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蒂蒂,大名鼎鼎的卡丽是怎样的人?”圣地亚哥说道。
“平平常常,”蒂蒂说道,“是个中产阶级姑娘,不爱讲话。”
“是个了不起的姑娘,我们之间很能互相理解。”奇斯帕斯说道,“找一天我给你介绍介绍,超级学者。这几次我本来也想把她带来,可是……我也说不清,反正你总是用你那怪想法给大家出难题。”
“她知道我不住在家里吗?”圣地亚哥说道,“你都跟她讲了些什么?”
“我告诉她你是个半疯,”奇斯帕斯说道,“说你跟老头子闹翻了,搬出去住了。我没告诉她我和蒂蒂经常跟你会面的事,怕她在家里说漏嘴。”
“你总是打听我们的情况,却从不谈谈自己。”蒂蒂说道,“这可不行。”
“他想装得神秘些,可你蒙不了我,超级学者。”奇斯帕斯说道,“你不愿谈就拉倒,我什么也不会问你。”
“我可是好奇得要死。”蒂蒂说道,“喂,超级学者,讲讲嘛。”
“既然你只是从住处到报社,从报社到住处,那你在什么时间去圣马可?”奇斯帕斯说道,“你总是胡编,什么你在圣马可学习,骗人的鬼话。”
“你有情人了吗?”蒂蒂说道,“你别以为我会相信你不跟女孩子来往。”
“仅仅是为了表明自己与众不同,他最终非找个黑人姑娘或印第安姑娘结婚不可。”奇斯帕斯笑了,“你等着瞧吧,蒂蒂。”
“你至少也得跟我们讲讲你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呀,”蒂蒂说道,“说呀,还都是些共产党吗?”
“他早就不跟共产党来往,而是净跟酒鬼们来往了。”奇斯帕斯说道,“他有个朋友住在乔里约斯,好像是刚从监狱里出来的,一副逃犯的面孔,浑身臭味熏得人头昏。”
“你既然不喜欢干记者这一行,那还等什么?为什么还不去同爸爸讲和,跟他一道工作?”蒂蒂说道。
“做生意还不如当记者呢。”圣地亚哥说道,“做生意对奇斯帕斯合适。”
“律师不想干,生意也不想做,那你永远不会有钱。”蒂蒂说道。
“问题是我根本不想有钱,”圣地亚哥说道,“要钱有什么用?你和奇斯帕斯肯定会成为百万富翁,我需要钱,你们会给我的。”
“你又夸夸其谈了,”奇斯帕斯说道,“我倒要问问你,你为什么反对那些想赚钱的人?”
“不为什么,我只是自己不想赚钱。”圣地亚哥说道。
“对,这倒是世界上最容易干的事。”奇斯帕斯说道。
“别吵了,我们去吃鸡,好不好?”蒂蒂说道,“我饿死了。”
第二天早晨,阿玛莉娅比希牡拉先醒。厨房里的钟才指向六点,但天色已亮,而且不太冷。她慢条斯理地叠好床,打扫了自己的房间。同往常一样,她用脚在莲蓬头下试了很久才慢慢走入水中。她微笑着擦了肥皂,这时她想起了太太,太太的大腿、高乳房和肥屁股。浴罢出来,希牡拉正在做早饭,叫她去把卡尔洛塔唤醒。三人吃罢早饭,六点半她就出去买报纸了。报亭的小伙子一直在跟她纠缠,这天她没骂他没教养,相反,还跟他开了会儿玩笑。她这天情绪很好,还差三天就到星期天了。希牡拉说:太太和小姐要我们早点儿叫醒她们,你干脆把早点和报纸一道送上去吧。走在楼梯上,她看到了报纸上有先生的照片。她在卧室的门上敲了好几下才听到太太睡意蒙蒙的声音:嗯?阿玛莉娅走进卧室说道:太太,《新闻报》上有先生的照片。床上两个肉体中的一个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坐了起来,太太把头发向后一甩,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阿玛莉娅把托盘放在椅子上,又把椅子挪到床边,太太则在看报纸。太太,要不要把窗帘拉开?太太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报纸一个劲地眨眼,最后她头也未转地伸出手,推了推凯妲小姐。
“你要干什么?”被子下的那个抱怨道,“再让我睡会儿嘛,还是半夜呢。”
“他走了,凯妲,”太太用力地推着,惊愕地看着报纸,“他溜了,他走掉了。”
凯妲小姐欠起身来,一面用手揉着发肿的眼睛,一面弯身去看报纸。同往常一样,阿玛莉娅一看到她俩一丝不挂地挨得那么紧就感到难为情。
“他到巴西去了,”太太反复地说,声音中充满了惊慌,“既不回家也不打个电话来,一句话也没跟我说就走了。”
阿玛莉娅一面往杯子里倒咖啡,一面探头去看报纸,但只能看到太太的黑发和凯妲小姐的红发。他走了,会发生什么事呢?
“他大概走得很匆忙,”凯妲小姐说着用被子掩住了自己的胸脯,“他会马上给你寄机票来的。他肯定也给你留了一封信。”
太太的脸色难看极了,阿玛莉娅看到她的嘴唇在颤抖,拿着报纸的手在把报纸揉皱:凯妲,这个没良心的,不打电话来还不算,也不留下点儿钱。太太抽泣了起来。阿玛莉娅一转身出了卧室,飞快地跑下楼梯,想把刚才听到的告诉卡尔洛塔和希牡拉。身后传来了凯妲小姐的声音:别这样,亲爱的。
他漱了口,仔细地揩了身,用毛巾蘸了点花露水擦了擦头,慢慢地穿好衣服。他的头脑中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当他回到卧室时,两个女人已经盖上了被子。黑暗中,他还能看到她俩那蓬乱的头发、那得到了满足的脂粉狼藉的脸蛋和那已经平静下来的醉迷迷的眼睛。凯妲蜷起身子准备睡觉,奥登希娅看着他。
“你不留下来睡?”她的声音喑哑,没有热情。
“这儿没地方睡。”他走到门口说道,向她笑了笑就出去了,“我也许明天还来。”
他匆匆忙忙地下了楼,从地毯上拾起公文包来到了街上。安布罗修和鲁多维柯正坐在花园的墙头上同街角的两个警察聊天,一见到他出来就不作声了。二人站了起来。
“晚安,”他喃喃地说,给了警察两镑钱,“去喝点儿什么吧,暖暖身子。”
他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听到警察道了谢就钻进了汽车。到恰克拉卡约去。他把头靠在座背上,竖起衣领,下令把车子的前窗关上。他一动不动地听着安布罗修和鲁多维柯在低声讲话,辨认着街道、广场和暗幽幽的公路,脑子里一片单调的嗡嗡声。汽车停了,两道探照灯的光线落在汽车上,他听到了口令声和问安声,远远看见警卫在打开大门。明天什么时候来,堂卡约?安布罗修问道。九点。安布罗修和鲁多维柯的声音在他背后消失了,他看到两个人影在卸下汽车房的门闩。他走进书房坐了片刻,然后吃力地在小本子上记下第二天要办的事,又走到餐厅倒了一杯冷开水,迈着缓慢的步子上楼到了卧室,感到杯子在自己的手中直颤。安眠药放在浴室壁龛中刮脸刀的旁边。他吞了两片,用一大口水送下。他在黑暗中上了闹钟,把闹钟拧到八点半处,然后把被子一直拉到下巴那儿。女仆忘了拉上窗帘,窗外的天空闪烁着星光。安眠药十到十五分钟后才使他有了困意。他三点四十分上床,入睡时,闹钟的荧光指针向四点差一刻。他失眠了大约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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