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布罗尼奥·德·布里陀少校的出征部队及一小撮随军妇女在距离卡努杜斯十公里的木龙谷集结起来的时候,脚夫和向导跑得一个也不剩。从盖伊马达斯和圣多山招募来给侦察队带路的向导们自从踏入燃烧的村落后便显得沉默寡言,入夜后就纷纷失踪。官军这时已躺倒在地,肩靠着肩盘算着在群山背后等待着他们的流血和牺牲。这时,群山的轮廓正映照在由深蓝转向漆黑的天幕上。
六个小时后,逃跑的向导和脚夫气喘吁吁地跑至卡努杜斯,希望“劝世者”能够原谅他们不得已而为魔鬼效力。立刻有人把他们领到比拉诺瓦的店铺,在那里由若安·阿巴德询问他们有关政府军讨伐队的详情。接着,他们又被交给贝阿迪托,因为他一向负责接待新来的人。脚夫们必须在贝阿迪托面前宣誓,说明自己不是共和派,不赞成政教分离,不赞成推翻彼得罗二世皇帝,不赞成世俗结婚登记,不赞成建立世俗公墓,不赞成十进位公制,不接受人口普查;今后决不偷盗、不酗酒、不赌博。接着,每个人用弯刀在皮肤上划开一道,以表示愿为消灭魔鬼而流血牺牲。此时,他们才由武装人员引路,穿过刚从梦中惊醒的人群(后者亲热地拍拍他们的肩膀,同他们热烈握手),一直走到圣所门前。这时,“劝世者”出现了。众人立即下跪,在胸前画十字,还想触摸“劝世者”的长袍,亲吻他的双脚。有几个人激动得难以自持而轻声啜泣起来。“劝世者”不仅为他们祝福,像面对新来的天国选民那样凝眸远眺,而且俯身一一将他们扶起。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闪烁出热烈的光芒,定睛注视着每个人,这使得任何人都终生难忘。随后,他请马利亚·瓜德拉多和圣诗班的八位女信徒(她们人人身穿蓝色长袍,腰间系着亚麻饰带)点燃耶稣圣堂的烛火。每天黄昏,“劝世者”登坛讲道前,都由她们点起香烛。
几分钟后,他在贝阿迪托、利昂·德·纳图巴、世人之母玛丽亚·瓜德拉多和圣诗班女信徒的簇拥下登上讲台。台下,卡努杜斯的男女老少满怀期望地聚集在苍茫的暮色里,他们意识到这聚会可能很不平常。和往常一样,“劝世者”直接触及一些根本性的问题,谈到圣父、圣子二位一体的变体,谈到圣父、圣子、圣灵的三位一体说。为了把艰深的道理说得明白易懂,他这样解释道,卡努杜斯可能变成耶路撒冷。他用食指指着法维拉山和橄榄园的方向说,基督因犹大的叛卖在那里过了可怕的一夜。再过去一些,卡纳布拉沃山上就是耶稣受难处,那些不敬神的人把基督和两个强盗分别钉在十字架上。他接着补充说,圣墓就在格拉赫乌,距此有一公里远,位于灰色的石林中。一些不知名的信徒在那里竖起了十字架。随后,他对洗耳恭听、心怀惊喜的天国选民们详细讲述了为什么卡努杜斯的条条小巷都通向基督受难处;基督是在什么地方第一次跌倒又是在什么地方见到了圣母马利亚;那个被赦免的女罪人又是在什么地方用香膏为基督抹面的;那个古利奈人西门又是从什么地方到什么地方为基督背着十字架的。正当他说明依布埃拉谷地就是伯法其的时候,卡努杜斯镇外山的那一侧传来了枪声。“劝世者”不慌不忙地要求众人(由于枪声和“劝世者”讲话的魅力,人群有些骚动)唱贝阿迪托谱写的一首歌:《天使颂》。唱罢,若安·阿巴德和帕杰乌才率领着增援部队出发。这时,在康巴奥山的山冈上,甲贡索人正在与费布罗尼奥·德·布里陀少校的先头部队交战。
