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顺着克里斯蒂娜的脸颊流了下来。“他们没有告诉你吗?你不知道?我——我不会在这里了。”
“我以前一直认为,凯特琳是最会大惊小怪的。”妈妈轻声说。
“妈妈!你什么意思?”
“现在,我想起来了,克里斯蒂娜,你才是最固执的那个。”
克里斯蒂娜把脸埋到了枕头里。“哦,你还是没明白。我要死了!”
妈妈平和地说“:我生了五个孩子。每次生孩子的时候,我也认定自己要死了。”
“但是我知道,因为我是护士。”
妈妈走到床边,看着克里斯蒂娜。
“如果你不再把自己当作护士,而是当作母亲的话,也许会更好。”妈妈说。
克里斯蒂娜闭上眼睛,疲倦地叹了口气。
一个实习护士端着一个餐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很关心地说“:尽管我认为她也许不能吃东西,但是——”
克里斯蒂娜轻轻地呻吟了一声。妈妈说“:不管怎么样,请把餐盘留下吧。”
护士离开之后,妈妈掀开餐盘上的锡纸,从茶水罐里倒了些茶。我看到妈妈的双手在颤抖。我后退几步靠在墙上,以免克里斯蒂娜看到我眼中的泪水。
“我的克里斯蒂娜,你想吃点吗?有鸡肉,还有土豆泥。”
克里斯蒂娜又呻吟了一声。
“如果你想吃的话,我喂你。也许你想喝点热茶?”
克里斯蒂娜摇摇头,但没有睁开眼睛。
妈妈说“:浪费这么好的食物多可惜啊。”
妈妈在餐盘旁坐下,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了克里斯蒂娜的午饭。
克里斯蒂娜突然睁开了眼睛。“妈妈,你在干什么?”
“在吃你的午饭啊。”
“但是——但是——”克里斯蒂娜从床上坐了起来“,你怎么还吃得下东西,当我在——妈妈,难道你不为我担心吗?”
妈妈坦然地摇摇头。“你没事,就和我一样。我生孩子时也什么都不能吃。”
克里斯蒂娜开始大笑起来。她一边笑一边忍受着阵痛,妈妈扶着她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当她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她还在微笑。最后,她顺利地生下了一个七磅重的男孩。
内尔斯出来告诉我们,说克里斯蒂娜一切正常,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这时妈妈的手才停止颤抖。
妈妈靠在我的胳膊上,我们一起穿过走廊,朝有玻璃窗的育婴室走去。
一个护士举起用毯子裹着的小人儿,妈妈仔细端详着那个皱巴巴的、打着哈欠的小脸蛋。
“我觉得他的鼻子像爸爸。对了,他的嘴巴像克里斯蒂娜。”
妈妈说。
“哦,妈妈!你好像看得出来似的!他看着就像一只煮熟的小龙虾。”
“怎么会啊,凯特琳——他是一个多么漂亮的孩子啊。像你生下来的时候一样。我的孩子出生时都很漂亮。”
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克里斯蒂娜的医院产房里。
“五次,”我惊讶地说“,五次。你生养我们所经历的那一切——”
“那很好。”妈妈说。
“你怎么还能这么说啊?我还记得那些艰苦的岁月,妈妈——”
“那很好。一切都很好。”妈妈坚定地重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