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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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手榴弹落在小男孩和

他爸爸中间。好一个场面!

可怜的小男孩,剩不下什么,

爸爸,双臂都没有了。

他们试着把孩子装进袋子,

但很快就失望地诅咒着上帝,

因为他们能找到的

只有一只鞋子,一绺头发。

——内诺·穆伊契诺维奇

回到阿姆斯特丹的第二天,我去了一趟系里。开课还要一周,但我觉得最好先来报个到。

“我听说你的一个学生自杀了。”秘书告诉我,同样的语气完全可以用来通知我课时做了调整。

“你说什么?”我努力挤出这一句。

“我听说的。”

“哪个学生?”

“我怎么知道?”

我真想掐死她。

“谁告诉你的?”

“你的另一个学生。就刚刚。”

我冲下楼,跑进咖啡馆,在那里发现了奈维娜和伊戈尔。我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不对劲。

是,他们听说乌罗什自杀了。不,他们不知道具体情况。他们听说乌罗什的兄弟已经来阿姆斯特丹料理后事了。唉,他父亲是战争罪嫌疑犯,正在接受海牙国际法庭审讯。不,他们不知道,不知道他父亲。乌罗什太内向了。我之前也注意到了。和我一样,他们从没在课堂外见过他。

伊戈尔只说了句:“可耻啊,同志。”

刚开战的时候有一波自杀潮。

婆婆跟我讲了一名从前线回来的士兵的故事——一个不到二十岁的男孩子——他去了一趟母校。他好像一整天都在操场上,拿糖果逗小孩,给他们看手榴弹长什么样。次日早晨,他的尸体散落在操场各处,一部分被炸到了树上,被发现时依然在树枝上。上课前几个小时,他把自己炸飞了。老师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知道?——于是孩子们纷纷聚在血肉模糊的尸体旁边。

是的,一整波自杀潮。安静、平和、不起眼的自杀,因为死亡和不幸的消息已经太多了,人们没有多少同情心分给他们。在战时,自杀是奢侈品,同情心是稀缺品。

自杀各有各的办法:有喝酒喝死的——这是最省钱的办法;有嗑药嗑死的——边界因战争而洞开,毒品大量涌入;或者只是死于心碎,即心脏病和中风发作后得不到治疗的委婉语,战争期间,这两种病像野火一样四处蔓延。其他得不到治疗的疾病也会放到自杀的大标题下。接着发生了女生自杀案,她的父亲是一名塞尔维亚将军,也是战犯,她因耻辱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还有一位贝尔格莱德老妇人,她在公交车进站时跌倒了。当时等车的人很多,踩着她的身体往车上挤,没有一个人想到要帮忙。医生们把她治好了,但刚把她送回家,她就从四楼窗户跳了下去。又是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