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沿着海峡航行,罗洛恨恨地望见英国海岸不断有小船驶向英国舰队,送去一桶桶火药、一块块熏肉。西班牙舰队上一次得到补给还是在科鲁尼亚;英西之战中,法王主张两不相帮,命令商人不得同无敌舰队做生意。虽然君命如此,但罗洛多次路过加来,知道当地人对英国人恨之入骨;三十年前收复加来一战中,镇长没了一条腿。罗洛当即建议梅迪纳·西多尼亚派几个手下上岸,好言好语再加上小小心意,果不其然,无敌舰队获准购入所需。不幸的是,这里的补给远远不够,找遍加来,也不足上星期消耗火药的十分之一。
随后梅迪纳·西多尼亚接到消息,大发雷霆:帕尔马公爵尚未准备就绪。他的补给船都是空空如也,士兵也尚未登船。要准备妥当、向加来进发,还需要几天时间。
在罗洛看来,统帅这通火未必是有的放矢。帕尔马不可能让军队早早登上小船,漫无限期地等下去;相反,按兵不动,等接到舰队赶到的消息才行动,这才合情合理。
天色近晚,罗洛看见又有一支英国舰队从东北方向朝加来驶来,暗暗吃惊。他猜测这该是伊丽莎白寒酸的海军舰队,但没有派去普利茅斯抵御无敌战舰。看得出,大多数舰船都并非战舰,而是小型武装商船,火力不强,和威武的西班牙盖伦船相比,根本不是对手。
无敌战舰依然占尽上风,这次耽搁也并无大碍。一周以来,他们逼得英国舰队无法靠近,现在只要等待帕尔马赶来会师。这不成问题。胜利唾手可得。
内德清楚,英国舰队御敌失利;西班牙无敌舰队几乎毫发无损,如今又得到补给,即将和帕尔马公爵率领的尼德兰陆军部队会合。届时,敌军离英国海岸只有不到一天的航程。
礼拜日早上,霍华德勋爵在皇家方舟号甲板上召开作战会议。要阻止西班牙入侵,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眼下,正面攻击无异于送死。无敌舰队船多炮多,英国舰队本来在灵活性上占据些微优势,但派不上用场。在海上交战,西班牙部队的新月阵型又似乎毫无破绽。
还有什么法子?
几个人异口同声,提议用纵火船。
在内德听来,这实在是下下策。这需要牺牲造价高昂的船只,将其点燃后冲向敌方。风向变幻莫测,加上水流不定,很可能导致火船偏离目标方向,此外敌船也可能灵活地躲开。总而言之,火船能否驶近目标,完成引燃敌船的目的,根本是未知之数。
可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于是舰队中选出八条旧船,修缮过后,拖到舰队中央,不想打草惊蛇。船舱里塞满沥青、布头、柴火等易燃物,桅杆上则涂抹焦油。
内德想起曾和卡洛斯说起安特卫普之围,当时荷兰起义军采用了类似战术,于是建议霍华德将火炮装填弹药;火药受热会自动引燃发射,走运的话,那时火船已经驶入敌军阵营。霍华德认为主意不错,命手下照办。
内德监督装填,按照卡洛斯描述的办法,弹丸以外又装填小包弹药,将火力提升一倍。
火船船尾各系一条小船,以便几个英勇的骨干船员在最后关头逃生。
内德失望地发现,他们的举动没能逃过敌军的眼线。西班牙人可不傻,他们很快猜出英军的意图,随即派出几艘轻快帆船和小艇,在两军之间隔出了一道屏障。看来梅迪纳·西多尼亚想好了对策,但内德猜不透他有什么主意。
