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雨 三毛 第2页,共2页

我慢慢地开下去的时候,注意到她手上的那盒点心已经不在了,可见她留下来了。我就问她:“你的朋友是回家去了,还是怎么样了?”倒不是说要问她的私事,而是我们一路开车总得有点话题吧。她说:“他到新竹去开会了。”我说:“哦,那么是一位长官喽。”她说:“他是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讲的时候非常的骄傲。我说:“哦,好学校,真好!”

一路开下去的时候,我发觉她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我就说:“你住在哪里呀,刘小姐?”她说:“我住在中和。”我说:“我碰到你的时候是下午近一点钟,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她说:“我——我——我今天早上六点多钟就出门,坐公共汽车到台北车站,到台北车站再坐公共汽车到淡水,从淡水再坐公共汽车到什么什么地方,从那边再坐公共汽车,再下来才碰到你。”你看你看,早上六点多出门,为了一个她心爱的男子,弄到一点钟还要在那里走路。我们可以替她想,对不对?替别人着想是很重要的事,你可以替她想到她的委屈,她的辛酸——结果没有碰到。

她就这么一直讲,一直讲,一直讲哦。她自己就说出来了:“我在一个文具店里面当店员。”我说:“啊!我最喜欢的东西就是文具。”这是真的,我倒不是要奉承她,我最喜欢的东西就是文具。我就跟她说:“那不是很好玩吗?砚台、毛笔、钢笔、原子笔什么,拍纸簿什么。”她就说:“嗳,是呀。”我说:“那你多久可以休假一次呢?”她说:“我们是两个礼拜才有一个假期。”真是很可怜哦,两个礼拜才能休假一次。我就要鼓励她,我说:“不要紧,下次你再来看你的男朋友的时候,你写一封限时专送信给他,说‘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我要来看你,请你在你的部队里面等我。’”她说:“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有空,他又不爱写信。”我就说:“男朋友跟你多久了呢?”她说:“已经四年了。”我说:“那你们是不是每两个礼拜见一次面?”她说:“不是,以前他在绿岛。”我一听绿岛吓了一跳。(听众笑)我说:“他在绿岛做事是不是?”她说:“对,在绿岛,在那里服务。”我说:“那好啦,现在不在绿岛了,在淡水你们总近一点啊!”那个时候,我看她都快要流下眼泪了,这个女孩子大概很爱她的那位男朋友。

后来,她就跟我说:“陈姐姐,你可不可以送我去中和?”事实上,我可以送她去中和。当一个人充满着盼望要去一个地方的时候,我们要把她快快地送去。如果说她已经失望了,她预备整天的时间跟她的男朋友坐在他们军队的会客室里面谈天,而这个准备,这个计划全部落空的时候,不如让她再慢慢地转公共汽车回去,等她转到家已经是万家灯火的时候,她的悲伤也比较少一点。如果说她要去中和,马上送她回去,她坐在一个租来的——她告诉我的——租来的一个没有窗的屋里的三夹板床上坐着,她那一天如何排遣,请问各位。

所以,我就跟她说:“刘小姐,你还是坐公共汽车慢慢地回去好了。”这个心态我没有跟她讲,因为既然这一天她是安排好的。她说:“好,谢谢陈姐姐。”她就下车了。下车了,她头低低的,有一点难过。我就叫她:“刘小姐,来,我还有一句话跟你讲。”她就过来了,我拉住她的手,说:“刘小姐,男朋友下两个礼拜就可以见面了,你不要那么太在意。”我没有说她悲伤,但她眼角都有一点泪水了。我说:“你不要这么的在意,有些相爱的人一分离这一生就都不能再见了,你了解我跟你说的意思吗?你还是一个很幸福的人。”她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她就走了。

