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把手指放在孩子的前额上,在那儿搁了一会儿。“至少他没发烧。”她说。她接着说:“我不确定。你摸摸他的额头。”

男人把他的手指放在孩子的前额上。男人说:“我觉得他现在应该就是这样的。”

女人在那儿又站了一会儿,用牙齿咬着自己的嘴唇。然后她回到椅子那里,坐了下来。

丈夫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他想说点别的。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这让他好受一些。这让他觉得自己在说着些什么。他们就这么坐了一会儿,看着孩子,不说话。他时不时地捏一下她的手,直到她把手抽开。

“我一直在祷告。”她说。

“我也是,”男孩父亲说,“我也一直在祷告。”

一个护士进房检查了一下瓶子里液体的流动情况。

一个医生走进来,说明他的名字。这个医生穿着双休闲鞋。

“我们要带他下楼去再拍几张片子,”他说,“然后我们要做一次扫描。”

“扫描?”母亲说。她站在病床和这个新来的医生之间。

“没事的。”他说。

“我的天。”她说。

两个勤杂工进来了。他们推着个像床一样的东西。他们拔掉男孩身上的管子,把他搬到那个带轮子的东西上去。

他们把生日男孩送出来时,太阳已经出来了。母亲和父亲跟着勤杂工进到电梯里,上楼送男孩回病房。两位家长再次坐在了病床旁自己的位子上。

他们等了整整一天。男孩还是没有醒过来。医生又来过,又对男孩做了检查,又在对他们说了同样的话后离开了。护士进来了。医生进来了。一个化验员进来了,开始抽血。

“我不明白这个。”母亲对那个化验员说。

“是医生的指示。”化验员说。

母亲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停车场。开着灯的车子驶进驶出。她站在窗前,双手放在窗沿上。她在心里自言自语。我们遇到问题了,很严重的问题。

她害怕了。

她看见一辆车子停了下来,一个穿着长外套的女人上了车。她想让自己相信她就是那个女人,相信她正开车离开这里,去另一个地方。

医生进来了。他的皮肤晒成了棕褐色,看上去比之前更健康。他走到床前检查男孩。他说:“他的情况不错。一切正常。”

男孩母亲说:“但他一直在睡觉。”

“是的。”医生说。

她丈夫说:“她累了。她饿坏了。”

医生说:“她应该休息一下。她应该吃点东西。安。”

“谢谢你。”丈夫说。

他和医生握了握手。医生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离开了。

“我觉得我俩中的一个应该回家照看一下,”男人说,“要喂一下狗。”

“给邻居打电话,”妻子说,“如果你请他们帮忙,会有人去喂它的。”

她在考虑找谁。她闭上眼睛,绞尽脑汁思考。过了一会儿,她说:“也许还是我回去吧。也许如果我不一直坐在这里看着他,他反而会醒过来。也许是我一直看着他,他才没醒过来。”

“可能吧。”丈夫说。

“我回家洗个澡,再换身干净衣服。”女人说。

“我觉得你应该这么做。”男人说。

她拿起皮包。他帮她穿上外套。她走到门口,转身回头。她看了看孩子,然后看着他父亲。丈夫点点头,微笑了一下。

她经过护士站,走到走廊的尽头,她在那儿转了个弯,看见一个不大的候诊室,里面有一家子,都坐在柳条椅上,男人穿着卡其色衬衫,头戴着的棒球帽向上掀起,一个大块头妇人穿着家居便服和拖鞋,一个姑娘穿着牛仔裤,头发梳成几十根卷曲的小辫子。桌子上面堆满了薄薄的包装纸、泡沫塑料杯、搅咖啡的棍子和小包的盐及胡椒。

“尼尔森,”大块头妇人说,“是不是和尼尔森有关?”

妇人睁大了眼睛。

“现在就告诉我,女士,”妇人说道,“是不是尼尔森?”

妇人试图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但那个男人按住了她的胳膊。

“别急,别急。”他说。

“对不起,”男孩母亲说,“我在找电梯。我儿子在医院里。我找不到电梯。”

“电梯在那边尽头。”那个男人说,手指向右一指。

“我儿子被车撞了,”男孩母亲说,“但他会好的。他现在处于休克状态,但也可能是某种程度的昏迷。我们担心的就是这个,昏迷。我要出去一下。也许去洗个澡。但我丈夫正陪着他。他在照看他。有可能我走后一切就会改变。我叫安·维斯。”

那个男人在椅子里动了动身子。他摇了摇头。

他说:“我们的尼尔森。”

她拐上车道。狗从房子后面跑过来。它在草地上打着转。她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方向盘上。她听着引擎发出的嘀嗒声。

她下了车,来到门前。她打开灯,烧上沏茶用的水。她打开一罐狗食喂狗。她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

电话铃响了起来。

“是我!”她说。“喂!”她说。

“维斯太太。”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

“是我。”她说。“我是维斯太太。是和斯科蒂有关吗?”她说。

“斯科蒂。”这个声音说道。“是和斯科蒂有关,”这个声音说,“这个是和斯科蒂有关,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