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一天,有人看见一位渔夫正在沙滩上挖一个大坑。人们问他在做什么。他指向沙丘上一艘快要散架的旧船。那艘船曾多年伴他深入远海。共同踏浪既久,人与船彼此依恋,渔夫几乎只安躺在船腹中入睡。/i
i“船死去时,必要将其埋葬。”/i
i最后,他把一只桨埋在墓旁。画十字时,他的胸膛回荡起树木被叩击的声响。/i
(安东尼奥·塞尔吉奥·德·索萨船长的日记)
i就杀戮的技艺而言,我们没从原始时代进化多少。子弹不就是会飞的石子吗?/i
(罗伯托·马沙瓦)
国王恩昆昆哈内整夜都在大喊他是“葡萄牙国王的儿子”,刺耳的嚎叫在房间里清晰地回荡。
借由迭声呼喊葡萄牙父亲,国王忘记刚传来的儿子的死讯。那孩子的名字已被从他记忆中清除。他想祈求祖先保佑,无人现身。惊惶中,他令家人近前,低声道:“白人想杀我。但我已先行一步。我上船时就已死去。”
妻子们忧虑地面面相觑。她们都知道,眼前的猝然失忆是世上最严重的精神失常。比国王忘了他那些故人更严重的是他们不再记得他。让丈夫回到以往的努力摆明了是徒劳。
“达邦狄,做点什么吧。”一位王妃恳求。
穆扎木西,最受宠的妻子,举起手臂作为静默的宣告。只能由她平息那场混乱。她套在手臂上的二十四个铜环发出声响。她提着垂到脚面的长袍,在其他女人之间寻路。那件过大的罩袍正是在卢安达购置的衣物。
“离远点,我是王后。”
这位“大夫人”,正如人们称呼她那样,名副其实。她身材魁梧,梳着锥形发髻,更显高大。她在受了惊的丈夫面前跪下。光从供人监视的窗口进来,照在她肩上。
“回来吧,i恩科西/i!”王后呼唤丈夫。她如祈祷般低语,邀他到怀中休憩。
其余妻子贴着墙挤在一起,国王则蜷在穆扎木西怀里。恩昆昆哈内因营养不良倒下,病因是缺酒。他认错了人,把穆扎木西唤作伏阿泽,那是他旧时也是唯一的爱人。“谢谢你,亲爱的伏阿泽。”国王呢喃。穆扎木西假装没察觉他的错认。丈夫在她怀里垂头丧气,那一刻她又是王后了。她示意其他人都退下。众俘虏照做,聚集在走廊上。女人们凝望天花板上的灯光,伸出手指感受藏在灯里的火。
平复之后,加扎国王在两名守卫护送下穿过走廊,走到通向货舱的大厅。马沙瓦一行囚犯正站在那里,等待离开他们的临时牢房。加扎国王现身,他们全都跪下。他们密谋杀死那暴君,却毫不犹豫地向他致敬。
“起来,兄弟们!”马沙瓦愤怒地下令。
但这无济于事。这些囚犯在加扎国王面前展现出的尊敬,与在基督的十字架前拜倒时同样。恩昆昆哈内面向驯服的人们张开双臂,几乎无声地宣告:“我是葡萄牙国王的儿子!”马沙瓦痛苦地摇头:国王已经失去理智。不是因为纵酒。相反,他因戒酒而醉。正因如此,他的双手失控地颤抖。一个念头突然击中传教士:也许他不必犯罪,国王就死了呢?这会是他此后向上帝寄托的祈求。
马沙瓦没再呼唤他那些信徒的理智。他猛地推开加扎国王。恩昆昆哈内无力抵御,轰然倒下。突然,令我惊讶的是,齐沙沙上前去救恩昆昆哈内。“放开他!”他一边大喊,一边帮国王平复。然后,他指着我,喊道:
“让士兵把那个黑人牧师从这儿带走!我们不想看见他。再告诉他们,给加扎国王拿酒来。”
牢房门口,士兵们正坐在瓶装波尔图酒的箱子上。那些库存酒水是给阶下国王的特藏。他们希望他愉快,但又没有灵魂。这就是他们为他筹谋的流徙,从他自身出走,既无回忆,也无去处。士兵递给国王一瓶酒,他迫不及待地饮下。酒沿脖颈淌下,他盯着我。“伊玛尼,”他反复念着,“我要把你献给葡萄牙国王。”
“出去,马沙瓦牧师。”齐沙沙命道,“恩昆昆哈内屈从于白人的酒,而你献身给他们的上帝。”
酒和神父,齐沙沙说,将会完成葡萄牙人用武器开启的事业。不久以后,我们将不再拥有我们能称为家的地方,不会有能叫作兄弟的人。
“我在这里打扰到你了吗?”马沙瓦反击道,“我让你觉得愧疚吗?”
“我没告发过你,”齐沙沙辩解道,“这是真正的事实。要不然,难道你信葡萄牙人胜过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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