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的话是哪里有味道。”
“不许描述。”
“瞌睡,那不是我闻过的人类的屁的味道。”
“比屁臭多了。”
“大概特迪·沙赫特发作了然后跑到这儿来放屁了。”
彼得森把手电对准这中等大小的棕色冰箱。“你们不会觉得———”
朱说:“不可能。不可能。”
“什么?”布洛特说。
“想都不许想。”朱说。
“我不觉得任何哺乳动物能放那么臭的屁,朱。”
彼得森看着朱,两人的脸在手电筒灯光下一片惨白。“不可能有人毕业走了还把里面有吃的东西的冰箱扔在这儿。”
布洛特说:“是那味道吗?”
“这是不是皮尔逊去年的冰箱?”
瞌睡虫t.p.转过身来。“谁闻到一种,好像,好像腐烂的东西的味道?”
灯光都因为举起的手照在隧道天花板上。
“同意是腐烂味道。”
“我们是不是应该看看?”朱说,“布洛特的仓鼠可能在里面。”
“啃着什么无法形容的东西。”
“你是说打开它?”
“皮尔逊的冰箱比正常的大。”
“打开?”
朱抓耳挠腮:“我和戈普照手电,彼得森去打开。”
“为什么是我?”
“你离得最近,瞌睡。屏住呼吸。”
“上帝啊。你们让开,如果有东西飞出来的话我要跳开。”
“没人那么垃圾吧。谁会把塞满东西的冰箱扔在这儿?”
“很乐意让得远、远的。”卡尔·惠尔说,他的手电筒光越来越远。
“即使是皮尔逊也不会那么差劲,把吃的留在没插电的冰箱里。”
“这可以解释为什么能吸引啮齿动物以及其他东西。”
“小心……准备好了吗?……嗯嗯。”
“噢!让开!”
“手电往这里——我的天啊。”
“哎哟喂。”
“呜呜呜。”
“我的天啊。”
“不啦啦啦。”
“太臭了!”
“是蛋黄酱!他把蛋黄酱留在里面了。”
“为什么盖子上面凸起一块?”
“一盒膨胀的橙汁!”
“没有什么东西能在这里面活下来,不管是啮齿动物还是其他东西。”
“那为什么三明治肉在动?”
“蛆虫?”
“蛆虫!”
“关了!瞌睡!把门踢上!”
“这可是我这辈子离这冰箱最近的地方了,朱。”
“味道更大了!”
“我从这里都能闻到!”惠尔细小遥远的声音。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
“这是死亡。来自死亡的凝视。《圣经》里说的。”
“什么是蛆虫?”
“我们是不是该往反方向跑得越快越好?”
“同意。”
“大概这就是那老鼠或者仓鼠闻到的东西。”布洛特小心地说。
“快跑!”
远去的高声尖叫,晃动的光线。惠尔的手电灯光在最最前面。
斯蒂斯和因坎旦萨前两盘打平以后,哈尔在休息时间冲进更衣室把柯立宁牌洗眼液倒进让他不舒服的眼睛里,而德林特则在看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从看台上走下来跟斯蒂斯说话,斯蒂斯此时蹲在网柱前像个穿着消毒衣的外科医生一样举起左手用毛巾擦着手臂,德林特在海伦·史地普利旁边的位置由女助教蒂埃里·普特林古尔取代,这是个刚洗完澡、脸很长、非美国公民、高大的魁北克前卫星赛职业选手,她戴着无框眼镜和紫色的滑雪帽,颜色跟记者的帽子很不协调,让她们后面的人因为这种不协调而假装遮住眼睛。那个所谓的新闻记者自我介绍过后问普特林古尔,最上层看台上那个眉毛很粗的小孩是谁,他驼着背,对着自己空拳头说话做着手势。
“来自费城的詹姆斯·特勒尔奇最好还是让他一个人自己扮演解说员。他是个奇怪的、不快乐的人。”普特林古尔说,她自己的脸很长,脸颊凹陷,看上去不怎么快乐。她说话时微微耸肩和看向别处的动作与雷米·马哈特并没有相似之处。“我们听说你是一本光鲜亮丽的时尚潮流杂志的记者时,都被告知要表现得不友好一点,但我,我觉得我很友好。”她的笑容露齿且露出来的是不齐的牙齿,“我家里人也都很高大。身材高大很不容易。”
史地普利接受任务前决定不理任何提及身材的话,似乎你有办法筛选出有关身材或者腰围的话,这可能是青少年时期留下的习惯。“你们的德林特先生可是相当冷漠。”
“德林特,我们助教如果被要求做一件事,他只会问他自己:我怎么才能把这事做到完美这样上司可以愉快地对德林特微笑。”普特林古尔的右小臂几乎是左小臂两倍粗。她穿着白色运动鞋和接近荧光霓虹蓝色的多尼运动外套,与她们俩的帽子都极其不协调。她眼睛下面的眼袋也是蓝色的。
“为什么叫你们不友好?”
