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1367 陈浩基 第1页,共2页

「俞永礼?俞永礼不是死于车祸吗?而且当年你只有……只有九岁!」面对突如其来的自白,骆督察也失去本来的沉着。

「对,我九岁时杀死了大哥,这秘密我隐瞒了二十多年。」俞永义再次坐下,双手掩面。

「九岁的你如何杀死俞永礼?」骆督察问。

「那、那天是愚人节。」

「所以?」

「那、那天我想做些恶作剧,于是请棠叔替我找一些……吓人的玩具。」俞永义颤声地说:「那是一些伪装成汽水罐的小玩意,只要一拉盖子,罐子底部就会打开,掉下一堆塑胶做的虫子。」

「啊!是那个!」胡妈说道,显然她是被作弄的对象之一。

「我觉得有趣,就放了一个进大哥的车子……」俞永义咬紧牙关,手指像要掐进头皮。「大哥出事后,我听到有人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那儿坠崖,尤其是那路段并不险隘,道路又宽,就像是被猝不及防的东西影响,扭动方向盘而失事……」

「所以你认为俞永礼在驾驶时打开罐子,被假虫子吓了一跳,于是连人带车掉下悬崖?」俞永义无力地点头。骆督察一脸为难的样子,他没想过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宗旧案件。

「唔……俞永义先生,我们现在调查的是令尊的命案,俞永礼的意外不是我的调查范围,我暂时管不着。我不是法官,不能说你有没有罪,但以我的经验来说,这情况多半会判为意外,相信亦不会起诉。待令尊的案件解决后,我们再商量如何处理这件事,好吗?」

俞永义擡起头,以像小孩做错事的眼神望向骆督察,微微点头。

「呃……师傅,你连这件事也知道吗?」骆督察问道。

「哔。」

指标毫不犹疑,跳到yes的上面。

「那,这件事跟阮文彬被杀有关吗?」

出奇地,指标没有反应,只定在画面正中央。

「师傅?俞芊柔被强暴、生下俞永礼、俞永礼意外去世这些事情跟阮文彬被杀一案有关系?」

指标再次在中线摇摆,众人也理解这是「或许」的意思。

「或许?师傅……你看到细节中的破绽和矛盾,发现谜团,所以特意提出来证明自己的推理无误?」

「哔。」就像一位喜欢解谜、炫耀推理能力的侦探,透过机器吐出一个「是」。

「妈的!你这老不死就是要挖人家的疮疤!」俞永廉激动得站起来。「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就要公然侮辱我妈,让你们这些外人带着有色眼镜对我的母亲指指点点吗?」

「俞永廉先生,请你冷静一些。」骆督察打圆场说:「我为师傅道歉,希望各位见谅。师傅不会错过每一个疑点,所以才会想证明刚才那些事情的真确性,毕竟他已判定凶手是俞家的成员之一,俞家的过去就有可能跟案情相关。我想他应该已经了解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知道犯人是……」

「哔。」没等骆督察说完,电脑已传来一个肯定的答复。

「知道谁是犯人了?」说话的是阿声。

「哔。」

「让他说出犯人的名字吧!」胡妈说。

「不,在确认名字前,我想先确认证据。」骆督察说。「没有足够的证据,指出谁是凶手也于事无补,犯人只会砌词狡辫,到头来只有不实在的互相猜疑。」

「哔。」

老侦探就像同意徒弟的说法。骆督察这想法继承自关警官,他年轻时就不下一次被教训:「指出犯人有何难处?难处是要让犯人无话可说,乖乖认罪哪。」

「师傅,从刚才告诉你的资料里,有犯人留下的破绽吗?」

「哔。」

「有破绽吗?」阿声说:「我看到一堆线索,但就是看不到有什么破绽啊!而且死者又没有留下什么死前讯息——」

「哔。」这一声「哔」好像来得特别响亮。

「死前讯息?」骆督察说。

「哔。」电脑传来再一次的肯定。

「有死前讯息吗?」骆督察奇道,他翻开记事本,说:「是相簿吗?可是我们在相簿找不到线索……」

「嘟嘟。」

这一个「不」令人不知道是指「死前讯息不在相簿」还是「警方在相簿找不到线索是不对的」。

「死前讯息在相簿吗?」骆督察再次问道。

「嘟嘟。」答案是「否」。

「是死者留在身上的痕迹吗?」阿声问。

「嘟嘟。」

「是血迹吗?」阿声再问。

「嘟嘟。」

「阿声,我们根本没有提过血迹如何啊。」

「对啊……那,是房间中的物件吗?」

「嘟嘟。」

「竟然不是房间中的物件?」阿声讶异地说。「那么,是在房间外面的物件吧?」

「阿声,你这不是废话么?既然不是房间里的物件,那就是在房间外……」

「嘟嘟。」电脑传来的no打断骆督察的话。

「咦?」众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怎可能?」俞永廉说:「房间内和房间外加起来就是全都的可能!哪有东西既不在房间里亦不在房间外?」

