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纽约以后,美国医生告诉roger,他的伤没有中国医生说的那么严重,最严重的部分是头顶,很可能长不出头发来了,这部分是二度烫伤,细胞恢复的可能性很小,roger会像一个不到四十岁就谢顶的男人。这一点,他还能接受。从中国回来的时候,他的脸上、肩膀上都是大水疱,他就像一只癞蛤蟆,医生不让挑水疱,怕感染。为了保护这些水疱,医生特意把他整个脑袋用纱布包起来,看上去是很吓人的,实际上除了部分表皮下面的色素无法恢复,整体没有毁容。
roger在医院里住了一周,之后回到父母家养伤。自从他离开美国以后,变化很大。他爸爸老了,退休了,不像以前那么凶了,对他的性倾向也默认了——不是接受,是默认。他妈妈高兴坏了,把roger的哥哥和妹妹也叫回来团圆。他妈妈做一手好菜,那天就像夏日里的感恩节,roger妈妈居然做了一只大火鸡,大家也都给roger带了礼物。就在大家欢聚一堂,正要坐下来吃火鸡的时候,楼下大堂的守门人打电话上来说一个中国女人在大堂找roger。
roger以为是张大小姐,但是他不太知道他是否愿意见张燕。他妈妈看见他一脸尴尬,就很干脆地跟守门人说roger谁都不见,如果有事情就留条好了。晚饭吃完了之后,楼下的守门人上来了,他说他马上要下班了,那个中国女人留下一个信封,说里面东西很重要,要他无论如何亲自交给roger。
roger打开ups(美国快递公司)盒子,发现里面只有一个信封,上面写着:pleasegivetozhangyaninperson.(请亲手交给张燕。)签名是:姜平。roger本能地想给张燕打电话,告诉他姜平生前给她写了一封信。但是他打住了。
roger发誓他不要和过去再有任何联系,至于这封信他会留着。但是他绝对不会主动去找张燕。他不明白司徒为什么对他下毒手,他知道在他痛苦地躺在地上打滚的时候,司徒就走了。到了医院以后,护士告诉他,是一个叫党小明的给医院打电话叫的急救车。roger认为是司徒和党小明一起要害他,但是究竟为什么,他也搞不清楚。而现在,他不关心了,他不关心以前,不关心中国和与中国有关的一切。
“妈,我给您带栗子蛋糕来了,”党小明说,“就您最喜欢吃的那种。”
“你今天怎么这么空?”张燕妈妈其实也刚到家。
“张燕不在,我就自己过来看看您。”党小明把蛋糕交给阿姨,跟在张燕妈妈后面走进客厅。
张燕妈妈有个摇椅,这是她休息时最喜欢的地方,如果不是党小明这个不速之客,她会抱一本小说,坐在摇椅上看一会儿,品几口茶。今天不行了,她这个女婿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今天来了,肯定有事。张燕妈妈知道这个女婿是她挑的,现在想想有点后悔,商人都是被利益驱动的,这么多年来,她给女婿写过无数的条子,都不知道是帮他抢了什么生意,她快退休了,现在有点害怕,所以她下定决心今天晚上什么都不能答应党小明。
“妈,有件事我不知道怎么办了。”党小明说完这句话,端起茶杯,他要等阿姨走出房间再跟老太太说。
“又是你那银行的事吧?”张燕妈妈不耐烦地说,“我跟你说了,这事情我不能插手,金融口的事,我管不了。”
“妈,和这事无关。已经收购完了,银监会也批了。没障碍了。我的问题比这个大得多。”
“什么事儿?”
“张燕外面有人了。”
摇椅顿时停止,老太太几乎从上面双脚一起跳下来:“你是说,有男朋友?”党小明点点头。
“就是河北那个小警察,他们俩一起去纽约了。”党小明说完也委屈地低下头,两眼盯着眼前的地毯,不再说话了。屋子里突然很安静,一种紧张的安静。
老太太终于开口了:“你是不是想离婚啊?”