普特林古尔在回答任何问题之前总是先点一会儿头,似乎一切必须经过多重翻译回路一样。她点点头然后抓抓她的长下巴,在思考。“你是来这里报道一个小球员的,我们的明星273之一,而塔维斯博士,他是你们说的那种会测量——”
“隔离。可疑。封闭。”
“不。”
“困惑。纠结。为难。”
“为难说得对。因为这是个很好的地方,哈尔也很好,比以前好,可能他现在是明星了。”耸耸肩,长手臂叉腰。哈尔从生活行政楼重新出现,不知道有没有戴脚踝护具,展现出一种慢条斯理、经过严格训练的步伐,他走过遮阳篷和看台,走向12号场地南面围栏上的门,似乎看台上的人都没在看他一样,然后把他的两把大头网球拍碰在一起听球拍线的音调,接着跟德林特交换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德林特现在和斯蒂斯一起站在瞭望台的阴影下,斯蒂斯不知道为什么差点笑出来,一边转着球拍走回到发球线上,哈尔则从北面围栏附近捡起一只球。两个人的球拍都是大头厚框的那种。蒂埃里·普特林古尔说:“自然,谁不想要光鲜的注目、有香水味道的杂志在页面上写这是个明星,恩菲尔德网球学校很好?”
“我来这儿是写一篇有关他哥哥的不冒犯人的软人物稿,哈尔只是作为一个在很多方面都很卓越的美国家庭的一员被提到。我不知道对塔维斯博士来说这有什么可为难的。”那个下巴下总是夹着电话的矮小臃肿的喜欢发号施令的男人,那种过分热情过分配合的人对技术审讯员来说是最糟糕的噩梦;那个小个子的自说自话给史地普利的脑袋带来的影响就像闪光灯对着你眼睛闪一样,如果他真的拒绝让他见这个弟弟,那么他一定是在把史地普利说得烦不胜烦时不失时机地突然拒绝的。
德林特走回来的时候,看台出现了颤动的锯子般轻微的晃动,写字夹板压在他胸前就像女生手里的书,他对他座位上的魁北克球员露出的微笑就像他从来没见过她一样,他重重地坐在史地普利另一边,低头瞥了一眼人物记者在括号里记录的触碰到球拍线的球在冷空气中可能发出的声音:咔、嚓、乒、乓、啪、喷、嗒、嗒。
“萨米兹达”“娱乐”导演的另一个儿子削回球的时候打到了身上,他坐了一会儿然后往后倒了下去。
“你想我们说法语吗?那会不会更简单?”发出这邀请是因为普特林古尔的眼神在德林特那个家伙坐下来以后变得躲闪。
普特林古尔的耸肩很讨人厌:说法语的人从来不会因为别人会说法语而感动。“那好吧你看,”她说(普特林古尔说,用魁北克法语),“青少年明星对这项运动来说一点都不新奇。朗格朗、罗斯瓦尔。公元1887年的时候一个15岁的女孩拿过温布尔登冠军,她是第一个。艾维特打进美网半决赛的时候16岁,71还是72年。奥斯丁、叶格尔、格拉芙、泽松和子、维努斯·威廉斯。伯格。维兰德、张德培、特雷弗特、梅德韦杰夫、艾斯孔哈、公元80年代的贝克。现在是那个阿根廷人克莱克纳。”
史地普利点了根佛兰德斯香烟,使得德林特一脸不悦。“你是在跟体操、花样滑冰和竞技游泳比。”
普特林古尔对史地普利的句法没有做出任何评论。“这样而已。没什么。”
史地普利调整了一下自己长长的农妇裙子和交叉的腿这样他能离德林特远一点,看着普特林古尔长脸上一颗半透明的痣。普特林古尔厚厚的无框眼镜很像吓人的修女那种。她看上去比谁都更像个男人,高而严肃,且平胸。史地普利尝试不把烟吐向别人。“世界网球圣殿并不要求运动员有曲棍球或者篮球或者美式足球那种身材,比如说。”
