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十年有余了。」关振铎举起左手无名指上那只有点褪色的婚戒。
「你爱你的太太吗?」
「当然。」
「如果你明知道她会干一件蠢事,你又阻止不来,你会不会心痛?」
「你想说,ellen嫁给tt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高朗山无奈地点点头。「我知道他们的婚讯后,便约了ellen出来谈。我们谈不到五分钟她便板起脸孔,还骂我幼稚……」
「人家已经决定结婚了,你如何努力也无法挽回吧。」
「不!不是这样子!」高朗山带点激动地说:「你跟她一样误会了!我阻止她下嫁tt那混蛋,并不是要她选我啊!我只是、只是不想她没认清tt的真面目便贸然决定婚事……」
「tt有什么真面目?」
「有同事说他很风流,他以前驻守的警署,都曾经有女同事被他欺骗感情……」
「就是这样子?」
高朗山瞪大眼睛,说:「什么「就是这样子」?他连窝边草也下手!天晓得他在外面如何乱搞了!这种男人最要不得!他是个用情不专的色胚,是女性公敌!」
关振铎觉得高朗山有点夸大,不过他没反驳,只默默地聆听着。
「我没错仍喜欢着ellen,而我也知道感情不能勉强……如果她嫁的是一位诚实专一的男人,我只会默默地送上祝福,但眼见她被那个坏男人瞒骗,我可不能默不作声啊?」
「他们交往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你不早些去阻止?」
「我以为她终有一天会醒觉!」高朗山咬牙切齿地说:「就算tt假装对她一心一意,我不相信他
不会露出狐狸尾巴……」
「唉,高督察,你在工作上表现出众,没想到你在感情上如此糊涂啊……」关振铎叹了一口气,「放了手便不要回头,回头只会让自己痛苦。ellen的决定是对是错,都是她一个人的责任,你跟她说了,她不听,你就没权利扭转她的想法。如果你自问是她的朋友,你只能做的,是在她孤立无援时站在她身旁,而不是硬把自己的价值观塞进对方脑袋。恋爱中的女人是盲目的,你愈说,她便愈固执。话说回来,你没有因为此事而在工作上刁难tt吧?」
「从来没有,我处事公私分明。」高朗山认真地回答:「我要他守在嘉辉楼北翼,是因为知道他的冲动性格有可能令他和同僚身陷险境,如果守在南翼,每天看到歹徒经过,天晓得他会不会因为一些事突然发难。我在行动前已有觉悟,为了一网成擒,拿下石本添石本胜两兄弟,未到无选择余地时也得按兵不动。」
「我觉得你想多了。」关振铎摇摇头。「tt的个性不是『冲动』,而是『放肆』,过于恃才傲物,自视过高。他或许是个很喜欢冒险、胜算再低都敢于放手一赌的人,但他不是个笨蛋,如果你安排他守在南翼,他也不会犯下你说的错误。」
高朗山对关振铎这说法有点讶异。
「在相人的能力上,似乎你不够我和曹兄高明哩。」关振铎笑道,高朗山心中嘀咕,自己不只在相人的能力,基本上在任何一方面也不及对方吧。
关振铎瞄了瞄桌上的饭盒,说:「看来你没有之前那般沮丧,我先回去,不阻碍你吃饭哪。谈了这么久,你的又烧饭都凉了。」
高朗山赫然发觉,自己的心情似乎变好了不少。除了因为关振铎这位神探相信他是清白之外,更因为这段短短的交谈,他再次感到自己能熬过这难关。
「啊呀!」高朗山忽然惊叫一声,说「对了,既然tt过去有不少绯闻,或者谋害他的是某一位被他欺骗过的女性?假如我有部下跟那些女性有关系,便有可能借此机会报仇……」
「高督察,你别想太多,我答应你,我下星期一前将事件解决,让你复职,好吗?」
「关警司,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关振铎笑道:「这个周末你便当成难得的假期,好好休息,待你回到岗位上,我们还有不少合作机会。保重啊。」
高朗山送别关振铎,分别时他打从心底感激这位前辈。
虽然他仍有点怀疑对方三天内破案宣言的真确性。
关振铎离开高朗山的家后,没有进行任何调查,只是搭地铁回家。在路上,他眉头紧皱,没有半分笑容。他没告诉高朗山,他很久没遇上这种令他烦恼的案子。
翌日黄昏,关振铎独个儿来到深水埠。深水埠位于旺角西北面,是九龙一个颇有历史的社区,因为曾经是纺织制衣工厂的集中地,所以即使近年工厂迁离,区内仍有大量批发成衣布匹、制作贩卖服饰配件的商店。另外,从七○年代开始,区内以出售电子零件为主的鸭寮街愈来愈有名,吸引不少男性顾客前来寻宝,选购新奇的电子玩意,这时,关振铎穿过周末前来购物的人潮,满头大汗之下,来到目的地。
他要去的是位于鸭寮街的一栋住宅大厦。
tt便是住在这儿。
如同他去探望高朗山,他没在事前打电话通知,他不知道对方在不在家,只是他想,就算不在也不要紧,他可以在附近逛一下,隔一阵子再去看看tt回家没有。
来到tt的寓所前,关振铎按下门钤。
「哒——」
跟高朗山家中清脆的门铃声不同,tt家的门铃是传统的电铃,只会发出嘈杂的噪音。关振铎想,住在鸭寮街的tt居然没有到楼下选购一个声音较悦耳的门铃,毕竟街上的撼贩和商店便是售卖这些「高科技」电子产品为主。
「来了。」门内传出入声。
随着大门打开,左手被绷带包扎着的tt探出头来。他看到关振铎时先是一愕——跟高朗山一样——然后展现热情的笑脸——这便跟高朗山不一样。
「关、关警司!」在门后的tt立即立正敬礼。
「这里又不是警署,不用行礼啦。」关振铎笑道。
tt招呼关振铎进家里。tt一个人住,房子大约有四百平方尺,一个人住也算宽敞。
「要喝茶吗?还是咖啡?」
「茶或是水便可以了。」
tt进厨房倒了一杯普洱,双手奉上。
「关警司,您有事找我吗?」tt问道。
「你的手如何了?」关振铎指着tt的左腕。
「子弹打碎了桡骨,医生说没有大碍,但将来要做物理治疗,否则难以回复以前的灵活性。还好不是右手,不然多年锻炼的枪法便白废了。」
「我相信以你的天分,即使右手报废,你一样可以在三年内练好左手的。」
「关警司过奖了。」』tt用右手搔搔头,一脸不好意思,「那天我受了伤,没能向您问好,真抱歉……对了,我听说您在cib当组长,为什么当天您会到现场的?」
「那天我跟曹坤警司找高朗山督察,只是巧合罢了。」
「如果您当指挥的话,事情未必会弄到这地步吧……」tt摇头叹道。
「不,就算我当指挥,我想事件一样会发生。」
「关警司,您是有名的神探,有您坐镇,行动才不会出岔子啦。」
「不,我……」关振铎突然停下说话,顿了一顿,再说:「tt,我们还是别说这些无聊的客套话吧。」
「关警司有什么事情要问我吗?」
「你自首吧。」关振铎斩钉截铁的一句,令气氛骤然降至冰点。tt以难以置信的眼光瞪着关振铎。
「tt,你便是通知石本胜逃走、破坏行动的主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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