亲说,不理会丈夫的长篇大论。

“绝不行!”舅舅断然拒绝。“这是我们的事情,葡萄牙人已经过度干涉我们的生活。我不像你的丈夫,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

“我是真正的乔皮人。我和你一样,我的小舅子。”

“不要叫我乔皮人!起这个名的是那些入侵者。我是伦格人,这是我们最早的名字。我擅长弓箭,爱吃鱼,而且做仪式时不杀牛。”

“你呀,我亲爱的小舅子,你对祖先的忠诚可不如我。”

母亲起身,她的双臂举在空中,仿佛要阻止天塌下来。她说:

“够了,够了!敌人就在家门口,你们还在吵?我们别无选择:明天去找葡萄牙人,就像以前一样。”

“你不明白,我的姐姐。葡萄牙人抛弃了我们。我们只能听天由命。”

“你们不想去,我就自己去。”母亲回答。

“你要去哪儿?”父亲问。

“我要去见中士。”

“你不能去,老婆。”父亲突然受到男性尊严的驱使。“我是家里的男人,我去。”

他又重复了十几遍:“我去中士家。”就这样,我们知道他的承诺不作数。舅舅穆西西出门时,扫视了四周,问道:

“话说,我亲爱的姐夫:我留给你的步枪呢?”

父亲耸耸肩,不悦地问道:“什么步枪?”真相不难猜测:父亲用枪筒做了蒸酒器的管子。对他来说,武器的价值仅在于此:拆掉重新做成别的更有价值的事物。还有比蒸酒器更有价值的东西吗?

“我会和葡萄牙人谈的!”

“你只要叫你的儿子们远离这些事。”穆西西提醒他。

“我说过,”母亲说,“谁也不要在这里谈论别人的孩子。”

舅舅离开后,母亲叫我过去,她指着家里附近的灌木丛说:“你看看上面都是蝗虫。战争马上就要降临。”


作者“米亚·科托”的其他小说

饮下地平线的人》《耶稣撒冷》《梦游之地》《剑与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