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大门,花几便士买了两张票,人群拥入走廊,随即向洪水过境般,散入一个巨大的房间,房内有眼花缭乱的灯光,一支乐队正在宽阔的舞台上演奏汤姆的强节奏爵士舞曲。初看之下,这群舞者就像是喧闹的旋涡,但当你细细观察,就会发现男士都穿着汤姆那样的宽松白色西装,女士们穿着明亮的夏裙,这群人似乎串通好了某种密谋,一进来就把你迷惑刺激到失去意识。
汤姆的朋友也在这里,兴致高昂。这群人非常友善,虽然天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其中有一位极其美丽的女士,她靠过来和我打招呼的时候非常温柔有礼,令我惊讶不已。我发现自己其实一直过着囚犯般的生活。但是我感受到的只有惊慌。我接过朝我递来的第一罐棕榈酒,一饮而尽。
此后,这个夜晚不知不觉间朝着一个新方向发展,和我饮酒岁月里无数个夜晚如此相似。我的饮酒岁月,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岁月吗?过去几年里,有的,这是我给自己的答案。
不断有新的人群拥来,给屋内的舞步和欢笑增添了新的色彩。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的喧闹。在某个时刻我一定断片了,我模模糊糊记得漆黑的道路,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记忆里还混杂着汤姆发油的味道,好像是狂乱的零星碎片的拼盘。然后就是虚无、虚无、虚无,然后突然一阵模模糊糊的恐惧回忆向我袭来,那个在混沌的黑暗之中我又抱又亲的人是谁?还是说我在做梦?为什么有那么一会儿我感觉有人坐在我身上?天呐,那是什么?这之后又是虚无、虚无、虚无。
然后,在明亮的晨光之中,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床上,蚊帐一片狼藉,我光着肚子,只能看到睡衣散落在隔壁房间的书桌上,抛光地板上有一道长长的、骇人的尿痕,我手臂上、肚子上、脚上布满蚊虫叮起的红色小包。地板中央,有一坨金字塔形的粪便,看起来怪异而镇静。
然后,我听到了汤姆·奎伊来上班的声音,可能就是这把我叫醒的,我一个箭步扑向那该死的粪便,可怜可怜我吧,可怜可怜我吧,让我遮住它,这样我的耻辱就不会公之于众了,然而在我够到它之前,汤姆一脸无辜地进来了,他张开手臂,看着他裸露的老板跳在半空中的景象,充满善意和震惊地说道,窘迫得令我刻骨铭心:
“少校,您在地板上拉屎了?”
我盯着窗外灼人的庭院。一只大苍蝇,像铁栅栏一样乌黑,不久前在半空中踉跄停顿了片刻,这就是炎热的力量。天气就好似天上的铁路扳道工。
我脑袋空空。我想,这是开始思考前的一小段空白,在思绪再次涌来之前。这样的感觉在我的人生中出现过千百次。这和真正的平和毫无干系,这是身体正在从酒精的攻击中恢复。
当你独处的时候,这样的时光便有了不同寻常的特质,我发现。我独自醉酒,我独自愧疚,而现在我独自感受这虚假的平和,然而对此我却是心怀感激的。
这是我的小书柜,安放在我的工作台旁边,还有两只死掉的大飞蛾使其完整,一只砖头大小的甲壳虫奄奄一息,没有力气在死前再挥动它的翅膀:
《桥梁与结构设计》(bridgesandstructuraldesign)
《抗敌英雄》(bengallancer)弗朗西斯·耶茨-布朗著
《兵营歌谣》(barrack-roomballads)
《桥梁与建筑基础》(foundationsofbridgesandbuild-ings)雅各比及戴维斯著
《天堂猎犬》(houndofheaven)
【注释】
1921年,英国与爱尔兰代表签订了划分爱尔兰岛归属的《英爱条约》,将爱尔兰分裂为南北两部分,北部6郡划归英国,南部26郡成立效忠英王的爱尔兰自由邦,引起很多爱尔兰共和派分子强烈反对,导致1922年至1923年爆发爱尔兰内战。
michaelcollins(1890—1922),爱尔兰革命领导人,被尊称为爱尔兰国父,在爱尔兰内战中被枪击身亡。
爱尔兰的一个郡,位于爱尔兰岛东北部。
garycooper(1901—1961),美国演员,曾5次提名奥斯卡最佳男主角,2次获奖。
lilliangish(1893—1993),美国演员,被称为美国“银幕第一女士”。
即古爱尔兰语的“银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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