我喜欢从后望镜里去看东西,我的车子慢慢地开,慢慢地开……后望镜这么一侧过来的时候,看到那个女孩子的身影,我好像看到了她的心情,使我想起了一首台湾的民歌,“独夜无伴守灯下,清风对面吹,十七八岁未出嫁,想着少年家……”(三毛唱歌)假想她见到了那个军官——(听众笑,鼓掌)我不是在唱歌给各位听,是加了我们散文里的配乐——假想那位刘小姐碰到那个军官,他们是含蓄的,他们是一种中国人精神的情侣。两个人会客室一见,男的坐这边,女的坐这边,两只手摆在膝盖上,那个女孩子把那盒点心轻轻地推过去说:“给你吃。”(听众笑)那个时候,我们就有另外的歌词了,“果然标致面肉白,谁家人子弟,想要问伊惊歹势,心内弹琵琶……”(三毛接着唱)

这个女孩子我终生不能忘记,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是一个这样平凡的故事,我常常想起这个故事,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我觉得她代表了一切我们中国的女孩的那种情怀,她是一种中国女孩子情怀的代表。一个小小的店员,可爱的文具店的店员,想到要去会她的情郎,在前几天的时候就在那里想她要穿什么衣服,到了前一天的晚上,就把她仅有的几件衣服在那里白的配绿的,红的配蓝的,蓝的配黄的,在那里排排排排排,想到的都是明天的快乐。然后打扮得漂漂亮亮去,那件白衬衫不知道是浆了,洗了,漂了,烫了,全部都弄好了。店员下班是很晚的耶,我们算她下班11点回家。我觉得她真是一种中国现代的乡土派的女孩子的代表,所以我不能忘记她。

好,离开了这个女孩子之后,我想到林口去走一走。因为常常听人说林口,我想林口总有一个小镇吧——刚才又飞掉一颗流星。林口既然有小镇我没有去过,还是顺路去玩一玩吧。结果一开开到一条完全不认识的路了,有一个大桥,桥上有一个阿兵哥,在那里拿了枪。我不认识枪种,他拿了枪站在那个桥头。我就把车子开到他旁边,停下来。可是不能跟他讲话,我觉得问路的时候,如果交通不拥挤,应该下车问路比较礼貌,那时候我走的那条路根本没有交通。

于是我下车,走到那个阿兵哥面前,我也不知道怎样称呼他,就说:“这位先生,请问你到林口的路怎么走?”他说:“你往后走下去,再左转,再转回来,再过左边的桥,再右转。”(听众笑)可爱呀这个人!这真是可爱,台湾的百姓真是可爱。我就听他的话,开车从他的身后走下去。我一看马路很宽,可都是双黄线,我不能左转,一直开一直开,开到前面好远了,都没有错开的黄线,表示我不能转。我不能转怎么办呢?我看没有交通流量,我就倒,把它倒回阿兵哥那,我说:“阿兵哥,请你实在告诉我,前面不能左转啊,拿你的枪指给我看嘛!”他说:“枪是军人的第二生命……”(听众笑,鼓掌)“我不能把枪放下来,枪是军人的第二生命。现在你朝我后面走,你再左转再回来,再过桥。”他没有办法了。

我就照着他的意思走。我真是很守交通规则,走了很远很远以后,有一个左转的地方,我把它转回来,再转到阿兵哥的桥头。我在汉民祠买了一点橘子,我把车停到边上去,把一个橘子拿下来。他不敢动,还是那个样子像个菩萨一样站着。我就跪下去,不是双膝,是一膝跪下去,在他的脚前放下了一个好大的橘子。然后说:“阿兵哥,请你吃橘子,谢谢你。”给他供了一个橘子上去,(听众笑,鼓掌)就走了。

离开了那个阿兵哥之后,还是找不到路。他真是一个好阿兵哥,但他指路不清。我也没有办法了,这时候走走走……好,就看到了骑摩托车的大概有五十几岁很瘦很黑的一个——一看就是一个本省人。在那边我们能够看到比较本省的人,不知为何。

他骑摩托车,所以皮肤晒得很黑。我看他在发动他的摩托车,很旧的摩托车,所以我就赶快下车来,说:“先生,请问到林口的路怎么走?”他说:“那边啦,那边啦。”他很木讷而且害羞。为什么呢?因为我穿了一条很短的短裤。(听众笑)你知道,是一条郊游短裤,他大概是不敢看我的腿。他很害羞,想这个女孩子是谁啊,穿一个这么短的短裤来问路。