普特林古尔点点头。“不过是的,不要求打棒球那种毫米级的精确度,也不要求意大利人说的那种‘准确无误’,从不失误的稳定性,这让很多高尔夫球员打了三十多年以后才能真正纯熟。”助教忽然又转回了英语,可能是为了让德林特听得懂,“你的法语是巴黎口音但还算好懂。我的,我的是魁北克的。”
史地普利此刻得以给出同样酸溜溜的高卢人耸肩。“你是在告诉我严肃的网球运动并不需要任何青少年选手不具备的素质,如果他们技能卓越的话。”
“运动医学专家们明白顶级网球运动需要什么。”普特林古尔说,回到法语,“太明白了,需要灵敏性,需要反应能力,274短距离速度,平衡,手眼之间的协调,另外非常需要耐力。一点力量,对男选手来说尤其重要。但这些在青春期到来的时候都能达到,对一些人来说。但是,等一下,”她说,在史地普利开始假装记笔记的时候把手放在她笔记本上,“你问我的那个问题。这就是为什么会为难。这些年轻选手,他们在心理上也占优势。”
“心态上的优势。”史地普利说,试着不去看几排座位上方那个对着自己手说话的男孩。德林特似乎也已经无视周围的一切,沉醉在比赛和他的统计数据里。加拿大助教的手在身前画圈,似乎是在表达自己参与对话的热情。美国人的双手在对话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像面团一样瘫着,雷米·马哈特曾经指出过一次。
“但是,是的,所以,他们巨大的心理优势在各方面都还不成熟——因此,所以,他们不会像成年选手一样感觉到焦虑和压力。这是每一个从不知名地方出来的青少年选手在职业联赛上打败著名成年选手的故事——那些少年,他们不懂得压力,他们无所顾忌,他们不带恐惧。”一个冷冰冰的微笑。阳光从她的镜片上反射出来。“一开始。一开始他们没有压力也没有恐惧,他们从不知名的地方忽然一跃走上职业舞台,瞬间成为明星,能力超凡,无所畏惧,对压力免疫,对焦虑麻木——一开始。他们总觉得他们和那些成年选手一样,只是更出色——情绪更好,更没有顾忌,对压力和疲倦或者永无止境地坐飞机和接受采访都更具备非人的素质。”
“英语里有个说法,糖果店里的孩子。”
“他们好像对孤独和疏离丝毫没有感觉,而每个人都想从明星那里得到一样东西。”
“还有钱。”
“但很快你就会看到他们精疲力竭,我们这样的地方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你还记得叶格尔吗,16岁就垮了。奥斯丁20岁。阿里亚斯和克里克斯坦,艾斯孔哈和特雷弗特,20岁不到就伤病过重无法打球。那个前途无量的卡普里亚蒂,最著名的悲剧。澳大利亚的帕特·卡什,18岁的时候世界第四,二十多岁就消失了。”
“更不用说数不尽的钱。广告和商业活动的收入。”
“总是这样,对年轻明星来说。现在更糟了,那些赞助商没有广播节目可投放广告。所以那些成为新星的少年,出现在杂志上或者体育报道光盘里,他会被捧成会走路的广告牌。用这个,穿这个,为了赚钱。你到可以开车的年龄前就已经有几百万扔过来。脑袋会膨胀到气球的大小,为什么不呢?”
