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拿到这个的?”我警惕道。
“让我进去。我不能就这样在走廊上说。”
“你别的时候再来吧。”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他们的心思都在要抵达下一座城市上。”
牧师进来,背靠在门上,仿佛想添上一道门。他不再说葡语,转而用他的母语表达。马沙瓦曾路过萨维,拜访了我父亲卡蒂尼·恩桑贝,以及他当时的妻子,女先知比布莉安娜。我父亲笃定传教士会在洛伦索·马贵斯遇到我。给出那幅画时,父亲十分坚决:“交给伊玛尼,让她别忘了曾经的承诺。”
“我发过同样的誓,”马沙瓦说,“我也寻求同样的复仇。我需要你的帮助。”
“去找齐沙沙帮你。”
“找谁都不找他。我被抓起来,还有我那些同伴,都拜那叛徒所赐。”
他开门检视走廊,确认没人听我们交谈,然后重新闩上门。他凑到我面前,坦诚道:“我在筹划起义。”我摇头,他又说:“我在筹划的,是一场流血的反叛。”计划很简单,但那想法令人毛骨悚然:他要杀了加扎国王。没了恩昆昆哈内,葡萄牙人就会空手抵达里斯本,无法证明声势浩大的轰动性胜利。“现在杀了他,”马沙瓦论证道,“尸首不可能保存到我们抵达里斯本。”欧洲各国会认为葡萄牙编了场蹩脚的戏。传教士的计划结束于点睛之笔:在莫桑比克国内,新教徒会坚称恩昆昆哈内还活着,只是迷失在德兰士瓦的群山之中。这世上又有谁能证明事实并非如此呢?
“我会告诉你怎么做。”传教士说。
“不!什么也别告诉我。我没做好准备。”
我突然有一种可怕的疑虑:如果恩昆昆哈内死于途中,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接着把我们带到里斯本呢?我们肯定会被扔在卢安达或者佛得角。我将再也见不到热尔马诺,我的孩子永远不会认得父亲。我曾立誓复仇,不错,但不必在此时兑现。
“听着,孩子。”
“出去,马沙瓦牧师。出去,不然我要喊了!”
“考虑一下我请求你的事。”出门时,牧师低声说。
他从睡着的哨兵身边走过。我看着他消失在货舱,闩上门,深吸一口气。种种不安占据我的胸腔:只拒绝为谋杀做共犯还不够。必须让那个计划流产。只能尽快揭发传教士的打算。然而揭发的结果不难预料:马沙瓦和他那些信徒会被扔进海里。在两桩罪行之间,我无路可走。
i非洲/i号正靠近一片与别处不同的土地。开普敦城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连片的群山灰蒙蒙的,为城市镶了边。我向那片山峦注目,正如犯人在狱中凝望小块天空。
俘虏获准在士兵的监视下欣赏风景。达邦狄过来与我和船长一起。她抓住我的双手,为好似初生的大陆的景象着迷。她预言道:
“会有一天,有黑人驾驶一艘这样的船。”然后她转向我,吩咐:“翻译出来,伊玛尼。这个葡萄牙人应该知道这个未来。”
“除非大海变成河。”我译出这句预言,安东尼奥·德·索萨立即反对。
“大海一直是条河。”达邦狄说。
我和船长大笑。王妃脸上现出不明所以的微笑。葡萄牙人四下张望,担心我们那阵热闹让人撞见。他靠近王妃,问道:“看到陆地真好,不是吗?”
他没期待回应,只是想让人听到。他前夜不曾合眼,一直琢磨达邦狄的话。王妃说得对,那艘船是座囚牢。失眠时他想到那些离开了海军在非洲各地漂泊的同僚。他们不是选择了成为拓荒者,只是疲于海上的幽闭。野兽、丛林、原始部落,统统比海上永恒的孤寂要好。
看到陆地真好,他又自言自语。离开前,船长指示阿劳若中士:
“跟这两个女人下去,为那个酋长收拾一下,准备待客。给他点酒和一身能见人的衣服。我要他体体面面的。”
加扎国王一身欧洲打扮,被单独留在俘虏的舱室。其他人都被转移到了货舱。达邦狄没去,待在我身边。
“你们两个回房间等我。”阿劳若下令。
船停了,锅炉都关了。非洲号每次抵达港口都会这样。用煤得俭省。没了供暖,寒气占领了船。昏暗的房间里,我背身倚在达邦狄怀中,仿佛两人共用一个身体。王妃双手贝壳般拢起,温暖我的小腹。
门猛地打开,阿劳若中士走进来。发现达邦狄亲昵的动作时,他眼里亮起奇特的光。房间狭小,但他觉得能容下三人。他撺掇我们:“你们继续,继续,我想看你们这样亲热!”他想要的不是我。我与他太近,太欧洲气了。他的绮梦与国王的那些妻子有关,她们有着他永远不会念的名字。然而,对染病的顾虑,比他对她们的欲念更甚。他只在梦中强暴,不必睁眼看着她们,没有闻她们的汗臭味的烦恼,也免于染病的风险。
他肯定以为我和达邦狄在不知羞耻地相互爱抚,以为我们要这样勾引他。
“你们再靠紧些。我要看你们像夫妻那样。”中士命令。
阿劳若的手滑进裤子,兴奋的目光望向视野之外。见我们不动作,军官喝令:
“胸脯露出来!”
你该担心的不是那些大喊大叫的人,这是我母亲的告诫。真正的恶人从不高声说话。要是这话属实,那这个男人的吼叫就不该让我恐惧。然而,他身上有东西让我遍体生寒。
“我们怀孕了。”我提醒道。
“你们没有,”中士说,“但你们很快会怀孕。”
王妃站起身,任由卡布拉娜掉落。见她脱了衣服堆在脚边,中士惊得退了一步。更让他瞠目结舌的是,王妃让我也脱掉衣服。我摇头,怕她没明白眼下的事。达邦狄一把拽掉我的衣服。我们两个都赤着身子,在不知所措的葡萄牙人面前卸尽甲胄。
达邦狄的双手伸向正要闭眼的中士,作势挑逗。但她此举别有动机。王妃用力拉开门,迅速把我推上走廊。“就让他追我们,跟发情的公牛那样。”王妃说。这时我们正手拉着手,沿船最下层赤身前行。“这条船会到哪儿去?”达邦狄问。我这才明白达邦狄的计策:赤裸让我们无比脆弱,却是我们那时最有力的防御。在甲板这样的开阔处,我们就能抵挡阿劳若的接近。从我们身后,很远的身后,传来中士踹隔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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