夜幕降临,风力大增,潮头掉转;到了午夜,正是天时地利,几个骨干船员升起风帆,乘着一片漆黑的火船驶向无敌舰队的点点灯火。内德纵目眺望,可惜月亮尚未升起,黑黢黢的海面上,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黑影。两支舰队相隔仅半英里,但感觉总等不到头似的。内德一颗心狂跳。胜负在此一举。他不常祈祷,这一次忍不住热烈地求上天庇佑。
猛然间,火光大作。八条火船接连腾起火焰。借着彤红的火光,内德看见水手们纷纷跳上逃生艇。八颗火球似乎汇成一团,宛如地狱;燃烧弹借着风势,无情地向敌舰漂去。
罗洛一颗心怦怦直跳,喘不过气来。眼看火船逼近,木头和焦油烟味儿扑鼻而来,甚至能感觉到一股热浪。
梅迪纳·西多尼亚已派出几条小船组成屏护舰队,其中两条轻快帆船分别驶向两侧的火船,船员拼死抛出抓钩,钩住后立刻将火船拖开。罗洛只怕性命不保,不由自主地颤抖,但也不由得佩服西班牙水手的过人胆色和高超技术。火船被带向远海,将徒然地烧成灰烬。
还剩下六条火船。两条轻快船故伎重施,驶向火船两侧。罗洛寻思,照这个法子,这六条船可能被两两带离,无法发挥作用。梅迪纳·西多尼亚的办法奏效了。罗洛情绪高涨。
这时轰然一声炮响,他悚然心惊。
此时火船上不可能有人生还,但火炮却魔法般地发射了。难道是撒旦在飞舞的火舌之中装填炮弹,和那群异教徒狼狈为奸?罗洛随即猜出,弹药提前装好了,火药遇热燃烧,引爆了火炮。
这景象惨不忍睹。只见橙黄色的火光之中,轻快船上一个个黢黑的轮廓猝然扭曲,宛若地狱中群魔乱舞。他们身中数弹,看来炮筒里塞了弹丸或是石块。受伤的船员似乎在哭喊,但烈火咆哮、炮声隆隆中,别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船员或死或伤,有的倒在甲板上,有的跌入大海;将火船拖离的计划宣告失败。火船顺着浪潮,气势汹汹地驶来。
此时此刻,无敌舰队除了出航躲避,别无选择。
圣马丁号上,梅迪纳·西多尼亚打响信号枪,命令各船起锚开船。这其实是多此一举。罗洛借着橙黄的火光,看见每条船上的船员都涌向桅杆,匆忙升帆起航,情急之中,不少人顾不得起锚,直接提起短斧,砍断手臂粗细的锚索,把锚留在了海床中。
圣马丁号慢得急死人。舰船都是顶风下锚,以求稳固,圣马丁号也不例外,因此需要先利用小帆掉头,操作起来十分吃力。罗洛认定了圣马丁号来不及驶开就要着火,打算跳船逃生,尽力游向岸边。
梅迪纳·西多尼亚指挥若定,他派出一条轻快船向各船传达命令:向北撤离,等待重新集结。罗洛担心各船未必会乖乖听命。熊熊燃烧的火船已经把大部分水手吓得魂飞魄散,除了逃命,也无暇他顾。
舰队掉头完毕,风帆总算张满,眼下的难题是避免相互碰撞。通行无阻之后,大部分舰船借着风浪全速驶离,也顾不得方向。
这时一条火船朝圣马丁号漂来,间不容发,火星儿点燃了前桅帆。
罗洛低头望着黢黑的海水,犹豫着不敢跳。
好在船上早有准备,甲板上备了一桶桶海水,还有一摞摞空桶。一个水手抓起一只木桶,泼向烧着的风帆。罗洛见状也抓过一只桶,依样照做。其余船员纷纷赶过来,不一会儿火就扑灭了。
盖伦船终于鼓满风,逃离了危险。
船驶出一英里,不再前进。罗洛望向船尾,看见远处的英国舰队按兵不动。他们处在上风向,不必担心着火,可以冷眼旁观。无敌舰队依然乱作一团,人人心有余悸。虽然舰船均未着火,但险情历历在目,大家只想着逃命,容不下别的念头。
