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卞和与玉 东心爰 第2页,共2页

“我所在的团队虽然是研究量子纠错,但量子纠错也有很多种原理分支,每个分支都有不同公司的不同团队在研究。说白了,这是一场事关生死的赛跑。”

“跑赢的奖品是就昆域2.0?”

“bingo~昆域2.0要接入人的脑神经,但脑神经多么的复杂啊。我打这么个比方,人的感觉器官,就像是两个大国之间的和事佬,大国要比武,这和事佬就搭了个马球台,让双方各派点小杂兵去切磋切磋,所以千级量子位的计算机就可以应付了。但突然一天,这和事佬挂了,两个大国之间硬生生要爆发直接冲突。脑子国派出的是数以亿计的神经元,那量子国,再用千位昆比特级的量子计算机肯定扛不住啊,非得派个百万量子位的计算机才能势均力敌。”

“那为什么非得接入脑神经呢?”

妫风蛇又像看个怪物一样看着杰克:“你怎么不问世界为什么要发展,物种为什么要进化,今天为什么会过去,明天为什么会到来啊……”

杰克被问得哑口无言,习惯性拿起杯子,却发现这是在别人家,“数人”的咖啡他并喝不出味道,“你在找什么?”

“刚说到哪儿了?哦!量子纠错。量子纠错有很多方法,现在世界上大部分团队都在研究如何用算法去解决这个问题,比如用多个量子位去做同一个运算,或者用一个量子位去多算几次,结果取多数的那个为准。但我们团队另辟蹊径,觉得微观世界的错误,应该用微观的手段去解决。”

“什么意思?”

“保真度为什么难提高?因为对处于叠加态的微观准粒子而言,太多干扰因素会引起它的退相干。热噪声、辐射、量子涨落…那些因素都是微观层面的,人用设备、用算法,很难去根除。根本原因和量子力学的‘测不准原理’是一样的,理论物理停滞不前,人们弄不清基本粒子的本质。但我们想了个退而求其次的方法——微观和宏观,其实是相对概念,基本粒子是微观的,但和它对应的宏观,并不一定指人这个大小,也可以是病菌那个大小。造成退相干的‘病菌’入侵了量子计算机的核心‘大脑’,而我们要建一道屏障,你觉得这个像什么?”

“血脑屏障?”

“bingo!我们团队在研发的,就是量子计算机的‘血脑屏障’,把造成退相干的因素,挡在量子位之外。”

杰克狐疑地看着妫风蛇。这个把生物学概念引入量子计算领域的操作,为什么听上去,那么似曾相识?

妫风蛇看穿了杰克的想法:“欸~你可别污蔑我啊,到这里为止,这些想法都是原创的,可没剽窃谁。后来,我们很快就在实验里证得,致密排列的简并态电子层,可以形成这道屏障。接着,我们选了几十种化合物,做了上百次实验,目的就是找一种,在基态->激发态->基态的循环过程中,能长时间保持稳定,且在各个能级上晶格结构不变的超导材料,去制作新的约瑟夫森结。如果做成了,这相当于在约瑟夫森结最外层套一个简并态的电子层,形成的微观级别的保护腔,能把昆比特最脆弱的部分围在里面,隔绝外界噪声。”她回头看了一眼杰克,“听懂了吗?”

杰克迷茫地摇了摇头。

“哎……就是说,我们想找一种具有稳定分形结构的超导材料。”突然,一圈五彩霓虹亮起,妫风蛇大呼:“找到啦!”

她飘到杰克面前,递给他一沓“稿纸”。

只一眼,便是一击惊雷!

“稿纸”的首页,是一封邮件的打印稿,邮件标题赫然印着《一种具有分形晶格结构的碲基化合物》,发件时间是2043年10月,发件人是禾小玉,而收件人,却不是她硕导和林俊琢中任何一个。

也就是说,禾小玉曾在2043年10月将这篇论文发给过第三个人!可白教堂却没有爬出来?

“这不可能!”杰克脱口而出,“她一个学生,30年前能用什么高超的算法去加密邮件,以至于30年后的量子计算机都爬不出来?她甚至都不是计算机专业的。”

妫风蛇很满意杰克的表情,得瑟地把那沓“稿纸”从他僵住的手中抽出:“别说你训练的白教堂了。我拿到这篇文章后,也去爬了禾小玉的信息,结果是一样的。你知道我用的是什么吗?深凝的超级超导量子计算机,还处于研发阶段的实验机,30万量子位的,居然也没有爬出来。这只有一种可能……”

杰克有点懵,妫风蛇的话信息量有点大,现在科学界竟已经研发出30万量子位的计算机了?可他上一秒还以为现在是5万量子位的时代。

“唯一的可能——禾小玉当年根本就没有加密,我们之所以爬不出来,不是因为房间上了锁,而是有人把房间整个夷平了。”

“你是说,30年前,有人在深网上把这封邮件的收发记录完全抹除了?”

