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9月下旬,距我最初在护宅河的暴雨中萌生出这趟水陆两栖之旅的念头刚好过了两年,距我第一次在锡利群岛游泳则过了18个月。整个夏天,我都在书桌前写日志,也时常在护宅河中游泳,这样做有助于理清思路,让我对这些东游西荡的印象与回忆更加清晰。我越是写作,就越怀念此前的冒险,也越渴望再次游过萨福克,始自护宅河,入于大海。
我在秋日的暗淡天光中起了个大早,身着睡衣穿过湿漉漉的草坪,在护宅河里游了几个来回,雾气正从水上六英尺处升腾而起。我戴着泳镜,每次划水都将脸浸入水中,如此一来,一簇簇影影绰绰由远及近的浮萍看上去就好像60年代初,克里克和沃森在剑桥实验室里构建的dna双螺旋模型一般。这是个寒冷的清晨,天灰蒙蒙的,冰冷的河水让我陡然清醒了过来,然后又让我进入了水中思维模式,为接下来的旅程做起了准备。我在萨福克地图上画出了一条水脉,将沿途可供游泳的所有水体连成一条“地下溪流”,从自家护宅河开始,一路往东25英里,直到沃尔伯斯威克的大海。我将沿这条路线出游,作为对约翰·契弗和《游泳者》的某种致敬。不过,与故事中的奈狄·麦瑞尔(或电影版的伯特·兰开斯特)不同的是,我不打算走路或跑步,而是准备骑自行车,希望能在一天之内独力完成这趟旅程。
吃过早饭,我在浓雾中踩着脚踏车沿村中绿地而下。预报说天气好极了,可如今的我却在上午8点半把两盏自行车灯都打开了,一边寻思自己究竟是在干什么。我这条路线途经萨福克郡内最美的一连串教堂:梅利斯、亚克斯利、艾伊、霍勒姆、斯特拉德布鲁克、拉克斯菲尔德、乌布斯顿、亨廷菲尔德、沃波尔、布拉姆菲尔德、布莱斯堡(这座教堂放在strong任何/strong地方估计都不会逊色),最后则是沃尔伯斯威克美丽的断壁残垣。但凡雾气能散去,这些教堂的燧石塔楼就会耸立在地平线上,有如一座座里程碑,一路延伸向海。
我很快就到了艾伊镇,将自行车倚在达夫河上的修道院桥边,爬下河岸,来到一口几乎就位于砖头桥拱正下方的水池中。桥边有低矮的护墙遮着,所以从路面看不见这池子,从前,艾伊老文法学校的女生常来这里游泳。一棵高大的欧洲赤松上至今仍垂着两条久经磨损的绳子,上面打了不少结。我正做着心理准备,打算仪式性地游上一场,就在这时,一对高声吵嚷的翠鸟从我身边呼啸着穿桥而过。被它们一惊,我就这么入了水,入水后又立马被水温惊得直接出了水,回到相对还算温暖的雾气中;而当我沿龙山上行,开始前往斯特拉德布鲁克的漫长苦旅时,雾气被一缕缕阳光穿透,开始渐渐消散。我行经霍勒姆,当年,为了避开奥尔德堡无休无止的访客,本杰明·布里顿【布里顿自1947年起长期居住在萨福克郡的海边小镇奥尔德堡,并于1948年创办了奥尔德堡音乐节。】曾退居此地,在小屋中作曲。他向来热衷于游泳,花园里还有一个小塑料泳池。
抵达五英里外的斯特拉德布鲁克时,我正盼望着去当地村泳池暖暖身子。仿佛是想要证明游泳可以切实改善健康与社交生活,村民在修建健康中心、室内泳池和村公所时很明智地让它们紧挨在一处,里面,20名头发灰白的萨福克妇女身着黑色连体泳装,正愉快地做着水中健身操,仿佛在玩宾果一般。水温是28c,我和两名当地泳者在这个20米池的一侧泳道中来回游着,并深刻感受到了此地轻松随意、自由无拘的氛围。斯特拉德布鲁克村民会来这里放松、锻炼、交换八卦,也会洗着热水澡,在莲蓬头下方雾蒙蒙的私密空间中久久停留。小婴儿几乎一出生就在这里学会了游泳,大一点的孩子则会学习如何像爱斯基摩人一般将底朝天的皮艇正过来;小艇色彩明快,在泳池四周的墙上笔直挂了一圈,仿佛一只只蝶蛹。
从池中出来时,上午已经过半,阳光也已将雾气驱散。我路过一条沟渠,有位老人正在里面清理杂草,一把镰刀使得很是顺当。路旁还有张小桌子,上面摆着待售的自制果酱。在拉克斯菲尔德,人们正在集体菜圃外卖苹果,路边有晚开的蓍草与毛茛。我从墓园下方的低屋酒馆出发,追随着初生的布莱斯河,沿着一条蜿蜒后巷,顺乌布斯顿河谷而下三英里,穿过一条由古老的鹅耳枥、榛树、栓皮槭和橡树交织而成的隧道,一路骑,一路经受着落下的橡子、七叶树果和野苹果的接连轰炸,一度还有核桃砸下。这一带乡野是如此丘峦起伏,你刚骑上一个高到令人眩晕的山头,便与一座教堂塔楼的尖顶齐平了,而这座塔楼又俯瞰着下一座。拖拉机都在外头抓紧时间干活,巨大的十铧犁扫荡过灰白的麦茬,将一座座圆滚滚的小山丘漆成棕褐色,映衬着碧蓝的天空。