他不敢看我,但是他很好心,就说:“在前面哪。”他拼命踩自己的摩托车,发动了。我的车子也上去,他跟我讲得很含糊,我也不知道怎么走,结果他一冲刺就出去了,出去的时候不看我,就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姿势。然后,他的摩托车就拼命地加速,“哇——”一直开一直开。为什么?他唯恐带路把我带掉了。他那片心啊说不出来呀,但你可以看到,他是这样的着急,拼命地开到我车子的前面。我就一直在车窗叫:“先生不要那么快,我可以慢慢地开,你不要那么快。”因为摩托车那么快很危险嘛!到了一个转弯的地方,左边林口,他要往右边。他停在路边,然后我车到的时候,他跟我这样一指。我不能谢他,就按了三声喇叭,“哔——哔——哔——”走掉了,两边分手了。

去过林口之后,数一数皮包里还有钱——我从来不知道我皮包里有多少钱——那么再绕回来去一趟八里安老院吧。那边的老人吃饭、吃点心、穿衣都靠我们的同胞乐捐,没有任何的恩惠、没有任何的支持。我今天不做这方面的演讲,我们就是去了八里安老院。

碰到了一些老太太进去,那是我常去的地方,所以常碰到她们。我把口袋里多的一点钱先交给会计处,就去跟她们打打招呼。看看她们的时候,就有一个老太太来跟我说:“小姐——”那个老太太把我掐得紧紧的,抓住我的手,“小姐,我告诉你,这里不好!他们的菜我吃不惯,给人吃的点心也不常常是咸的,都是甜的,我不喜欢。这个修女好坏!都要叫我们晚上睡觉。”在那里抱怨,抱怨,又抱怨,又抱怨。那个修女像圣母马利亚一样微微地笑着,明明听见,却微微地笑着,笑着跟我们点点头,慢慢地走开。

一位上海籍的顾修女。她们的精神真是伟大,沿门托钵在那里求,那个老人还要骂她们。骂这个,骂那个,但是那位顾修女就这么微微笑着,她认识我还跟我点点头,她明明听见那个老人在骂她,明明八里安老院的设备是最好的,天下哪有不被人批评的事情呢?这个老人这个样子,要是我,我心里就想:哎呀,你们这些老人实在是要用很大的爱心来对付哦!要给你吃三餐,还要给你吃两顿点心。

再走过八里安老院的食堂,吃点心的时间还不到,一个老先生拿了一根条棍在那里捶桌子,咚梆梆梆,“点心——点心——点心——”,在那里叫。修女都默默地在为他们服务。看到了这些,我心里有很多的感想。

我现在还不收尾,刚才的一篇散文是《淡水的旅行》,我的所见所闻,有关我的同胞。现在再说几个零碎的小故事,给各位作为一个准备。大概再过二十分钟以后,我跟各位对谈,因为我觉得各位没有讲话的机会,只有我在上面说话,机会很不公平。各位喜欢跟我做一些什么样的对谈,请你们写在条子上传上来,我将下一个钟头的五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交给您,交给各位,你们现在就可以预备纸张,那么我再讲。

刚才是一场淡水的旅行,现在再说说我在台北市里面所碰到的一些杰出的人物,平凡的人,如我。我今年已经把我的汽车卖掉了。有时候我走路,有时候我坐计程车。我个人非常喜欢走路,只要有时间我就喜欢走路,坐计程车的时候也有。

有一天坐上了一部计程车,那个计程车司机也没有跟我说什么话。我坐在后面,他坐在前面。坐坐坐到民生东路口遇到了红灯,于是,我们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就往左边的一个车子看去。一看,左边是很漂亮的一部轿车,里面坐着一个很美丽的女人,脸瘦瘦尖尖的,烫着蓬蓬的头发,非常美丽。她的怀里抱着一只狐狸狗,那个女人嘴尖尖,那只狐狸狗也是一样的,狐狸狗头发的那个样子也跟主人一样。(听众笑)我开始看的时候,那个司机就很敏锐,他说:“小姐,你看你看,那个狗主人跟狗长得一模一样。”(听众笑,鼓掌)我现在讲这些还是为后面,我要在结尾的时候才说一些其他的话,今天我们大家笑个痛快哦!