「是在房门上吗?」棠叔插嘴说。

「嘟嘟。」这一声就像是「好尝试,可惜不对」。

「没有东西可以既不在房间里亦不在房间外啊!」俞永廉嚷道。

「哔。」难得的肯定答案显示在萤幕上。

「没有?」骆督察一副沉思中的样子。他说:「师傅你想说的其实是,死者没有留下死前讯息」?」

「哔。」

「这老头的脑袋坏了啦!刚才说有死前讯息,现在就说没有……」俞永廉嘲讽道。

「不,我明白师傅的意思了。」骆督察亮出笑容。「他想说『死者没有留下死前讯息』就是最明显的死前讯息』。」

众人不解地瞪着骆督察。

「我们最初以为凶手是强盗,这种情况下,死者是无法留下死亡讯息的,因为他并不认识犯人,不知道该留下什么。可是,经过调查后我们发现犯人是死者的家人,那么,死者就应该知道可以留下什么简单明确的讯息。」

骆督察瞥了床上的老侦探一眼,继续说:「再来的是客观条件。首先是死者有没有能力去留下一字一句。死者腹部被鱼镖刺中,大量失血,就算他找不到笔,用手指沾血也可以留下指出凶手的线索。虽然死者有被捆绑的痕迹,但死者被发现时,手脚并没有被绑住,可以自由活动,证明他有能力去提供死前的情报。其次是时间上能否容许,从死者的情况来看,他亦有足够的时间去留下讯息,因为相册上沾满他的血指纹,证明他死前翻看过相簿。可是在这些优势下,他完全没有留下半点资讯,这就显得很不寻常。」

「所以这个没有讯息的讯息是指什么?」棠叔问。

「死者可以留下讯息但没有,说明了……死者宁愿死去也不想人知道凶手是谁。」骆督察这句推论,让众人哑然。

「你意思是他要保护凶手?」

「哔。」一直没有发出声音的电脑,因为棠叔的这一句话而复活了。

「或许……或许那个死前讯息被凶手擦去呢?」蔡婷问。

「唔……不对。」骆督察说:「死者身受重伤之时,他没有向门口爬过去,反而爬到书架旁拿起相簿,就像是放弃了求救。他很可能觉得自己快死,为了保护凶手,宁可静静地在一角假装被强盗所杀。」

骆督察突然面露笑容,像是在迷雾中看清真相的样子。

「我想我了解案发前段的情况了。死者跟凶手在书房谈话,凶手因为某事被惹怒,拿起花瓶打昏了死者。凶手或许以为自己错手杀人,于是连忙把房间布置成被劫的样子,拿工具撬开枪柜,又在保险柜上留下痕迹,再把书架上的东西扫到地上。这时候,死者苏醒,凶手一时情急,再次用花瓶打昏死者。或许他害怕自己被告发,或许因为其他理由,这时候他真的动了杀意。他用防水胶带——嗯,我想是从枪柜中取出吧,既然有潜水用具,有防水胶带亦很合理——他用防水胶带捆绑死者手脚,再打开窗子,用胶带在窗子外面伪装被侵入,然后利用鱼枪处刑。」

骆督察停顿一下,继续说:「凶手用鱼枪射击死者后,以为死者已死,于是解开捆绑死者手脚的胶带,逃离现场。凶手不知道,原来死者未死,之后死者以仅余的气力爬到书架旁……」

「等等,为什么凶手要解开捆绑手脚的胶带?」蔡婷问。

「这……」骆督察一时语塞。

「哔。」

「师傅,你有话要说?」

「哔。」这句话就像「当然」。

「是刚才蔡婷所问的问题吗?」

「哔。」

「那么,凶手是故意解开胶带的?」

「哔。」

「凶手这样做……是为了转移视线?」

「嘟嘟。」答案是no。

「是为了杀害死者?」

「嘟嘟。」答案仍是no。

「是……因为凶手的失误,不得不解开?」

「哔。」

骆督察左手摸着下巴,亮出沉思的表情,除了俞永义沮丧地垂下头,其余四位嫌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期待他解读出老侦探的想法。良久,骆督察忽然擡起头,向床上的老人问道:「师傅,我刚才的推论是完全无误,连」次序「也说中了?」

「哔。」

骆督察脸上再次泛起笑容。他对蔡婷说:「凶手犯了一个低级错误,所以不得不这样做。」

「什么错误?」

「他搞错了次序。」

「什么次序?」

「把胶带贴在玻璃上伪装入侵,和捆绑死者的次序。」骆督察满意地说着。

众人因为这句话露出疑惑的表情,倒是阿声首先说话:「对啊,如果是入侵者,一定要先打破玻璃窗,进入室内再捆绑死者。如果反过来,鉴证人员搜证,就有机会发现问题——贴在玻璃上最底层的胶带,不可能跟死者手脚上的胶带接口吻合!」

假如犯人先在玻璃窗上贴了两张胶带——称为一号和二号,,再从胶带卷撕下两张捆绑死者——称为三号和四号,那么,一号和二号的接口相连,一一号和三号相连,三号和四号相连。不过,如果犯人先捆绑死者,再在窗子上伤装有人入侵,就会出现怪异的情况——被二号胶带盖着的一号胶带的接口,会跟三号或四号的吻合。

「胶带的搜证技术在美国早有研究,我读过相关的研究报告。」骆督察说:「凶手应该是行凶后才发现自己犯下这个错误,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解开死者手脚上的胶带,一是撕去玻璃上的胶带带走。前者较后者合理,因为后者他不但要处理胶带,更要处理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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