“但压力可能远在身后?”史地普利说。
“很多时候都是一样的结果。意外地赢两三场比赛,突然间觉得如此被喜爱,那么多人来找你好像他们都爱你一样。然而总是一样的,到后来。你后来意识到他们爱的只是你赢球。那两三场胜利创造了你,对别人来说。并不是这些胜利让他们注意到你之前未被意识到的东西。冷门创造了你。你必须不停赢球才能维持爱的存在还有赞助以及那些想要采访你的光鲜杂志。”
“压力出现了。”史地普利说。
“无法想象的压力,要维持现状你必须赢。赢球是人们所期待的。独自一个人,在酒店里或者在飞机上,任何你可以与他讨论压力的其他球员都想击败你,都想在你之上而非之下。还有其他人,想从你这儿得到些什么的人,只要你完全投入比赛,他们也赢了。”
“所以出现了自杀。筋疲力尽。毒品,自我放纵,迷失。”
“如果我们把少年塑造成无所畏惧赢球只为被爱的运动员,却没有让她为恐惧到来后的时间做好准备,教学是为了什么?”
“所以这里有了恐怖的压力。他们在被回火。被锻炼。”
哈尔发了个长球,这次跟进了发球,在发球线上往前迈了一步。斯蒂斯的身体在他伸展开来用球拍打接发球、正手—击的时候好像变长了。哈尔的截击太短,只能在斯蒂斯上来的时候往后退了好几步,准备打个简单的回球。哈尔猜测了方向然后往左移动,“黑暗”削了个高球,越过他,哈尔跑到一半放弃了,斯蒂斯用掌根敲了一下他的球拍线,他并没有骄傲自得,反而在勉励自己什么。哈尔的汗出得比堪萨斯人多,然而斯蒂斯的脸上因为充血而变成了深红色。哈尔走回去捡球时两个人都在手里转拍子。斯蒂斯回到接发球的位置,把自己的袜子往上拉。
“哈尔一场球追一次发球是聪明的举动。”德林特对着史地普利耳朵说。
而整个过程中最让人烦躁的是看台最上面那个粗眉毛红鼻子的詹姆斯·特勒尔奇,对着他的拳头说话,先是一个角度,然后又换一个角度,假装分饰两角:
“因坎旦萨是控制型选手。因坎旦萨是战术型选手。
“因坎旦萨少见的战术失误,他刚刚终于在底线获得控制权,立即跟到网前。
“你看看因坎旦萨站在那儿等奥托·斯蒂斯整理完袜子他才发球的样子。跟古罗马的奥古斯都雕像有相似之处。庄严的姿态,冷静的头脑,沉着的表情和表现出的控制性。那双冰冷的蓝眼睛。
“冰冷的蓝眼睛里有着冰冷的爬行动物的专注,吉姆。
“哈尔斯特今天对网前截击的控制有点问题。
“要我说的话,吉姆,我觉得他还不如用他之前那把旧的中等大小的碳纤维球拍,而不是换成这把神经兮兮的邓禄普的人叫他用的大头拍。
“斯蒂斯是场上年纪更轻的选手,他一开始就用的是超大头的球拍。大头是‘黑暗’唯一知道怎么用的拍子。
“你可以说斯蒂斯生下来就有了大头拍,而因坎旦萨才是不得不适应大头拍的人。
“另外哈尔的网球生涯可以追溯到你的聚碳酸酯树脂改变了青少年比赛之前,吉姆。
“对网球来说,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多么适合各种家庭娱乐活动的一天。
“全家享用百威。今天是百威本周最佳比赛。为你呈现。
“因坎旦萨据说还自己改进了球拍握柄,为了适应大头拍。
“用的是最好的石墨强化碳纤维聚碳酸酯树脂球拍,雷。
