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碎裂 迈克尔·罗伯森 第2页,共2页

“她好像很迷恋这种事——把东西捡起来。我都不能借她的衣服,除非我之后把它们挂起来或是放到洗衣机里。她说:‘地板又不是衣柜。’”

我顺着楼梯走进主卧。床没有动过,羽绒被一丝褶皱都没有。梳妆台上摆放着各式瓶子。毛巾叠得整整齐齐,依次放在毛巾架上。

我打开那个巨大的步入式衣橱,走进去。我能闻到克里斯蒂娜·惠勒的味道。我摸着她的长裙、短裙和衬衫。我把手伸进她上衣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张出租车票、一个干洗标签、一枚一英镑硬币,还有一盒饭后薄荷糖。有些衣服她已经多年未穿。陪她一路跋山涉水的衣服。这是一个曾经富有、突然间钱不够花的女人。

一条晚礼服从衣撑上滑下,落到了我的脚边。我把衣服捡起来,感受着织物在我指间滑动。还有满满几个鞋架的鞋子,至少有几十双,整齐地摆成几排。

达茜坐在床上。“我妈喜欢鞋子。她说那是她唯一的奢侈。”

我记得克里斯蒂娜在桥上穿着的那双大红色的周仰杰皮鞋。宴会鞋。下层鞋架的一端有一双鞋子拿走后留下的空当。

“你妈习惯裸睡吗?”

“不。”

“她曾经裸身在家里徘徊吗?”

“没有。”

“她脱衣服之前会拉上窗帘吗?”

“我没太注意过。”

我从卧室的窗户望出去,外面是一块地,上面有菜园,还有一个温室,温室门口种着一棵榆树。蜘蛛网像细纱布一样交错着缠在树枝上。人们能轻而易举地观察房子里的情况而不被发现。

“如果有人来到门口,她会打开门,还是插上防盗链?”

“我不知道。”

我的思绪不停地回到电话旁边的衣服上。克里斯蒂娜赤身裸体,却并未尝试拉上窗帘。她没有把衣服叠好或是放到椅子上。无绳电话掉到了地上。

达茜说她妈妈没有男友或情人,她可能说错了,但床上也没有睡过的痕迹。没有避孕套,没有纸巾,并且没有闯入者的痕迹。看上去没有东西被弄乱或是丢失。没有翻找或是挣扎的迹象。房间里干净、整洁。这不是一个放弃了希望或是不想活下去的人的房间。

“前门是锁着的吗?”

“我不记得了。”达茜说。

“这很重要。回家的时候,你把钥匙插进锁孔。你当时用了两把钥匙吗?”

“没有。应该没有。”

“你妈有雨衣吗?”

“是的。”

“什么样的雨衣?”

“就是一件便宜的塑料雨衣。”

“什么颜色?”

“黄色。”

“雨衣现在在哪儿?”

她带着我走进门厅——衣架上空无一物。周五那天在下雨。大雨倾盆。她选择穿雨衣,而不是带伞。

埃玛正坐在厨房桌子边,拿着彩色铅笔向一张纸发起进攻。我从她身边经过,走到客厅里,努力描绘周五当天的情形。那是平凡的一天,一个女人正在做家务,洗杯子,擦拭洗碗池,然后电话响了。她接了电话。

她脱下衣服,而且没有拉窗帘。她全身赤裸,只穿了一件塑料雨衣出门。她没有锁门。她走得很匆忙,手提包还放在门厅里的桌子上。

厚厚的玻璃咖啡桌面由两只陶瓷大象支撑着,象牙向上扬起,顶部被磨平。我在桌子边蹲下来,低下头,顺着光滑的玻璃表面观察,注意到上面有彩笔或是口红的小碎屑。她就是在这儿往肚子上写了“荡妇”两个字的。

桌面上还有东西,一些不透明的圆点和用口红画的短线。那些圆点是泪痕。她当时在哭。那些线可能是圆形字母的边缘,只不过写到了纸外面。克里斯蒂娜用口红写了什么东西。不可能是电话号码,她本可以用笔。更可能是一条信息或一个符号。

四十八小时前,我亲眼看着这个女人纵身跳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是自杀无疑,但从心理层面上看,这说不通。她的所有举动都暗示着这是有意为之,但并非自愿。

克里斯蒂娜·惠勒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不明白。她说得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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