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渐渐亮了。一条河正静静地流淌着。河边长着一株小树。小树的枝丫正在发芽。立春时节的天气还是有点寒冷,不时刮着一阵寒风。
太阳正升起在东方。男人甲和女人甲蹲坐在小树旁,看着小树。
男人甲看着被阳光照着的小树,眼里掠过一丝兴奋的光,说:
“这棵树栽了几天就开始发芽了,生命力真是旺盛啊!”
女人甲也看着树,却有点悲哀地说:
“生命就像是这棵小树,生长、旺盛、枯竭,多没意思啊!”
男人甲眼里那一丝兴奋的光不见了,语气也马上变得悲哀起来:
“其实人就跟树一样,想想真是没意思啊!”
女人甲叹起气来:
“哎,是啊,人活着多没意思啊!”
男人甲的语气又坚定起来:
“但是人跟树的区别就在于人是有信仰的,树没有。”
女人甲也停止了叹气:
“是啊,只有虔信三宝,无常的生命才会变得有意义啊。”
男人甲严肃地说:
“请尊贵的三宝保佑!”
女人甲也严肃地说:
“请尊贵的三宝保佑!”
男人甲和女人甲起身向河对岸张望。河对岸的牛皮船夫也在向这边张望着。
男人甲的嗓音有点疲惫:
“喂,船夫,你看见什么了吗?”
船夫的嗓音显得更加疲惫,而且语音拖得很长:
“没有,什么也没看见。”
女人甲的语气还是有点坚定:
“好好看看,按说神医也该到了。”
船夫转身手搭凉棚望了望,又转回身拖长语音说:
“没有,什么也没看见。”
男人甲和女人甲叹了一口气,将屁股沉沉地撂到了地上。
男人甲卷起一根烟,说:
“这神医不到,就要出大乱子了。”
女人甲也拿出了鼻烟袋,揉了揉,说:
“这神医也该到了啊,邀请书发出去也有一个多月了。”
男人甲用打火机点着了那根卷烟,惬意地抽了一口,慢吞吞地说:
“咱们地球部落已经有四分之一的人失去了记忆,而且在互相传染着,多可怕呀!”
女人甲将一撮烟倒在拇指指甲上,猛地吸了一口,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神医能治好失忆症吗?尊贵的三宝可要保佑我们啊!”
男人甲在使劲地抽着卷烟:
“神医都活了两千年了,每一百年就要治一次人们的失忆症,都治了二十次了,肯定能治好的,请尊贵的三宝保佑。”
男人甲说完话,把烟掐灭了,看了看女人甲,脸上显出很自信的神情,向河岸张望。
女人甲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很响亮的喷嚏,说:
“但愿神医能赶来,我可真有点担心啊。”
从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男人甲和女人甲回头张望。
一辆卡车驶过来停在他俩旁边,激起一阵尘土。立时,树丫上蒙上了一层尘土。
从卡车车厢里跳下十几个人,对着河岸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领头的一个人走过来对男人甲和女人甲说:
“我们是太阳部落的,我是部落头领,我们要从这儿逃离出去。我们怕染上你们地球部落的失忆症。”
男人甲很诧异地问:
“什么?你们是太阳部落的?我怎么没听说过呀!”
部落头领有点傲慢地说:
“这只能说明你孤陋寡闻,快说我们怎么能过这条河吧。你帮我们过河,这辆卡车就送给你。”
男人甲呆呆地看着那个部落头领的脸不说话,女人甲却反应过来兴奋地说:“真的要把这辆卡车送给我们吗?如果真要送给我,我就叫对岸的船夫过来。”
那些人点着头异口同声地说:
“真的,真的,我们已用不着这堆废铁了。”
这时男人甲也反应过来。男人甲和女人甲兴奋地挥手招呼对岸的船夫过来。
船夫划着牛皮船晃悠悠地过来了。
没等牛皮船停稳,那些人就跳下水挤了上去,叫船夫快开船。
船夫诧异地看着那些人,不安地说:
“牛皮船上不能坐这么多人,很危险的。”
那些人却在一个劲地催促:
“待在这儿更危险,赶快划船吧!”
船夫说了声“请三宝保佑”,划着牛皮船晃悠悠驶向河岸。
途中,一人掉进了河里。那些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被河水冲走,不加理睬。
男人甲和女人甲靠着那辆卡车大呼小叫地喊救命,那些人就像是没有听见,还是不加理睬。
到了河对岸之后,部落头领脸上带着一副胜利者的微笑大声地喊道:
“不能为了救一个人而使大家冒险。这是生存之道。”那些人连连点头称是。
男人甲和女人甲站在河岸,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些人渐渐远去。
2
夏天的烈日当头照着,天气奇热无比。那棵树已经有碗口粗了,树叶也茂盛了许多,但没有生气,蔫着。烈日下的河流快干涸了,河滩的石头发出幽黑的光。
男人甲、女人甲的嘴皮干裂着,似乎老了许多。
男人甲舔了舔嘴唇说:
“这天气真热呀!热得我直想死去!”
女人甲的神情却很庄重,严肃地说:
“人到阳世上走一趟,就得遭各种罪,要不人怎么会思上进呢?”
男人甲似乎没有听到女人的话,无精打采地说:
“佛菩萨保佑,我可真受不了,赶快让我死吧。”
女人甲的语气中带着责备的意思:
“你这不是为难佛菩萨吗?你好歹也是条命啊,时候不到你就是想死也不会让你死的。”
这时,地球部落的男人乙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
“不好了,不好了,部落里已有四分之二的人失去了记忆,就要出大乱子了!”
男人甲一下子来了精神:
“哎呀,这可怎么办呀?这神医怎么还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