当增援部队跑步赶到康巴奥山并立刻分散卧倒在山洞、壕沟和山冈上的时候,身穿红蓝和绿蓝军服的官兵们正努力向山顶爬来。这时阵地上已经有了伤亡。若安·阿巴德布置在这个关口的甲贡索人透过暮色看见政府军正在靠近。这时官军的主力部队正在石屋村(只有八间已被焚毁的茅屋小村)休息待命,甲贡索人看见有一连步兵在一名骑着花马的中尉指挥下正在向康巴奥山前进。等这些官兵走到很近时,贝南西奥一声令下,卡宾枪、火枪、步枪子弹,加上石块、弩箭和“走狗”“共济会”“异教徒”的骂声迎头扫了过去。官兵们此时才发现甲贡索人的埋伏,便立刻转身逃跑,丢下三名伤兵被跳出阵地的甲贡索人抡刀杀死。那匹花马惊得举起两条前腿把中尉骑士摔到地上,随即从陡坡上滚到山下,折断了四肢。那中尉连忙爬到岩石后面举枪射击,那匹马则躺在山下,在枪声中持续几个小时地惨叫着。
自交战开始,克虏伯大炮便朝山上狂轰滥炸,一时间弹片横飞,山崩地陷,不少甲贡索人被炸得粉身碎骨。若安·格兰德站在贝南西奥身旁,他明白聚成堆等于自杀,便跳过乱石,一面像风车似的挥动着双臂一面高声喊着:“散开!不要给敌人当靶子!”甲贡索人立刻服从命令,纷纷散到岩石堆后面或者原地卧倒。与此同时,山下的官军士兵按照班、排、连的进攻队形,在中尉、军曹和班长指挥下,听着军号声,穿过弥漫的硝烟,向康巴奥山顶冲去。若安·阿巴德和帕杰乌带着增援的队伍赶到时,官军已经爬到了半山腰。正在努力打退敌人进攻的甲贡索人虽然伤亡很重,却一步也没有后退。手中握有火器的人立即开枪射击,嘴里还不停地叫骂着。手中只有砍刀、弯刀或弩弓(腹地人平时用来打鸭射鹿的,安东尼奥·比拉诺瓦请卡努杜斯的木匠制造了几十副)的人只好围在有枪的人身旁,为他们装填火药或弹夹,等着基督送来一支枪或待敌人来到眼前时动手去搏斗。
克虏伯大炮继续不停地向着山顶倾泻榴弹,炸飞的乱石像子弹一样杀伤了许多人。夜幕降临时,身穿红蓝、绿蓝军服的官军们突破了天国选民的防线。若安·阿巴德说服众人立即撤退,否则就会陷入敌人的包围。几十个甲贡索人已经阵亡,更多的人挂了花。尚能执行命令的人开始后撤,一一溜到达包林河平原上,向贝罗山跑去。这时他们的人数只有前天黄昏出发来这里时的一半。贝南西奥是在最后一批人中撤离的,他拄着一根木棍,拐着一条还在流血的腿慢慢撤去。但是一枚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背,他还没来得及画个十字就倒地牺牲了。
“劝世者”从黎明起就一直留在圣堂里,口中不停地祈祷着,身边围着圣诗班的女信徒、玛丽亚·瓜德拉多、贝阿迪托、利昂·德·纳图巴和一大群教徒。他们一面祷告一面留神听着北风不时传送来的密集枪声。彼得劳、比拉诺瓦兄弟、华金·马坎比拉及其他留守的人正在为卡努杜斯的防守做准备工作,他们沿着瓦沙—巴里斯河一线布防,凡是能够找到的枪支弹药都被运到了河岸上。当老马坎比拉看到那些从康巴奥山撤回来的甲贡索人时低声嘟囔说,看来基督要放魔鬼进耶路撒冷了。他的几个儿子都没有发觉这老头子在说胡话。