“吉姆,奥托·斯蒂斯——如果没有他信赖的大头拍,你甚至无法想象斯蒂斯的样子。
“他们只会用这玩意儿,这些孩子。”
德林特把一个胳膊肘撑在他后面一排的座位上叫詹姆斯·特勒尔奇控制他的音量不然他会亲自给他点教训。
哈尔弹了三下球,往空中一抛,然后往后仰,最后是碾压式发球,没有任何旋转且打到角度最大的位置,斯蒂斯可笑地失去了平衡,跨步太远,反手接球的时候角度有限,最后把球勉强打到底线。哈尔往前到发球线的位置,弓着身体,球拍举在背后,看上去有点像昆虫。斯蒂斯站在底线中间等待,在哈尔缩短击球时间把球拍过网时完全没有办法,刚好把球挑过网,扭曲的反旋使得球落在角度准确程度允许的半米空间里。
“哈尔·因坎旦萨的网球脑袋更厉害。”普特林古尔用英语说。
哈尔一发打在中线得分,比分在第三盘反超成了2比1还是3比2。
“你要知道,关于哈尔,宝贝,他有完整的全局技术。”德林特在两个男孩交换场地的时候说,斯蒂斯用球拍在身前托着两个球。哈尔又去拿毛巾。最底下的小孩子们一起往左倒又往右倒,自己找乐子。头顶上方那个带着镜头与金属架子的幽灵一样的人不见了。
“你看这个级别青少年比赛的时候需要知道的是,”德林特说,上身还靠在胳膊肘上因此并不在视野中,对史地普利冰冷的耳朵来说他只有两条腿和声音,“他们各有不同的优势和各自擅长的领域,你可以用不同的优势以及个人优势领域的数量来写一场比赛或者一个球员。”
“我不是来写这孩子的。”史地普利说,但说的是法语。
德林特无视了他。“但不只是优势以及优势的数量。而是它们能否组合起来成为一套战术。这孩子是不是全面。他有没有全局战术。你在午餐时见过的那些孩子。”
“但不能跟他们说话。”
“那个戴着白痴帽子的,佩木利斯,迈克的截击非常、非常棒,他是天生的网前选手,手眼协调性非常、非常好。迈克的另一个优势是他有着东海岸青少年选手中最好的吊高球技术。这些是他的优势。然而现在在场上的这两个孩子可以把佩木利斯打得落花流水的原因是佩木利斯的优势不能让他拥有全面的战术。截击是攻击性的球。吊高球是底线武器,反击球。你不能在网前吊高球或者从底线截击。”
“他是说迈克尔·佩木利斯的能力互相抵消。”275普特林古尔对着他另一只耳朵说。
德林特重复了一个类似额手礼的动作。“佩木利斯的优势互相抵消。而托德·波萨尔斯维特,那个在洗澡时滑倒了所以鼻子上有块绷带的小孩,波萨尔斯维特的吊球也很出色,虽然佩木利斯现在可以用纯粹的年龄和力量优势打赢波萨尔斯维特,但他才是技术更出色、未来更好的选手,因为托德从吊高球开始发展出了一套全局战术。”
“这点上德林特说得不对。”普特林古尔用魁北克法语说,隔着史地普利对着德林特咧嘴一笑。
“因为波萨尔斯维特不会到网前。波萨尔斯维特无论如何都会留在底线,与佩木利斯不同的是,他努力发展能让自己留在底线的高球,把对方吸引住然后再用可怕的吊高球。”
“也就是说从他14岁开始,他的技术不会变化或发展,如果他力量更大以后想进攻也做不到了。”普特林古尔说。
