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蝙蝠的翅膀上

灰烬女人 米亚·科托 第2页,共2页

“上帝保佑,别这么说。这不公平。你总是不把杜布拉当作亲儿子。”

“告诉我:他的英雄是谁?”

“我没问过他。”

“你哥哥的大英雄是恩昆昆哈内国王。现在回答我:这样的人能做我的儿子吗?”

“你想做什么?把他交给葡萄牙人吗?”

“我会这么做的。有一天我会找到你哥哥,我会让他后悔看见我站在他面前。”

“可是父亲,你要想清楚:风暴时常发生。这次怎么就不一样呢?”

“所以我要告诉你,我到恩亚蒂绍洛那儿去问了女占卜师。我去找了你舅妈罗西,想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巫术。”

他坐在女先知面前,并没有按照礼数跪坐。他极度忧伤挫败,以至于他的双腿消失在席子上了。他请求罗西认真听,要像之前从未听过任何声音一样。因为他要高声诵读女儿从中士家里带来的手稿。

“你把报告带到罗西舅妈家里了?”

“是的。”

“简直是疯了!如果中士发现少了几张纸怎么办?”

“你说的几张纸,其实只有一张,而且现在就在我这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慢慢地读着,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辨认。他把纸翻来覆去地看,假装他只是因为浮云投下的阴影而难以辨认这些文字。他一句一句读着,磕磕绊绊,唾液都从下巴流到颤抖的手上:

“……莫西尼奥·德·阿尔布开克长官乘坐的半岛号刚从里斯本港出发,就在附近海域遇到了史无前例的大风暴。海水劈出深渊,卷起群山,船只如此渺小,连上帝也看不见它。海浪滔天,船只的螺旋桨断裂,消失在海底。半岛号挣脱了人力的掌控。法国和英国的船只前来救援。他们抛出绳索,绳索断裂;派出救援船,救援船却无法在翻滚的浪涛中前进。最后,莫名其妙地,暴风雨戛然而止,莫西尼奥的船回到里斯本修整,希望能在上帝的保佑下,重新踏上旅程……”

“你很惊讶我每个词都能认出来?”卡蒂尼哂笑着问我。“是你教我的。”他折起信,重新放进口袋。

“但是,父亲,只有一张纸吗?其他的呢?”

“恩亚蒂绍洛需要它们。”

他最亲的弟媳,罗西舅妈在占卜的时候,不用提高音量,就可以让人立即听话:

“把一张纸扔进水里!”

舅妈肥胖的大腿上放着一盆水,那张纸在水里漂浮,像一只风暴中的小船摇摇晃晃。墨迹渐渐脱落,形成一片乌云,染黑盆里的水。那片墨迹永久地淹没了卡蒂尼的灵魂。

“墨迹并不来自纸张,”女巫审判道,“它来自你的血管。”

卡蒂尼·恩桑贝头晕目眩地盯着那张已经苍白的纸慢慢沉入水盆底部。罗西要求他交出剩下的报告。

“我需要这些文字,”她说,“书写的文字是伟大的巫术,可以产生强大的魔法。我想用它们来占卜。”

“都给你,不过,我想先知道我今天来的结果。”

“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风暴不是来自海上。这场风暴有一个主人。制造风暴的人会再行巫术。受害者始终会是那个葡萄牙人,那位毛西尼奥……”

“莫西尼奥。”父亲纠正。

“其他的巫术会在非洲和葡萄牙继续发生。”

“谁委托的巫术,罗西舅妈?”

“你知道的,卡蒂尼。开门的人是屋里的人。”

卡蒂尼把莫西尼奥旅行报告中仅剩的一张纸递给我。他认为这样可以减轻我的悲伤。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他接着说:

“我告诉你一件事:葡萄牙军队来救我们时,你必须小心,我的女儿。”

“为什么,父亲?”

“白人将骑着马来。你见过马吗?我在伊尼扬巴内见过一匹。要小心这样的动物,女儿。永远不要直视它。”

马的眼睛是炽热的。它的眼睛是深色的水,像一个深湖。但它是燃烧的湖。直视它的人,灵魂会烧伤。

“巫术喜欢住在眼睛里。认识你母亲的那天,我们的目光火热地交汇,你,伊玛尼,就在那个时刻出生。”

他抬手驱赶脸上的苍蝇,动作干脆,仿佛真的在空中抓到了什么。

“你已经说了要给中士上课吗?”

“是的,但是他看起来完全不想学习。”

第一节课,他的眼神就从未离开摊放在桌子上的信件。他没有看我,显然,他只想学习“重要”的内容,用以发布命令。实话说,他一句也学不会。毕竟,他将要生活在绝对的孤独中,能对谁发号施令呢?

“中士是对的。我一直没想通为什么他们想学黑人的语言。”父亲叹了口气。

“他们不想学。只是接到了命令。”

“不管上不上课,你都得去他家里。这个人是我们的保障。只要中士和我们一块儿,我们就能得到保护。”

“父亲,我不会缺席的。”

“还有一件事:万一有一天,这个白人想从你这儿得到更多,你知道的。”

“我不明白,父亲。”

“我要说的很简单:你要对他做世界上任何女人都会做的事。明白吗?”

我沉默地把脚扎进沙子里,仿佛要截住河水。而我截住的是眼泪。或许还是让眼泪流出来好。母亲说,哭泣的时候,我们的灵魂会像雨中的大地一样变成泥巴。泥巴给了我们房子,泥巴铸成了我们的手。

廷比拉琴,马林巴琴的一种。

木棘轮,打击乐器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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