魔鬼并没有开进来。战斗的胜负就在那天入夜前在达包林河平原上决定了。费布罗尼奥·德·布里陀少校的三路纵队看到甲贡索人从康巴奥山的最后一处阵地逃走后,早已因疲劳和兴奋而精神恍惚,这时便纷纷席地而卧。他们预感到在一公里之外的地方,那片高低错落的茅屋群和两座极高的钟楼将成为他们的战利品。就在残余的甲贡索人撤回卡努杜斯的时候(这引起一阵混乱,人们惊慌地交谈着,有人哭,有人喊,有人在高声祈祷),官军的士兵们解开红蓝、绿蓝色的军服,摘下制帽。他们累极了,竟顾不上表达因击溃敌人而感到的高兴便躺下睡觉了。在军事会议上,费布罗尼奥和手下的十四名军官决定在这光秃秃的平原上露营。根据地图,这里有个叫做锡泊的小湖,但实际上并不存在——后来人们称这里为“血湖”。他们还决定,次日拂晓向狂热分子的巢穴发起总攻。
但是,就在中尉、军曹和班长在疲惫不堪的连队里查点人数、确定伤亡和失踪者的名单,后卫部队还在陆续从山上下来时,甲贡索人发动了突然袭击。所有能够作战的天国选民,无论男女老少,都拿起了武器,他们像雪崩般向政府军扑来。这是若安·阿巴德的主意,他说服众人必须马上发起进攻,立即全体出动。如果现在不动手,以后就没机会了。众人在他的率领下争先恐后地出发了,像狂奔的马群,潮水般地席卷了整个平原。人们拿出镇上所有的神像、基督、圣母和天父。除了火枪、猎枪、鸟枪、卡宾枪和在乌亚乌亚战斗中缴获的曼利夏步枪,还手持卡努杜斯的全部木棒、弯刀、砍刀、镰马、草叉。他们一面射出子弹、碎铁、钉子、羽箭和乱石,一面狂呼口号。他们浑身充满了勇敢顽强的精神。这是“劝世者”善于灌输热爱天主、仇恨魔鬼的结果,许多人自出生起就被这种精神熏陶。他们不给敌人以回神的时间,男男女女猛扑到敌人身上,似乎并没有吃过败仗。敌人终于从恐惧中清醒过来,立刻从地上爬起,迅即拿起身边的武器,但是为时太晚。甲贡索人这时已扑到他们身边,同他们搏斗起来;官军的前后左右都有甲贡索人在射击,在挥舞匕首,在投掷石块,在用叉刺、用牙齿咬,在夺取武器弹药,甚至揪住敌人的头发,剜掉敌人的双眼,特别是口中还高声叫骂着敌人从没听到过的一些话语。官军中先是一些人,接着是其他人,都跟着逃跑了。这非理智的、简直不像人干的突然袭击把敌人吓得惊慌失措,神志不清。火球般的太阳刚刚落到群山背后,夜幕开始降临,官军的士兵们或单独或成群地沿着康巴奥山的山坡四散溃逃。他们为了夺取这座山头曾经爬了整整一天,现在跌跌撞撞,边跑边脱去身上的军服,只求不被人家认出,一心盼着黑夜马上到来,周围变得漆黑一团。
倘若甲贡索人知道战争的目的是全歼敌人,那么政府军的官兵就会被全部消灭,就不会有人逃出去向外界报告这场原来已经取胜、后来又突然失败的战役,这五百多名官兵就会在仓皇四散中被捕杀。但是这些天国选民的目的不同于尘世战争的目的。甲贡索人所进行的战争只在表面上与尘世的战争相似,表面上是衣衫褴褛的穷人与穿制服的官军作战,表面上是腹地与沿海地区、传统的巴西与现代的巴西作战。每个甲贡索人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一场深刻的、不受时间限制的永恒战争中的兵丁,是善与恶之战,是自上帝创世以来就在进行着的因此他们让官军士兵逃走。与此同时,在火把的照耀下,他们赶忙抢救或收殓躺在平地上或康巴奥山上的伤亡弟兄(有的人面部尚完好,由于痛苦或对上帝的热爱而显出各种表情)。整整一夜,他们都在忙着把伤员运往贝罗山的健康之家,给死尸穿上最好的衣裳,装进匆忙赶制的木匣,然后运往基督圣堂的守灵间和圣安东尼奥教堂。“劝世者”决定,等贡贝教区的神父为死者的灵魂做过弥撒之后才下葬。为此,圣诗班中的一位女信徒亚历杭德里娜·科雷娅前去寻找神父。