于是,我就跟那个司机说:“我们再去追她,我们再去追她,我喜欢再看一眼。”那是同路的,我们就一直追,一直追。那个女人大概以为我们看她很漂亮,于是她的头抬得更高。她很可爱,是一个美丽的女人。那个时候,我同时想到这个计程车司机先生怎么那么敏锐。他在那边吃东西,一面吃一面开。我说:“哎,先生,你的感觉很敏锐,你可以从事艺术工作。”他说:“是啊,不过开计程车是非常好玩的事情哦!小姐,你是不是要去台大医院?”我说:“对,我去看一个朋友。”我又问:“你吃什么?”他说:“我吃槟榔,你要不要?”我说:“啊——这个东西不敢吃,但你不要吐到窗外去呀,你要拿一个罐子来吐,你这样吐出去像血迹一样嘛。”他说:“哦,对不起,对不起。”

于是,两个人聊起天来了。他就批评台湾的电视剧,他说:“台湾这个连续剧……”不过最近有几个好的连续剧,像《我心深处》是真好的,有教育意义的。再回到计程车上,“有些电视剧——”计程车司机就大发他的议论,“把我们成年人当三岁小孩子啊……”突然,他把那个表扳下来说:“小姐,你急不急去台大医院?”我说:“我本来是急的呀,因为我一个朋友生病,但是今天跟你这位杰出的先生谈了话之后我不急啦。”(听众笑)他说:“那——我们开到那个……”台北火车站对面有一条高速公路可以衔接上去的那个桥。我们在台北火车站那边本来要转的,他跟我讲话开错了,已经开到火车站。他说:“直接开上去好了。”我说:“好,你开出去。”他说:“那我就不算你钱了,以前的算。”我说:“好。”开了。

他说:“你知道意大利战后的黑白片《单车失窃记》吗?”我的老天爷,哎呀!第一流啊!我个人最爱看电影,从一个吃槟榔的计程车司机的口里说出《单车失窃记》来!他说:“这样简单的一个片子,一个小孩子的一部脚踏车被人家偷去了,可以拍出这样高水准的一个影片来,而且是黑白片。”他给我做了很多分析之后,一个一个一个名片讲哪,大概从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的名片,《洛克兄弟》啦,最后他跟我讲到《远离非洲》。不是不是不是,《远离非洲》还没有演,那个叫什么,passagestoindia——《印度之旅》,讲到《印度之旅》,哎呀!他说:“小姐,我真是快乐,今天终于找到一个知音哦!听了我一生要讲的话,我太太也不要听我,我小孩子也不要听我,坐计程车的人都没有给我讲话的机会。我今天终于讲了这么快乐的事情。实在太快乐了!好,吃一颗槟榔。”然后说:“你还是吃一颗吧。”这样回到了台大医院的时候,我们彼此留下了地址。我深深地赞赏他。

再一个故事,国父纪念馆,许博允先生办了一场——他已经办了几百场了——所谓中国传统文化的演出。比较交杂,有客家八音,河南梆子,湖北戏《董永卖身》的故事,还有钱露阿姨唱的那个梅花大鼓。我看到这种票就很兴奋,因为居住在国外很多年,我很喜欢看看自己国家的这些艺术,所以我就跑去了。

我记得那天我是坐在十四排的,走道边上,已经坐定了之后呢,过来了一位老先生,穿着中山装,藏青色的,带着一个好像是他孙女的国中的女孩子。他们两个人一路进来。因为我们坐着,我很想站起来让他过,可是客家八音已经开始了,他们走进来一路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非常有教养,进来了,就在我的隔壁再隔壁坐下了。

