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害怕。”
她抬头看我。
“没什么可怕的。”我说,心里却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
“你觉得我们能翻窗进去吗?”她说,“我想再看看这个地方。”
“这并不合适。”我说着,走近客厅的窗户,我以前常常会敲这扇窗来引起她母亲的注意。我正要试试往里看。但是这只是借口。我一走开,她就走了,飞奔向花园围墙,轻轻一跃,落入漫水的泥地。她在水中走了五六米,天知道这块地有多大,显然她很快会沉到水下,不见踪影。我也越过围墙走进泥泞的水中,想要追上她,这种彻底的黑暗、模糊令我恐惧。她停下了,我走到她身后。我看到她肩膀沉下去了。我能听到她在哭,我想我从没听过她这样哭。她的哭声低沉得奇怪,这让我害怕极了。
“我想回去。”她说。
“你想回去哪里?”
“我想回去,我想回去。”她说。
“我不明白。”我说。
我走近一步,双手搭在她两边屁股上,看她没有明显的反抗,又用双臂环住她,尽可能靠近她。我怕把她撞倒,倒在我们脚下粗糙的地上。很奇怪,大雨倾盆,尽管她浑身湿透,没穿外套,也没戴帽子,但是丝绸之下她的身体却和正在运作的引擎般温热。
“我把我的婚戒给了一个乞讨的小女孩。”
“我要回来了,”我说,“我给了她一先令。”
“她真是个小可怜。”
尽管如此,和婚礼宾客们解释这件事情并非难事。我敢肯定他们都摸不着头脑,但是也被逗乐了,把这一切都归结为曼亢奋激昂的天性。玛丽亚·谢里丹说我跟着她走到水里,这是她听过最浪漫的事。玛丽亚似乎和曼很亲近,据她说,她打算在她和尼古拉斯“登极乐”之后把卡文的财产都留给曼。所以玛丽亚说的肯定都是对的,我想。这就是曼亢奋激昂的天性罢了。她兄弟杰克给她开了镇静药,确保她还没死。玛丽亚和我母亲为她脱下了湿透的衣服,我在走廊等的时候听到她们在酒店房间里笑。
之后我们度过了最甜蜜的蜜月。曼爱都柏林。我们每天下午都去看电影,晚上听音乐会。曼最喜欢的作曲家是普赛尔,我们还在古音乐剧院看了《狄朵与埃涅阿斯》。我常常能听到曼自己哼唱这部歌剧。《狄朵的哀歌》(dido'slament)。曼大方地包容了巴里酒店的不足,后来还给汤姆写信称赞酒店并道谢。她在都柏林好像变了一个人,坚定、有活力。她在街上大方地挽着我,滔滔不绝地和我讲述她在萨希尔的童年趣事和在英格兰的教书奇旅。突然之间,我们的婚姻好像一枚贝壳,是她在风雨肆虐的海上立足的地方,维纳斯重生了,为她的第二次生命做好准备。我们在老旧的酒店房间里做爱,享受尘世爱侣最真实的、不可撼动的快乐。
当我长眠于地底
愿我的罪行
不会扰乱你的心——
记住我,忘掉我的命运
【注释】
爱尔兰的一个郡,位于爱尔兰岛北部。
得名于沃尔夫·托恩(wolfetone,1763—1798),反抗英国统治的爱尔兰革命领袖。
靠近戈尔韦市中心的一片地区。
blackandtans,指皇家警队后备队,是皇家爱尔兰警队部署的两支准军事部队之一,用于镇压爱尔兰共和军在爱尔兰发动的革命。
亨利·普赛尔(henrypurcell,1659—1695),巴洛克时期的英格兰作曲家,吸收法国与意大利音乐的特点,创作出独特的英国巴洛克音乐风格。
作者“塞巴斯蒂安·巴里”的其他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