到了1点,我已经穿出了海弗宁厄姆村,正从雄鸡山飞速而下,骑过公园绿地状如鹿角的古老橡树,而就在这时,我终于看到了海弗宁厄姆庄园:它就在那绿草茵茵的山坡上,阳光照耀,尽显帕拉第奥式建筑的恢宏气势;山脚下,一泓一望无际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我沿一条人行小径穿过草地,在西岸找到了一个能放东西的僻静之所。四下无人,允许我在此游泳的庄园主也不在。我挣扎着套上潜水服,对独自一人在长度将近1.5英里的湖中游泳是否明智产生了片刻怀疑。但如今天气上佳,临时也找不到人,再说我穿着潜水服,应该不太会冻着,也不容易抽筋。
我径直朝湖心一座树木葱茏的小岛游去。湖水碧绿澄澈,感觉很好。我戴着泳镜,凝视着阳光下数百万微生物和藻类形成的半透明薄雾,其中还间或夹杂着一簇簇纤长的带状水草,像印度通天绳一般朝湖面够去。进入节奏后,我很快就陷入了一种身如游鱼的禅定状态,回过神来,我已在这种状态下游出了很远。你依身水中,从水面悄然穿过,同时感到湖水平缓而温柔地将你托起。诀窍在于,要依从它,但绝不要害怕它,这样你就能放松下来,一边游,一边感受着水分子正在周围移动。根纳季·图雷茨基的训练法就建立在这种对水的感知上。此人是澳大利亚奥运游泳选手的教练,据说,他研究过鱼类的游动方式;他相信,造就游泳冠军的不是肌肉力量,而是高效。在他的指导下,两名全世界速度数一数二的游泳运动员亚历山大·波波夫和迈克尔·克利姆学着像鱼一样感受水的流向,以寻找阻力最小的路线。游泳运动员兼银幕上的初代人猿泰山扮演者约翰尼·维斯穆勒20世纪20年代在伊利诺伊州运动员俱乐部训练时,就注意到了对水的感知有多重要:“我研究过双手和双臂能拢住多少水。水难以捕捉,但如果你知道怎样追在它后头,就能抓住它。”
我游过那座郁郁葱葱的小岛,就在这时,一只鹭鸟懒洋洋地从湖面前方振翅飞去,栖在了岸边。我一路游,它便一路重复着这一举动,并始终离我150码远,不多不少,你甚至可以用它来测量距离。
1752年,约书亚·范内克爵士买下海弗宁厄姆庄园时,请建筑师罗伯特·泰勒爵士在原先的宅邸旁新建了一座古典主义风格的房子。下方山脚处,人们在草泽中挖出两个湖泊,湖水引自布莱斯河。最初的大厅是围着六棵巨大的橡树建成的,据说,这些橡树长着长着撑起了屋顶。从前,守林人和自耕农会把渔网、腰带、十字弓和马鞍挂在树上。后来,1782年,受范内克家族的聘请,万能布朗【万能布朗,真名为兰斯洛特·布朗(lancelotbrown,1715—1783),被后世视为英国最伟大的园林设计师,对英格兰风景园林的形成起到了重要推动作用。】重新设计了宅邸周围的景观。布朗最初的图纸表明,他计划打通现有的鱼塘,将它们拓宽成一个面积远甚于前的湖泊,长1.5英里,循着布莱斯河的走势从宅邸往东一路延伸至沃波尔村。然而,规划提交后六个月,布朗去世了;而尽管庄园建成了,这个新湖却从未开挖。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最初的两个湖泊之一已获得了“死湖”之名,因为它已经淤塞了。后来它重新变回草泽,有桤木与灰柳生长其中。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海弗宁厄姆庄园的现任主人亨特夫妇最终在两三年前买下了它。宅邸状况欠佳:此前,迈克尔·赫塞尔廷【迈克尔·赫塞尔廷(michaelheseltine,1933—),英国政治家,1983年至1986年出任国防大臣,1995年至1997年任英国副首相。】出面代表国家将它卖给了一个迪拜人,而在此人保有庄园期间,府内原先出自詹姆斯·怀亚特【詹姆斯·怀亚特(jameswyatt,1746—1813),英国建筑师,作品多为新古典主义建筑或哥特复兴式建筑。】之手的精美室内装潢惨遭不幸。怀亚特图书馆在一场贯穿府邸东翼的大火中毁坏殆尽,几个怀亚特壁炉不翼而飞,庄园主也没能按期向瑞士银行偿还抵押贷款。随后他破产身亡,这座英格兰帕拉第奥式建筑的珍宝便落入了破产管理署之手。