利用众人等待神父的时间,烟火匠安东尼奥制作了一些礼花,还安排了宗教游行。第二天,许多甲贡索人返回作战的地方,剥下官军的衣服,任这些死尸腐烂。在卡努杜斯,人们将军服及口袋里的东西,如共和国的纸币、香烟、邮票、情人或女儿的青丝以及任何应该受到惩罚的纪念品全部付之一炬,但是,步枪、刺刀和弹药被保存下来。这是若安·阿巴德、帕杰乌和比拉诺瓦兄弟提出的要求,因为他们明白,如果再次受到进攻,这些武器弹药是必不可少的。鉴于有些人表示反对,只好由“劝世者”本人要求大家把各种步枪、手枪、弹药箱、子弹箱、子弹带、油壶等交给安东尼奥·比拉诺瓦保管。那两门克虏伯大炮原本扔在康巴奥山下那个炮轰山顶的阵地上,现在大炮上一切可烧的东西(车轮和炮架)全部烧毁,两个炮筒用骡子运到卡努杜斯,让铁匠们回炉熔化。
在石屋村,即费布罗尼奥·德·布里陀少校的最后一个营地里,彼得劳手下的人发现了六个蓬头垢面、饥饿至极的女人,她们是随军妇女,为士兵做饭,洗衣裳,供他们玩乐。甲贡索人将这些女人带回卡努杜斯,但是贝阿迪托下令把她们驱逐出境,他说有意为敌基督效力的人不能留在贝罗山。可是贝南西奥的两个部下因他的死而十分难过,便把其中一个怀孕的妇女骗到荒郊野外,用砍刀将她开膛破腹,取出胎儿,然后塞进一只活公鸡。他们认为这样做可以帮助已在另一个世界的头领。
加利雷奥·加尔听见有人说了些他听不懂的话,两三次提到凯依法的名字。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鲁菲诺的女人站在吊床旁边。她神情激动,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混乱的声音。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门窗的缝隙流水般地倾泻到房间里来。光线十分刺眼,他不得不眨一眨,揉一揉上下眼皮,接着便坐了起来,各种模糊不清的形象透过乳白色的障碍传进大脑。随着头脑清醒和外部世界逐渐明亮,加利雷奥·加尔忽然发现房间里有了大变化:进行过细致的整理,地面、墙壁、家具,处处显得干净明亮,似乎整个房间都被擦洗过一遍。现在他明白胡莱玛说的话:“凯依法来了,凯依法来了。”他察觉到那个向导的女人已经用一件青色衣裙换掉了被他撕坏的长袍,赤脚站在地上,神色十分惊慌。他一边极力回忆那天黎明时手枪掉在什么地方一边暗自思量:没有必要惊慌,来者就是领他去见埃巴米农达·贡萨尔维斯的那个穿皮夹克的人,后来又是这个人帮他把武器运到这里。他正要找这个人。啊,手枪在拉巴圣女像下方的手提箱旁边。他拾起手枪,心里想,枪膛里没有子弹了。就在这时,他看见凯依法出现在房门口。
“theytriedtokillme.(英语:他们想杀死我。)”他急忙开口道,但因意识到不该说英语,便用葡萄牙语说,“他们想杀死我。武器被抢走了。我需要马上去见埃巴米农达·贡萨尔维斯。”
“早晨好。”凯依法一面把两根手指举到皮条编制的帽檐上,但并未脱帽,一面用眼睛瞅着胡莱玛说。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令加尔觉得简直荒唐可笑。凯依法随后转身望着加尔,做了同样一个动作,又重复道:“早晨好。”