此时此刻,圣马丁号落了单,难以防守。但天还没亮,他们无计可施。好在舰队保住了。明天梅迪纳·西多尼亚要面对重新集结的艰巨任务,但事在人为。入侵依然是大势所趋。
加来上空,天色破晓。巴尼·威拉德站在爱丽丝号甲板上,看见火船计失败了。加来沿岸,几条火船的骨架还冒着黑烟,但没有一条敌船烧着。视线所及,只有圣洛伦佐号受损,无助地漂向峭壁。
他看见西班牙旗舰圣马丁号和另外四艘盖伦船的轮廓,停在北面约一英里之外,除此之外,浩浩荡荡的无敌舰队都不见踪影。敌军七零八落,乱了阵脚,但实力丝毫未损。巴尼注视着那五艘盖伦船掉头向东,加速前进。梅迪纳·西多尼亚去集结走散的船队了;重整旗鼓之后,他将雄赳赳地杀回加来,按原计划同帕尔马公爵会师。
尽管如此,巴尼认为英国人还有一线希望。眼下无敌舰队士气低落,舰船分散,无力还击,或者可以围攻一两条船,分而破之。
此外,如果将敌军逼向尼德兰沙洲,那更添了几分胜算。巴尼频繁经过安特卫普,走得熟了,德雷克对这片沙洲同样了如指掌,但对大部分西班牙领航员来说,那里是未知的风险。他们眼前摆着一个机会,而这个机会稍纵即逝。好在霍华德勋爵和他所见略同,叫他深感欣慰。
皇家方舟号响起信号枪,德雷克的复仇号起锚升帆。巴尼大声喊醒船员,他们揉着惺忪的睡眼,立即各就各位,好比一支久经训练的唱诗班唱起牧歌。
英格兰舰队对五艘西班牙盖伦船紧追不舍。
巴尼站在甲板上,海浪固然汹涌,他毫不费力就站稳了身子。8月风暴频繁,风力风向都是瞬息万变,时不时暴雨大作,视野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这在海峡中再平常不过。巴尼享受着乘风破浪之感,呼吸着咸咸的空气,任凭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盼着这一天以得到战利品收尾,一时心旷神怡。
英军仗着船速,不断逼近盖伦船,不过西班牙撤走的计划奏效了,一穿过海峡,进入北海,就有不少走散的战舰赶来集合。尽管如此,现在敌弱我强,并且相隔越来越近。
上午九点,巴尼估计七英里外就是尼德兰小镇格拉沃利讷。这时梅迪纳·西多尼亚认为再逃无益,于是掉头迎敌。
巴尼下到炮甲板。炮手长比尔·库里皮肤黝黑,是北非人。巴尼对他倾囊相授,如今比尔和师傅相比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巴尼命令比尔吩咐爱丽丝号上的炮手准备迎敌。
他看见德雷克的复仇号逼近了圣马丁号,两条船分别抢近对方舷侧。这九天以来,这种境况发生了数百次,但损害都微不足道。但这一次不同。巴尼看见复仇号竟然铤而走险,太过靠近敌船,心中愈发忐忑。德雷克嗅到了血腥,或者嗅到了金子,和敌船相隔不足一百码,巴尼不由得担心这位英格兰的英雄性命不保。要是德雷克在第一次交锋中阵亡,那么英军必然大挫锐气。
两艘船对射船首炮,这种火炮威力甚小,至多能扰乱敌方阵脚,但无法击沉敌船。接着,两艘巨船齐头并进,这时就要看风向优势了。西班牙船处于下风向,因此船身向后倾斜,炮管垫得再低也指向半空。英国船处于上风向,船身向敌船倾斜,距离如此之近,炮管自然而然地对准了敌船甲板和薄弱的船体。
双方交火。两条船的炮声各有特点。复仇号的火炮有如鼓点,缓慢而有节奏,每尊炮调整到最佳角度才开火,这种井然有序,叫当过炮手的巴尼心驰神往。圣马丁号的炮声更为深沉,但毫无规律,似乎炮手想节约弹药。