“不、不、不。”党小明抢着说,“妈,我没那么不懂事,离婚对您影响太大了,让人家背后说我们。我不会干那种事情,我顾全大局。我不会提出来离婚的。”
“我这女儿啊,”老太太站起来,走到客厅中间,仰着脸看天花板,“让你受累了。不过你肯定她只是带着那个小男孩去纽约胡搞,不是去挖别的事情?”
“肯定,老刘说他俩在车里就开始亲热了,”党小明似乎要哭了,“我听了真的挺受不了的,妈,我能做的都做了。”
“我知道。”张燕妈妈突然觉得挺对不住这个大款女婿,先是让他娶一个怀着孕的女儿,然后又被戴上绿帽子。当然,他躲过了一些风险,第一桶金已经洗干净了,身价翻了好几千倍,也算值了吧。
党小明看了一眼正在惆怅的张燕妈妈,觉得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就是要让老太太心里有数,他党小明没占她什么便宜,如果不是他买别墅、买豪车,干部算个屁啊。“我先走了,妈。”
“不再坐会儿吗?”张燕妈妈有点恍惚地问。
“不坐了,家里还有点事。”党小明起身出门了,阿姨过来送他。党小明到门口回头望了一下,老太太还站在客厅中间望着天花板。
党小明上了车,车刚刚开起来他就给司徒拨了一个电话:“走吧!咱们去你那私人俱乐部玩去吧,我他妈需要去发泄一下!”
司徒的私人俱乐部在亚运村附近一个小洋楼里面。这个小区都是洋楼,每栋五层,有自己的地下车库,房子里面有电梯,一层是一个大厅兼接待前台,二层有厨房,一个大客厅及各种活动室,三、四、五层结构差不多,各有一个公共空间,旁边都是独立的休息室。这是一个典型的私人俱乐部——妓院的格局。
党小明到了门口,司徒已经在那里等他:“党总,久违了!不过今天我这儿没几个新人能给你,老人知道你太厉害了,都不敢接待啦!”司徒自己尴尬地笑起来。
“我他妈都半年没来了,你这儿还是那几个人?”党小明在车里喝了大半瓶威士忌,下车的时候都已经踩不稳步子了。
司徒架着他进了会所,对服务生说,三号房,老地方。党小明进屋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这间房间装饰上仿法国宫廷,所有东西都有曲线,唯一有直角的地方也放了婴儿保护——那种怕小宝宝磕碰的软塑料拐角。很难想象谁会带小孩来这种地方。一会儿,来了三个女招待,对党小明来说,都是新脸,三个女孩大概都二十多岁,服装都有点过分裸露,裙子太短,前面衬衫开得很低,文胸的蕾丝都看得见。
“来,来,来,你们挨个儿给我唱歌吧。”唱得好有奖,不好就罚。姑娘们似乎很习惯这种玩法了,她们有的故意不好好唱,一旦被罚酒,就可以借机发酒疯,抢客人。抢到过夜的客人,那是很值钱的。第一个女生唱得不错,党小明鼓励她,让她坐下来陪着喝酒。第二个唱歌第一段不错,党小明给她鼓掌,女孩胆子大了,第二段故意走调。第一次党小明警告了她一句:“你他妈走调了,听不出来吗?”姑娘有意逗他,越唱越走调。突然,党小明站起来,顺势抄起一个威士忌杯子,狠命地打在女孩的鼻子上,顿时血喷得到处都是,女孩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包住脸还没有撒手麦克风。党小明上去把麦克风夺走,又狠狠踢了女孩一脚,嘴里骂骂咧咧的。
这时候司徒冲进来,还带着几个男保安。其中一个女孩冲上去要打党小明,被保安拉住。党小明倒来劲了:“来啊!想死是吧,告诉你,老子今天就是来打你们这些骚娘儿们的!”
“小声点,小声点。”司徒把党小明拉到沙发上坐下。
党小明抱起威士忌瓶子又喝了一大口,抱着司徒哭泣道:“谁他妈都欺负我,你他妈连个婊子都不让我打,我他妈就是要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