我是和一位朋友去的,客家八音我已经看呆了,再看《董永卖身》,我个人是不懂,但是看得很专心。看到《董永卖身》结束——下面还有梅花大鼓,我也很渴望看梅花大鼓——大家拼命鼓掌的时候,我这样侧眼一看,突然看到那位穿中山装的老先生很仔细地把他的这个口袋盖子打开来,拿出了一条折得四平八稳的白手帕,把他的眼角轻轻地一擦。我们在那里叫:“好——好——”看中国戏嘛!喝彩的时候,就听到他轻轻地叫了一声“很好”。然后,再擦眼泪,再擦眼泪。这个人是个湖北人,一定的。那是一种很慎重的乡愁的眼泪。他仔仔细细地擦好,收起来,然后,他站起身来又跟我们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走了。

我就跟我旁边的人说:“刚才你所看到的就是一个最好的故事。”故事的背后是什么?我们这些写字的人就可以作一个探讨。这样的事情每天、每天、每天都在发生。我把下面的时间留给各位,我们来共谈,所以我快快地结束。

今天,我有幸站在自己的土地上而且永远不再离开了,我对于这片土地有深深的热爱。我今天不讲这几天社会上热烈讨论的话题,我要讲两个字,这两个字在世界各地的语言里都没有的,只有中文有,就是“同胞”!西班牙文有“乡亲”,西班牙文没有“同胞”,刚才我所说的一切带给了各位很大的快乐,但是我也想过,如果前一阵的那个大地震把我们台湾全部震倒,今天我们能不能在这个地方,在这样一个美丽的新的“中央图书馆”,在这里一同欢笑,我们的幸福是不是可能因为人为的因素而毁于一旦。

各位亲爱的朋友,我们是(三毛停顿)同胞是手足,(三毛停顿,哽咽)我看到台湾这几天的局势,我听到有些人的政见发表会,我赶快走,我不能不走。如果我不走的话,我会在地上拿石头丢上去。

今天为什么说了一场我到淡水的旅行?为什么我不说国外的事情?为什么我说我自己的同胞?好像我们这个社会没有几个人有眼睛看见,在这样三万六千平方公里的一个小岛上,我们一千八百万人是如何存活;我们好像没有看见我们自己身边有吃有穿的温饱和幸福;我们好像没有注意到只要你不做坏事半夜里没有警察敲门的滋味;好像我们被这个政府纵容得相当的厉害。

我今天不说一切的话,但是我只要讲一点,我走过许多的国家,我看过许多的情况,在我的眼里,我们不是最好的,因为我们有地理环境上的限制。但是,我们绝对不是最坏的,每一个老百姓我们觉得也许他含蓄,也许他木讷,但是我们有一颗热烈的心,我们有一颗公正的心,我们也有一颗爱人的心。在这个地方,我认为安家、爱乡是每一个人的使命,我们不能把这件事情推给别人去做。

我回到这个地方之后,曾经做过两件事情,一次在内湖的大湖公园,有一家人在汽车里面吃甘蔗,渣吐在塑胶口袋里,垃圾桶就在前面几步,他们坐在汽车里吃,吃完的时候,那个装甘蔗皮的塑胶袋不打一个结就这么“啪”地丢到路上来。当时我在慢跑,那是三年前,我跑到那里发现那个塑胶袋丢出来。我捡起来再从他的车窗丢进去,然后就跑。(听众鼓掌)

还有一次我在新公园,大家都知道那个地方是打太极拳的。我在那里学打太极拳,看到一个爸爸带了一个小孩子,吃完一个冰淇淋丢在地上,垃圾桶在他们前面,我人在他们后面。既然爸爸带了一个小孩,我不愿羞辱那位大人。我跑过去,捡起那个冰淇淋筒,绕过他们,在他们面前举一举,对他笑一笑,把它放在字纸篓里。

我觉得,我们需要从每一个人自己做起,安定、祥和、亲爱、精诚是我们每一个人应该放在心里的事情,而不是一个口号;我觉得,中国人和中国人之间越来越亲密了,我们不可以因为许多不同的观念或者看法把整个的大环境作一个翻身。我想各位也了解,我今天所说的这些话,我为什么站在这个地方,为什么一场淡水的旅行使我心里有这样多的感触和感恩。我要说的我想我明白,各位也明白,好好地爱我们的乡土!我没有说国家这个词,我不敢讲,好好地爱我们的乡土,爱我们的同胞手足!谢谢各位,谢谢!

(全场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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