两条船随着海浪起伏,好像软木塞一般。但距离如此之近,纵然海面波涛汹涌,射偏的可能也微乎其微。
复仇号接连被大颗弹丸击中。因为对方炮管角度偏高,炮弹只击中帆索,可一旦桅杆折断,船也就瘫痪了。圣马丁号的损伤则不同:德雷克用的是各种不寻常的弹药,有的是一包包铁块,也就是所谓的“骰子弹”,能削去皮肉;还有的是两颗弹丸用铁链相连,击中帆索后旋转而下,可以击落桁端;甚至还有废金属片,能割裂风帆。
硝烟漫天,什么都看不见了。巴尼听见炮响的间隙伤员连连惨叫,鼻端嘴里都是火药味。
两条船各自撤开,同时发射船尾炮。两条船驶出烟雾团,巴尼看见德雷克没有减速掉头,继续攻击圣马丁号,而是直奔近处的另一艘西班牙舰船。这样看来,复仇号受损并不严重,巴尼这才松了口气。
英国舰队的第二主力无双号随即对圣马丁号发起猛攻。其主帅效仿德雷克的战术,逼近敌船,令人不禁捏一把汗;好在距离仍不够对方用多爪锚钩住登船。又是一阵炮声隆隆,这一次巴尼听出敌船炮弹数目比上次少,想必是重装速度慢。
旁观了这么久,该参战了。得叫人看见爱丽丝号攻击西班牙船,这一点至关重要:巴尼和船员能否分得一份战利品就取决于此。
下一艘圣费利佩号已被英国舰船团团围住,毫不留情地猛攻。巴尼不由得想起英国人的一大乐趣就是欣赏狗群扑咬熊。英国船和敌船极为接近,巴尼看见一个英国士兵发了狂,竟然一跃跳上敌船甲板,随即在西班牙一支支利剑下身首异处。他随即想到,九天来,这是第一次有人登上敌船;这足以证明英国人成功打乱了西班牙最擅长的接舷战术。
爱丽丝号紧随羚羊号战舰,逼近圣费利佩号,发起攻势。巴尼向海平线处投去一瞥,惊愕地发现一支西班牙船队疾速赶来加入战斗。敌强我弱之时,能前来支援勇气可嘉,看来西班牙佬的确勇气过人。
巴尼把心一横,扯着嗓子吩咐舵手驶进距圣费利佩号一百码之内。
敌船上的士兵端着滑膛枪和火绳枪不断射击,两船相隔太近,爱丽丝号甲板上又挤满了人,不免有人中枪。巴尼急忙跪倒,这才幸免于难;六个船员不幸受伤,血溅甲板。这时比尔·库里开炮了,爱丽丝号上炮声震耳。小型弹丸擦过敌方盖伦船甲板,击倒一排水手和士兵,大型炮弹在船体木板上砸出一个个窟窿。
爱丽丝号连发八枚小型弹丸,盖伦船以一枚大炮弹回击,击中了船尾;巴尼觉得腹中咚的一声。守在甲板上的木匠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立即冲到甲板下抢修。
巴尼上过战场。他并非无所畏惧——无畏之人在海上总不长命;只是一旦打起来,忙都忙不过来,压根顾不得是否危险,过后想来才会心有余悸。他浑身是劲儿,扯着嗓子指挥船员,从这头奔到那头观察,每隔几分钟就冲到炮甲板,对汗流浃背的炮手喊命令、鼓劲儿。烟雾呛得他直咳嗽,洒在甲板上的血叫他脚下打滑,不时给死伤者绊倒。
他命令爱丽丝号掉头,跟随羚羊号,这一次下令左舷开火。后桅被敌船一枚炮弹击中,巴尼忍不住咒骂一声。紧接着,他觉得头皮剧痛,一伸手,从头发里摘出一根细木条,随即觉得又暖又湿。好在流血不多,只是皮肉伤。
桅杆没有折断,木匠急忙抢过去,用支杆加固。
等充满硫黄臭的浓烟散去,巴尼看到无敌舰队正缓缓回归新月阵型,不由得佩服敌方将领和船员,在炮火猛攻之下仍然纪律严明。西班牙舰船难以击沉,叫人忧心,眼下又有援军全速赶来。
巴尼再次命令爱丽丝号掉头,且战且走。
激战持续了一整天,到了下午三点左右,罗洛满心绝望。