德林特对普特林古尔插入的话没有表现出好奇,这让史地普利怀疑他是不是偷偷学了点法语,他对此暗暗画了个表意符号。“波萨尔斯维特是个纯粹的防守型战略家。他有一个格式塔。我们这里用来形容全局战术的词要么是格式塔要么是全局战术。”
斯蒂斯二发球角度很深又直接得分,然而球嵌入了铁丝网围栏的一个菱形间隙里,哈尔不得不把拍子放下来,用两只手才把那玩意儿掏出来。
“可能对你的文章有用,这孩子的缺点,弃踢手的弟弟——哈尔的吊高球技术都没有波萨尔斯维特的一半好,跟奥托或者迈克比起来,他的网前能力更是不值一提。然而跟他哥哥在这里时不一样的是,哈尔的优势已经能汇集起来了。他发球很不错,接发球也很不错,还有非常、非常棒的弹地球,出色的控制力和出色的手感,出色的对手感和旋转的把握;所以他打防守型选手时可以用优秀的控制力把对手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打攻击型选手时可以用对手的速度反过来对付他们。”
哈尔反手回球,球看着肯定会落在界内,然而在最后的一刻它偏离了方向,一个突如其来的优美弧线后,球出了界,就像突然出现了怪异的阵风把球吹了出去,斯蒂斯看起来比哈尔还惊讶。弃踢手的弟弟站在接发球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在调整球拍线上的东西。
“但也许一个人确实获得了这玩意儿,来赢球。想象你自己。你成了你付出了一切想成为的那个人。不仅非常好而且是最好的。这里的哲学和施蒂特——我相信恩菲尔德的哲学更偏加拿大而不是美国,你可以看到我有偏见——是你还必须——我们先把天赋和努力放在一边——你如果内心不能超越这一目标的话,你也会完蛋276,超越是最好的一种成功,如果你真的有这种能力的话。”
史地普利可以看到,在那座丑陋而臃肿的新乔治亚风格的生活行政楼后面的停车场上,几个小男孩提着、拖着很多白色的塑料袋,正往停车场后面紧挨松树林的垃圾箱走,小孩们都面色苍白瞪着双眼,讨论着什么,往场地对面表演赛场后面的人群焦虑地张望。
“而,”普特林古尔说,“对那些真的成为明星的人来说,那些能为了读者接受采访拍摄的幸运儿,也就是在美国宗教中成功的人,他们内心必须有什么能让他们超越这个的能量,要不他们就完蛋了。这是我们的经验之谈。你在所有沉迷于追求某种目标的文化中都能看到这一点。你看看日本人,他们最近几年的自杀率。我们恩菲尔德的任务要更细致一些,对明星球员来说。对,你,如果你达到了目标又无法找到某种方法来超越拥有这个目标是你整个存在的经验的方法,你的raisondefaire277,那么,我们总会看到两个必然结局中的一个。”
史地普利不得不往钢笔上哈气才能让笔尖化开。
“一,一是你达成了目标然后震惊地意识到达成目标并不能给你完满或者救赎,并不会让你生活中的一切变‘好’,尽管你们的文化教育让你相信,达到目标后就会变好。然后你面对这样一个事实,就是你之前认为有意义的事情在你得到了以后并没有意义了,然后你在这种震惊的发现下进退两难。我们看到历史上很多自杀发生在这种巅峰时期;这里的孩子用‘埃里克·克里普顿传奇’形容这样的事情。”
“有两个p?”