幸运的是,新主人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恢复范内克家族的高贵传统。他们着手让宅邸重现昔日的荣光,还打算完成万能布朗未竟的伟业,按照他200年前的设计对湖泊进行扩建。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旧湖被抽干,为了将挖出来的泥沙运出去,承包商购买了建造英法海底隧道时使用的传送带。建筑工人犯了个经典错误,一开始,十个人花了三个礼拜在工地上将这台巨大的机器组装完毕,却发现前后装反了:这台机器或许能把泥土运进湖中,却没法将它运出来。接下来他们又花了两个礼拜把机器拆开,按照正确的方式重新组装了一遍。挖出来的湖泊几乎一路延伸至沃波尔。人们计划在不远的将来挖通到村庄为止的剩余距离。
游泳时,我一边哼着古老的挖土工之歌《勇敢领航员》,一边想象着万能布朗穿着真丝马裤,正在画图纸;想象着在霍尔克姆庄园、布利克林庄园、布伦海姆宫或查茨沃斯庄园,挖掘这样的湖泊要耗费多么巨大的人力——哪怕就是在这儿,徒手挖掘最初的鱼塘也得要不少人工。想象着在棚屋中扎营的挖土工,手推车与铁锹的大军,深不见底的泥坑上方供手推车通行的桥梁与高架,还有夹在车把手间的工人们,被手推车拖着,在开裂的、摇摇欲坠的木板上奔走着。挖出来的淤泥不断堆积,人们按布朗图纸所示,在上面种了小树苗,都是公园里的常见树木。此地提供了一个独一无二的视角,让人们得以一窥在变成我们今日所见的成熟形态之前,这些大庄园18世纪时的模样。
能量棒的塑料包装太考验手劲,我不得不动用了从淤泥中拽出来的淡水蚌空壳,才终于将它割开——这能量棒是我在自行车店买的,又被我塞进了潜水靴中。补充完能量,我继续向前游去,脸朝下扎进甘甜的湖水中,呼气声充满节奏感,在水底像走调的鲸鱼之歌一般发出巨大回响,仿佛整片湖都成了共鸣板。离沃波尔只剩最后一段了,水草筑成的摩天楼从水底隐隐浮现;我穿过其间,游上岸去,被这些浅绿色的手指搜了一番身。我穿着湿淋淋的潜水服往回走,迎面碰上三位拖拉机司机,其中一人说道:“啊,是007。”他们正在调试播种机和耙土机,打算播些种子,把挖出来堆在湖边的淤泥变成一片长满野花的草甸。他们自豪地说起已经有野生动物被吸引到湖边,而就在我继续向前走时,一只蛎鹬从湖岸朝远方飞掠而去,一边大声发着牢骚。
在湖边吃过午饭,我骑到沃波尔,然后是布拉姆菲尔德,接着又加了把劲,朝韦斯特尔顿长满荆豆的荒野进发。这时,只见一亩又一亩的泥地上,铁皮棚屋连成城镇,是给散养的小猪住的;而更远处,布莱斯堡教堂突然出现在视野中。不知怎的,这片近景反倒将布莱斯堡的教堂塔楼衬得格外庄严。正是满潮时分,潮水浸灌之下,这座建筑同它在水中的倒影、它那满是天使雕塑的教堂屋顶一道,巍然雄踞于布莱斯河口与沼泽之上。内战期间,克伦威尔的士兵曾仰天躺在教堂中殿,想将天使射落。他们只射中了雕像的翅膀,上面至今还有弹孔。
等我骑上a12国道时,车流一下子凶了起来,把我吓了一跳。我必须沿a12骑上半英里,然后穿到对面,再拐弯。一路上,卡车从我身旁轰隆隆而过,留下极小的空间,车尾气接连不断向我喷来。我突然觉得很没安全感,这是我在水中从不曾体会过的。我想到奈狄·麦瑞尔——暴风雨将至,他身着泳衣,站在聚拢的乌云下,试图穿过眼前的双车道公路,还遭受着过往车辆的嘲弄:
如果那个星期天下午你驾车出游,很可能见过他,全身上下近乎赤裸,站在424号公路牙子上,等待过路的时机。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他到底是被人整了,车抛锚了,又或者只是个单纯的傻子。他光着脚,站在路旁垃圾堆中——啤酒罐、破布、轮胎补丁——经受着各类讥笑,看着很可怜。