圣马丁号上弹洞累累,三口重炮脱离炮架,无法发射,好在还有不少完好的火炮。几个船员潜到水中,冒着枪林弹雨用铅板和麻絮填补漏洞,称得上是勇士中的勇士。罗洛环顾四周,船员或死或伤,不少伤者祈求上主或是偏爱的圣徒,让他们解脱。血腥和硝烟弥漫在空气中。
玛利亚·胡安号严重受损,无力支撑,罗洛绝望地注视那条威武的大船缓慢而无助地沉入北海冰冷的灰浪中,再也看不见了。圣马特奥号苦苦挣扎,为了避免沉没,船员把能扔的通通扔到水里:枪支、格栅、折断的木料,甚至是战友的尸体。圣费利佩号残破不堪,无法控制方向,不由自主地脱离阵线,漂向海滩。
西班牙舰队以寡敌众,但战败还另有原因。虽然士兵勇敢无畏,水手精通航海,但他们一向凭借接舷登船取胜,而英国人琢磨出克制的法子,令他们无法靠近,并逼得他们展开炮战,这样一来就占了下风。英国人琢磨出一种速射的技巧,令西班牙人无力还击。无敌舰队的大型火炮装填困难,有时候为了填塞炮弹,炮手得攀着绳索悬在船外,激战之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总而言之,无敌舰队被打得落花流水。
战败似乎在所难免,偏偏风也来添乱,突然转向北,断了往北的退路。东南两个方向都是沙洲,英军又从西面步步紧逼。西班牙军队逃无可逃,依然拼死抵抗,但这样耗下去,要么被击沉,要么搁浅。
无敌舰队走到了绝路。
下午四点,天色大变。
西南方向刮来了风暴,内德站在霍华德勋爵的皇家方舟号甲板上,被狂风吹得摇摇晃晃,浑身都湿透了。风吹雨淋他都无所谓,他担心的是西班牙无敌舰队被隔在雨帘之后了。英国舰队试探地追到敌军位置,但扑了个空。
怎么会这么快就撤走了?
半个小时后,风停雨住,可谓来去匆匆。突如其来的阳光洒满海面,内德失望地看见西班牙舰队退到两英里以北,正全速驶离。
方舟号扯起风帆,全力追击,其余各船紧随其后。但一时半刻追赶不上,内德知道,入夜前不会再战了。
两支舰队都贴近了英格兰东海岸。
夜幕降临。内德筋疲力尽,和衣倒在铺位上睡了。第二天黎明时分,他来到甲板上张望,看见西班牙舰队依然在两英里之外,全速向北航行。
霍华德勋爵站在艉楼甲板的老位置,端着淡啤酒喝。内德礼貌地问:“大人,情况如何?咱们似乎追赶不上。”
“不用追,”霍华德答道,“瞧啊,他们逃走了。”
“逃去哪儿?”
“问得好。据我揣测,他们只能绕过苏格兰北端岬角,掉头向南,穿过爱尔兰海——那是片未知海域,你也晓得。”
内德并不晓得。“这十一天以来,我每时每刻都紧随大人左右,可我还是不明白这场仗怎么会如此收场。”
“内德爵士,根本原因在于岛屿难以夺取,入侵大军处在劣势。一来补给匮乏,二来军队登船和上岸时防守虚弱,第三是不熟悉地形海域,容易迷失方向。我们的主要策略就是不断骚扰敌军,对方迟早会陷入上述困境。”
内德点头说:“看来伊丽莎白女王出资筹备海军是明智之举。”
“不错。”
内德的目光掠过水面,注视着西班牙无敌舰队越撤越远。“这么说,咱们赢了。”难以置信。他知道自己该欢腾雀跃;等他缓过神来,八成的确会手舞足蹈。此时此刻,他只有震惊的份儿。
霍华德微笑着说:“不错,咱们赢了。”
“嘿,活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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