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7日——得伴成人纸尿裤之年

恩菲尔德网球学校的8到10个助教每人每学期都要教一门文化课,通常是一周一次的周六课程。这大部分是认证方面的原因。104而助教里只有一个不是低水平的职业选手,而低水平职业网球学生总体来说可不是知识分子猎户座中最闪亮的星星。也因此,他们的课不仅通常是选修课,还是学校里公开的笑话,而恩菲尔德的教务主任认为这些助教教的课程——比如,得伴之年秋季学期有科比特·索普的《偏离几何学》、奥布里·德林特的《运动表格入门》,或者神经病特克斯·沃森的《从少数到多数:从地下腐烂物质到镜像中的原子:浅观从无烟煤到环形聚变的能源》等——不能符合任何四科要求。但需要一些选修学分的恩菲尔德高年级学生通常喜欢抢这些助教的课,不仅仅因为这些课基本上只要你到场且显示出生命体征就能通过,还因为大部分助教(像大部分低水平职业选手一样),脑子都有点不正常,所以他们的课有时候像坠机镜头一样吸引人。比如,恩菲尔德毕业班学生特德·沙赫特连续三个学期都选修了玛丽·埃丝特·索德一年四季都开的疯狂选修课《个人即政治即精神病理学:当代精神病理学两难处境的政治性》,哪怕只要她一进入封闭房间就会带来一股神秘而强大的维生素b臭味,他基本受不了。索德在高年级学生眼里很可能真的是个疯子,照临床标准来看,虽然她教16岁以下女孩的教练水平毋庸置疑。对一个恩菲尔德助教来说,她年纪偏大,索德曾是施蒂特教练在他过去臭名昭著的佛罗里达温特帕克市哈里·霍普曼项目里的学生,之后又在新的恩菲尔德网球学校待了几年,是个通往秀场方向的顶级女子青少年球员,虽然可能政治上激进得过分且脑子不太正常。后来她同时被维珍妮香烟和《家庭天地》杂志职业女子循环赛加入了黑名单,因为她试图组织联赛里那些同样激进而脑子不好使的球员加入某种激进后女权主义工会,只会在组织者、赞助方、裁判、监督以及观众和盒带发行方均不仅是女性或者同性恋女性还必须是臭名昭著完全不受欢迎的互依时代早期“女性物化预防与抗议方阵”105成员的情况下才参加职业联赛,被开除后,她肩膀上挂着大手帕包着的球拍回到了施蒂特教练身边,出于某种与自己祖国历史有关的原因,施蒂特对哪怕被压制了一点点政治理念的人都心怀同情。去年春天,在索德让人窒息的充斥着维生素b气味的精神政治学课上,“无牙的捕食者:母乳喂养是种性侵犯”那堂课可谓特德·沙赫特精神生活此生以来最难忘与迷人的经历,不包括在牙医诊所的椅子里时,而今年秋季关注病理学两难处境的课程不那么有意思但奇怪地——几乎直觉般地——很简单:

比如,这是今天的:

个人即政治即精神病理学:当代精神病理学两难处境的政治性

期中考试

索德女士

得伴之年11月7日

请尽量简洁回答且保持性别中立

题目1

(1a)你是一个病理上有偷窃癖的人。作为偷窃癖患者,你病理上就要去偷,偷,偷。你必须去偷。

(1b)然而,你也是一个病理上有广场恐惧症的人。作为一名广场恐惧症患者,你一出你家门口就会开始出汗、打冷战、感到极端惶恐。作为一名广场恐惧症患者,你病理上需要待在家里不出门。你不能出门。

(1c)从(1a)上看来,你病理上必须出去偷,偷,偷。而从(1b)上看你则病理上必须留在家里。而你一个人住。

也就是说,你家没人可以让你偷。也就是说,你必须出门,到市场上满足自己强烈的偷、偷、偷的欲望。然而,由于你对外面的强烈恐惧,你不能在任何情况下离开家。无论你的问题仅仅是个人的精神病理,还是某种政治定义下“精神病理”的某种边缘现象,不管怎样,这是个“两难处境”。

(1d)回答问题,你应该怎么做?

沙赫特正在写邮件诈骗最后一笔的时候,吉姆·特勒尔奇那伪广播节目震耳欲聋的声音传进了西楼112室钟表上方的内部通讯音箱。不出去巡回比赛的情况下,恩菲尔德的weta学生“电台”可以在每周二和周六下午最后一节课,大概14:35—14:45的时候通过内部闭路通讯系统“广播”十几分钟与学校有关的新闻、体育与学校事务。特勒尔奇自从(很早以前)开始认识到自己没有职业生涯以后,做梦都想当个职业网球评论员——特勒尔奇因此把他父母寄给他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因特雷斯/spn职业比赛盒带资料馆里,几乎闲着的每一秒钟都在自己房间里把电视声音调低,自己解说比赛;106可悲的特勒尔奇总会在某些有因特雷斯/spn录像的青少年比赛107上拍那些体育解说员马屁,对他们嘘寒问暖,给他们买甜甜圈和咖啡之类;特勒尔奇还拥有一整个衣架的蓝色西装外套,自己练习梳那种真的体育解说员遮秃假发一样的头发——沙赫特的爸爸得了溃疡性结肠炎去世以后,他在小包装德芙巧克棒之年的秋天和自己童年时的双打搭档重逢,从那时起,特勒尔奇就一直是学校weta广播电台的体育主持人,那是在已故恩菲尔德校长仙逝后四个月,还降着半旗,所有人的肱二头肌上都缠着黑布,而身体极壮的沙赫特因为肱二头肌过于粗大而得以免除,特勒尔奇初来乍到就开始做weta电台的体育主持,他从那时开始就稳稳占据这个位置。