这是故事的一个转折点,至此你意识到,麦瑞尔已经失去了一切,浑身精光,只剩条泳裤,而到家时他会发现,已经没有家了。房子被封了起来,里面空无一物。就是在这时,他自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起恶作剧,这个玩笑,这场游戏变成动真格的了?”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因为“他已经游了那么远,没法再回头了”。在a12国道上的人看来,毫无疑问,我这趟旅程显得荒唐可笑。但这自始至终都是一项严肃的事业,即便有时略带超现实色彩;而且,与悲剧性的麦瑞尔不同,这趟长长的游泳之旅让我觉得十分充实。
我转过弯,沿一条古老的橡树林荫道而下,朝一座遥远的农舍骑去。路是沙路,被兔子弄得坑坑洼洼。农舍则坐落在一块凸出的岬角上,周围便是宽阔的布莱斯沼泽。已是4点半。我到达时正赶上涨潮时分,刚好够我从100英尺长的木头栈桥下水游个泳——这座栈桥从岬角延伸出去,架在水上,是前些年为了拍摄彼得·格林纳威的电影《逐个淹死》搭建的。没必要穿潜水服,因为咸涩的潮水从沃尔伯斯威克港一路涌到这里,自黑色的淤泥上方流过,被这片巨大的太阳能集热器烤得暖烘烘的。我下了栈桥,进入河口1.5英尺深的水中,河底淤泥平坦细腻,我推着自己向前,朝更深的水域而去。水下是迷宫般的排水管道,上有一排排疙疙瘩瘩的木桩作为标记,不知情的游泳者很可能扎伤自己。有些木桩差一点就要戳出水面了,于是我走迷宫一般游了起来;这让我径直回到了整趟旅程第一天,在布赖尔岛上游泳的时候,还让我回想起海滩上用鹅卵石搭成的“锡利迷宫”。不过,这里的河水温暖甘甜得惊人,丝滑的泥浆也给身体带来了神奇的治愈感,让人飘飘欲仙。我循着深处的管道游进沼泽中,远方的河面闪闪发光,只听得数千只海鸟群集其上,合唱声片刻不曾停歇。夏天,鲻鱼会成群结队来到此地,在温暖的浅滩中晒太阳。我抓起一把泥巴,里面满是发黑的鸟蛤壳,还有无数看不见的微生物。
游完泳后,在农舍里,我的朋友梅格(她也是圣诞节沃尔伯斯威克哆嗦帮的一员)打开厨房水龙头,往几个水壶里灌满热水;我站在后院,把它们一个接一个举过头顶,在一场舒服至极的热水澡中冲去了身上的泥。蒂姆从作坊里出来,和我们一起在后门外喝了个茶。是时候了:现在骑车穿过荒野,正好能赶在日落前抵达沃尔伯斯威克。
我骑车经过乔治·奥威尔向埃莉诺·雅克(她是奥威尔住在绍斯沃尔德村时的邻居)求爱的树林,进入村子,骑过破败的教堂遗迹——奥威尔曾在那里闲坐、读书。又行经渔夫弗雷迪的房子(“吃海鲜来这鲤就对鳓”)。现在是6点1刻,太阳原先已和泛红的新月共享同一片天空,如今开始西沉。我匆匆骑过每年夏天举行抓螃蟹比赛的小木桥,在沃尔伯斯威克沼泽最后200码开裂的盐池荒漠上印下浅浅的辙痕。然后爬上沙丘,奔到下方荒无一人的海滩上,三两下扒掉衣服,蹚进拍岸浪花中。
疲惫的四肢传来舒适之感,我一头栽进海浪中,朝波涛另一侧时隐时现的海平线游去。背包和衣服被我留在海滩上,一个用鹅卵石拼成的漂亮海星旁边——又一处与锡利迷宫遥相呼应的印记。或许,我终于从那座迷宫中找到了路,游了出来。当我来到连绵的平缓波流间时,我回过头,向岸边望去。沙丘后方,赤红的太阳朝铺着波形瓦的屋顶落去,海面上也笼着一片绯红的雾气。沿海湾画出的那道弧线往邓尼奇的方向看去,不见邓尼奇,只见海雾由深红入于深紫,将巨型秃马勃般的赛兹韦尔b核电站遮在后头。萨福克地势平坦,其一大魅力就在于,当你从岸边游向大海,随着潮水上涌,陆地便从视野中消退了,似乎,你已身在北海,离岸数英里。天空是深深的粉紫,一弯镰刀般的橙红色新月悬在烟囱之上。秋日的篝火在迷雾中静静燃烧着,一个个白色的烟圈浮动其上。随着潮水渐落,大海的躁动渐息,海滩在四合的暮色中泛着光。我转过身,继续朝静静的海浪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