妫风蛇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得到的这个?”杰克指了指她手中的“稿纸”,“susana又是谁?”

“别急,你听我说。我们试验了很多化合物,都没有找到哪种具有完美的分形结构。到这里为止,我们的研究和禾小玉没有任何交集,我也不知道世上曾存在过她这个人。然后,因为我们是研究机构,有成果是要给期刊投稿的。几百次实验中,我们难免发现其他化合物的一些特性,有些甚至很重磅,虽然和目标无关,但不影响发文啊。susana是深凝在《nature》的对接人,审稿过程中,我跟她提了我们的目的,然后然后然……”

妫风蛇说到激动处,叮当猫、机器猫、大脸猫……的特效又开始五彩缤纷……

“然后susana就把禾小玉当年的论文给你看了?能这样?”

“没发表、授权的论文理论上不能,但谁让禾小玉都失联30年了。别看susana现在是《nature》的资深编辑,30年前,她还只是个实习生。那段时间,她负责谭翼团队和《nature》对接的助理工作。谭翼,就是林俊琢的博导。是林俊琢把susana介绍给禾小玉的。当年,禾小玉应该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想让她帮看看文章在什么层次,收件邮箱甚至只是susana的私人邮箱。所以十几天前,当susana得知我在找具有分形晶格的化合物时,马上就想起来30年前的那篇小论文。看到她拿给我的是‘纸质版’,我也很惊讶,问她为什么,她说她去搜电子稿的时候,什么都没搜出来,不仅如此,那段时间与禾小玉的所有往来邮件都一并消失了,仿佛禾小玉和《一种具有分形晶格结构的碲基化合物》这篇文章,从来没有在她生命里存在过。如果不是当年她为了看稿方便,把邮件和文章打印了下来,她真的会怀疑自己记忆出了错。”

不知为什么,杰克此时想到的,是“石棺”。若没有那份纸质的稿件锚定了现实,susana会怀疑禾小玉从来没有存在过吧。

“她后来有试着联系禾小玉,却再没联系上,这篇文章的审稿也就搁置了。再想起这篇文章,已是30年后。她翻邮箱,想给我和禾小玉做个引荐,说不定还能搭建合作。然后就发现,当年关于禾小玉的所有痕迹都消失了。但至此,我和她都没有把这个疑点放心上,我们都以为,这只是时间过去太久,电脑程序出了错而已。”

她继续道:“可我好奇禾小玉这个人啊!一篇文章的输出信息有限,我要看她在这个课题上的其他研究。”

“然后就发现,她已经死了30年了。”杰克的语气里流露出惋惜。

“对!还是被谋杀!”

妫风蛇能爬到这些信息并不奇怪,虽说案子被封存在刑侦系统内网,但什么加密系统也防不住一台超出这个时代25万量子位的计算机的攻击。

“所以你就好奇谁杀了她?你就入侵白教堂?就拿我当猎犬?”

“欸~我可真没这么聪明哦,我根本不知道有冷案猎人这个行当,是你的白教堂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天,我本来在搜关于分形晶格的信息……”

杰克想起,4月3日那天,分形晶格……—>分形结构内部的复制机制……—>粒子运动与能级的关系……—>分形晶格激发态在低能级处的复制过程……一连串搜索被白教堂追踪。

“我所有的搜索,都是在超级量子计算机上进行,我的研究属于商业机密,所以加了匿踪保护,本来白教堂那种ai根本不可能追踪得上……但坏就坏在……哦不,好就好在,那天的‘震荡’干扰了我计算机的加密系统,有半小时,我在昆域的行踪近乎裸奔。”

“于是就被白教堂咬上了。”

“对!加密系统修复后,计算机发现有人在追踪我,对我发出警报。那我得看看到底是哪路不善之辈啊……却没想到,居然是个民用小ai……”

“可白教堂也是匿踪的,即便超级计算机发现它的存在,也没那么容易定位它。”

“对!你家白教堂就像个小傻羊一样,在有狼的林子里叫了一声。但声音传到这里,狼只知道林子里有只小傻羊,却没法定位,要定位,就只能让小傻羊再叫一声。”

“dna聚合酶校准?”

“bingo~我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被追踪,禾小玉的案子只是尝试的一个方向。我故意撤掉了计算机的匿踪保护,从案子的数据包里随便选了条信息扔过去。当时后台的捕猎程序已经设好,一旦有鱼咬钩,就反向攻回去。结果,就把你,钓进了这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