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走在从戴蒙德家出来的路上,我们听到田野那边远远传来刺耳诡异的合唱,是郊狼一家。一只夜鹰呼叫。一次毫不费力的跳跃,蹄子触碰金属,发出响亮的咔嗒声——那只母鹿如翻滚坠落的浪花,轻盈跃入暮色。古老而高大的杨树囤积着黑暗,在它们身后,各种声音以绝对的权威温柔开口。云朵之下,红色的太阳光芒四射,沉落,消失。猫头鹰不再说话。古老的树木终于释放了它们的黑暗。
第四天早晨
阳光填满八百米外的开阔山谷,但在这里,在悬崖高耸的山脊之间,我坐在风声呼啸的阴影之中。还得在熔岩门阶上静候半小时,才能等到光辉越过山脊黑漆漆的主体,光线聚集,汇聚成太阳本身。此时此刻,昨日雷雨的雨水从没有檐沟的屋檐滴落到我的头和书上。
在环绕房屋的围栏外,大块头的黑牛正勤奋咀嚼雨水馈赠的青草。孔雀拖着寒酸、邋遢的尾巴,正在熬8月的换羽期,自豪感降到只剩下天蓝色的头、酋长的冠羽,以及嘈杂的、猫叫般的、哀哀戚戚的聒噪叫喊。
矮脚雄鸡厉声尖叫:这是——一个——唤醒——号!这是——一个——唤醒——号!大公鸡则以更深沉的嗓音尽显毫无公平可言的优越感。母鸡却不予理会,它们四散开来,飞掠而过,如同帆船疾行过草地。现在它们开始聊天,聚集回母鸡舍——格雷琴出来撒食物了。
每天早晨,飞机云都在它浮现之处闪耀,此刻正稳定地向北也向东飘去,飘向太阳即将升起的地方。在随着光亮渐强而逐渐变暗的山脊背后,它缓缓掠过,色彩斑斓。
太阳已经升起。它在壮美中冉冉升起。
这从不食言的奇迹,每天晚几分钟,每天都更往南一些。
那更小的奇迹,黑色熔岩变为闪烁微光的紫红色和蓝绿色,在我观察与欣喜的双眸中点亮,它发生过,现在已经结束。粗糙的黑色岩石保守着它的秘密。
每日造访的蜂鸟攻击不存在的事物。它被我的橙色茶杯吸引。
敦实的大黑牛咀嚼、呼吸、凝视,每一只身后都跟随着一群小小的黑鸟。所有的生物都在努力谋生。
我坐在粗糙的黑色台阶上,试图识破它们保守的秘密。但我做不到。
他们保守着秘密。
在蜕变中
孔雀走开,
以仪式中的节奏:一步,一停,
一步,一停:
被加冕,或被斩首的国王。
它的辉煌仅残一丝遗迹,
被剥得精光,白骨森森,
拖在它身后的泥泞中。
第五天下午
数百只黑鹂聚集在房子南边的牧场上,彻底消失在高高的草丛中,随后又如涟漪和巨浪般升腾,或涌向山脊下那棵孤零零的树,直到低处的枝丫不是因叶子而变绿,而是因鸟而变黑。随后它们又从树上流淌而下,流入芦苇丛,化作一道波光粼粼的粒子波,划过天际。实体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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