“是这样。或者另一种完蛋的可能性,对那些达成目标的明星来说。他们达成了目标,因此,在庆祝自己达成目标时注入了与达成目标同样的热情。这里我们叫作‘无休止派对综合征’。名人、钱、性行为,毒品和药物。光鲜的生活。他们成为明星而不是球员,而因为他们只有满足目标文化中对成功的渴望才能保持自己的明星身份,必须赢球,所以他们注定会完蛋,因为你不能在庆祝的同时在忍受痛苦,因为打球永远都是痛苦的,就是这样。”
“我们最好的孩子比哈尔打得好,你明天可以看他打球,如果你想看的话,约翰·韦恩。跟那个约翰·韦恩没任何关系。我们这位蒂埃里的同胞。”奥布里·德林特又直坐了起来,冷天让他的麻子脸的脸颊多了一层红晕,两坨发烧一般丑角一样的椭圆形。“约翰·韦恩有格式塔因为约翰·韦恩只是拥有一切,而他拥有的一切都有一种节奏,对哈尔这样的触球艺术家与思想家来说实在无法应对。”
“这也是创办人的哲学,有关完蛋的哲学,弃踢手因坎旦萨的父亲,我听说他还尝试过拍电影?”史地普利问加拿大人。
普特林古尔耸肩动作的意思太丰富,根本记不下来。“我之后才来的。施蒂特先生,他给明星选手设的不同目标是在两者之间行走。”史地普利没有真正注意到的还有这个女人口音的转换。“画出某种需要成功又能嘲笑成功的路线。”
德林特靠了过来。“韦恩已经得到了一切。哈尔的优势是他知道自己并非什么都有,因此能从缺少的东西和拥有的东西中建构自己的全局技术。”
史地普利假装整理帽子,实际上是在整理假发。“对这样的身体运动来说这些听上去实在太抽象了。”
普特林古尔耸耸肩,把眼镜稍稍往上推了推。“的确自相矛盾。两个自我,一个不存在。施蒂特先生,在学校创办人死去以后……”
“弃踢手的父亲,涉足电影的那位。”史地普利的插肩袖毛衣曾经是他妻子的。
再次平静地点点头,普特林古尔说:“这位学校创办人,施蒂特先生说他研究各种视野。”
德林特说:“韦恩唯一可能的限制同时也是他的优势,他有钨钢一般的意志力和决心,那种把自己的技术和意志力施加到比赛上的坚持,哪怕他状态不好也决不改变自己打球的节奏。韦恩的手感好到如果状态不好完全可以回到底线吊球,但他不会这么做——如果他遇到困难,只会打得更凶。他的节奏势不可挡,所以他完全可以在面对北美青少年的时候毫不妥协地进攻。但在秀场里,韦恩可能明年就会转职业选手,在秀场里灵活性要来得更重要一点,他会明白。你们说的,谦卑。”
普特林古尔看着史地普利的样子有点太漫不经心了,看起来是。“他的研究不是说人怎样看一样东西,而是人和人看到的东西之间的关系。他把这种关系嫁接到球场上,施蒂特先生这么说。”
“儿子形容他父亲的时候用的词是‘类型焦躁’。”
普特林古尔歪着头。“这不像是哈尔·因坎旦萨会说的话。”
德林特耐人寻味地抽了抽鼻子。“然而韦恩对哈尔最主要的格式塔武器是他的心理。韦恩是纯粹力量型选手。他对恐惧、遗憾、后悔都没有感觉——-一分打完以后就像从未打过一样。对韦恩来说。哈尔的弹地球其实比韦恩打得好,如果他想的话其实也能有韦恩的节奏。但韦恩排大陆第三而哈尔第六主要是因为心理素质。哈尔现在看上去完全是个死人的样子,但他其实更脆弱,在情感方面。哈尔会记分数,会感觉到比赛的趋势。韦恩不会。哈尔容易受波动的影响。会气馁。整盘比赛中注意力不集中。有些时候你会觉得哈尔简直是在比赛里飘进飘出,好像他有一部分离开,在空中飘浮了一阵子又回来了。”
那个特勒尔奇说了声:“我的天。”
“所以,为了以后在这里生存下去,最终会是两种打法都得学。”蒂埃里·普特林古尔轻轻地,用一种几乎没有口音的英语说,好像在自说自话。
“这种情感上易受影响的健忘情况在女性中更常见。施蒂特和我认为这是意志力的问题。易受影响的意志力在这里的顶级女运动员中更常见。我们在朗利身上看到,在米莉·肯特和弗兰妮·昂温身上看到。我们没在沃特姐妹或者斯伯戴克身上看到,如果你想看她们打球你也可以看。”
那个特勒尔奇又说:“我们能再慢放一遍吗,雷,可以吗?”
史地普利在观察普特林古尔的侧脸,这时另一边的德林特说:“但我们看到出现这种情况最多的是哈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