“早晨好。”加尔回答说。他突然感到手里端着枪实在滑稽,便把手枪插进腰间。他向凯依法走过去几步,同时发现凯依法的到来使胡莱玛十分慌乱、羞愧和尴尬。她一动不动,眼睛望着地面,不晓得两只手该放在什么地方。加尔指着屋外说:
“你看见外面那两个死人了吗?还有一个人把武器抢走了。我要同埃巴米农达谈一谈,把这个情况告诉他,请你把我带到他那里去。”
“我看见了。”凯依法简捷地答道。他转身望着胡莱玛,她依然低垂着头,僵立在原地,一边抖动着手指,似乎触过电。“政府军已经到了盖伊马达斯,有五百多人。为了开往卡努杜斯正在找向导。对不接受雇用的,就强迫他带路。我来告诉鲁菲诺一声。”
“他不在家,”胡莱玛仍然没有抬头,低声含糊地说,“他到赫戈维纳去了。”
“政府军到了?”加尔又向前跨了一步,几乎挨到凯依法的身体,“布里陀少校的讨伐队已经到达?”
“听说还要阅兵,”凯依法点点头,“他们驻扎在车站广场上,是今天早晨坐火车来的。”
加尔暗暗思量,为什么这个人走近屋外时看见地上的死人一点儿也不惊讶?为什么不查问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这样冷静沉着、不动声色地板着面孔?他等待着什么?加尔又一次想到,这里的人实在奇怪,感情毫不外露,真是难以捉摸,就像中国人或印度人那样。凯依法是个十分瘦削的人,瘦骨嶙峋,皮肤黑得发亮,颧骨突出,眼睛发直,从不眨动,看上去令人讨厌。加尔几乎听不出他的声音,因为在两次旅行中,他差不多没有开过口。凯依法上身穿夹克,下身穿臀部、双腿镶有皮贴边的马裤,甚至连皮凉鞋都好像是他身体的组成部分,等于给他围上了一张粗糙的外皮、一层硬壳。为什么凯依法的到来竟使胡莱玛这样慌乱?难道是为了几个小时前他与她之间发生的那件事吗?卷毛小狗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又蹦又跳,在胡莱玛的两腿间玩耍。加尔此时才发觉屋里的母鸡不见了。
“我只看见三个人,逃走的那个把武器抢去了,”加尔边理理火红的乱发边说道,“应该尽快通知埃巴米农达,这个情况可能对他不利。你能带我去庄园吗?”
“他已经不在庄园里了,”凯依法说,“昨天您就听他说过了。他说要到巴伊亚州府去。”
“是的。”加尔说道。他想:“没别的办法了,我也只好回巴伊亚州府去。现在政府军已经到达这里。他们会来找鲁菲诺,会发现这里的死人,也会找到我。”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振作精神摆脱这种委靡不振的状态,但他并没有行动。
“那几个人也许是埃巴米农达的敌人,是州长路易斯·比亚纳和男爵派来的人。”他低声说,好像是说给凯依法听,但实际上是在自言自语,“可为什么不派国民警备队来呢?那三个人并不是警察呀。那些人也许是土匪,需要武器去抢劫杀人,或者为了倒卖。”
胡莱玛仍然一动不动地低头站在那里。离她一米远的是那个沉着、镇定、不动声色的凯依法。小狗还在气喘吁吁地又蹦又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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