学校电台的体育部分主要就是播报从上次广播以来恩菲尔德学生参加的比赛的结果和成绩。108特勒尔奇用尽他所有的精力对待自己一周两次的任务,他说他觉得自己广播工作中最困难的事情是避免念这张很长的谁赢了谁赢了几分的单子时过于机械重复。他经常向朋友讨要击败和被击败两个词的各种同义词,这种无休无止又一本正经的乞讨行为一直让他的朋友们非常厌烦。玛丽·埃丝特的考试都不需要动脑子,只要你小心用第三人称就可以自动拿a,哪怕他此刻很认真听着特勒尔奇以便晚上吃饭的时候可以提供不可缺少的听众反馈,沙赫特也已经做到了试卷的第三道题目,有关那些病理上羞涩的人的裸露癖。11月7日的广播报的是恩菲尔德71比37战胜华盛顿港a、b队的比赛结果。

“18岁a队1号选手约翰·韦恩击败了华盛顿港来自新纽约州大颈的鲍勃·弗朗西斯,6比0、6比2。”特勒尔奇说,“而a队2号选手哈尔·因坎旦萨则击败了来自犹他州维维安公园的克雷格·布尔达,6比2,6比1;与此同时a队3号选手k.d.科伊尔苦战三盘不敌来自长岛亨普斯特德的谢尔比·范德梅韦,6比3,5比7,7比5;a队4号选手特雷弗·“斧柄”·阿克斯福德则完胜华盛顿港来自墨西哥索诺拉的塔皮奥·马尔蒂,7比5,6比2。”

等等。一直报到14岁以下a队的时候,特勒尔奇的播报越来越简洁,他对动词多样性的追求也越来越花哨,比如:“拉蒙特·朱痛斩查尔斯·波斯皮斯洛瓦,6比3,6比2;杰夫·佩恩像鸭子追着虫子一样打败了纳特·米利斯-约翰逊,6比4,6比7,6比0;彼得·比克把维尔·迪拉德涂在开胃饼干上一口咬了下去,6比4,7比6;而14岁a队4号选手伊德里斯·阿尔斯拉尼安脚后跟踩在戴维·维埃尔脖子上,6比1,6比4,华盛顿港的第五人r.格雷格·查布被托德·波萨尔斯维特打了一个挑高球后差点昏迷,几乎要人抬下场,4比6,6比4,7比5。”

有些上科比特·索普“偏离几何学”课的小孩觉得很难懂;德林特的课,对那些软件白痴来说也一样。而虽然特克斯·沃森对冷却反应堆的氘氚环形聚变的整体把握有问题,但他对燃烧过程与环形聚变的业余物理研究有一定学术价值,尤其是有些学期他和佩木利斯关系缓和的情况下会让佩木利斯来做客座教师。但对哈尔·因坎旦萨来说,最具挑战性的助教课居然是蒂埃里·普特林古尔小姐的“分离主义与回归:从弗龙特纳克到互依时代的魁北克历史”,老实说哈尔之前从来没听任何人说过这门课好且一直无视他妈妈们说他可能从中受益的建议,直到这个学期时间安排发生了冲突,他本来觉得这门课很难很烦,但让他惊讶的是,在学期中,他开始越来越觉得有意思,哈尔自己居然也开始积累一个旁观者对加拿大主义和北美组织政治的看法,他以前认为这些话题不仅无聊,还令人厌恶。这门课最难的地方是普特林古尔完全用魁北克法语讲课,而哈尔还能过得去是因为早年他通读过一遍奥林那些纯正法语的七星文库,但他一点也不喜欢魁北克话,尤其发音上,魁北克话似乎是一种疙疙瘩瘩,需要卡住喉咙才能发出来的音,且必须用一张永恒的臭脸才能说。哈尔认为奥林在询问他有关分离主义事宜的时候不可能知道他在上普特林古尔的“分离主义与回归”,其实奥林向他询问任何事情本身就是件怪事。

“18岁a队女单1号选手比赛中,贝尔纳黛特·朗利不太情愿地输给了华盛顿港的杰西卡·皮尔博格,6比4,4比6,6比2;但2号选手黛安娜·普林斯则在港队玛丽莲·伍阿娣胸前肆意施虐,7比6,6比1;此外,布里奇特·布恩往艾梅·米德尔顿-劳的右眼刺去一把热剑,6比3,6比3。就这样,在一个个教室里,在老师们批测验或者读书或者抖着自己越来越没耐心的腿的时候,在每周二和周六,在沙赫特做出注意力集中的表情往考卷空白处画胎儿出生前牙齿图表的时候——他不想太早交这不用动脑子的卷子,以免让索德难堪。

很多有关早期魁北克的知识,比如卡蒂埃、罗贝瓦尔、鲁日角和尚普兰以及乌尔苏拉修道院披着冻住的头巾的修女,一年一直要披到联合国日,这些知识哈尔都觉得无聊累赘,那些早期绅士整装待发打仗的样子几乎荒唐,出剑的模样像慢动作的滑稽剧,然而所有人都很感慨英军总司令阿默斯特对待休伦人的方式,送他们上面已经涂上天花病毒的免费毯子和鹿皮。

“14岁a队3号选手费莉西蒂·茨威格完全屠杀了华盛顿港的基基·费佛尔波利特,7比6,6比1;而格蕾琴·霍尔特则使得华盛顿港的塔米·泰勒-冰后悔自己的父母曾经相遇,6比0,6比3;5号选手安·基滕布兰咬着牙拿下了对佩斯利·施泰因坎普的比赛,7比5,2比6,6比3;旁边的6号选手乔林·克列伊斯对华盛顿港的蒙娜·根特能做的就像一双好靴子对一朵毒蘑菇能做的那样,两盘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