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写了就是为了发表。”
小说在两期期刊上连载后,出了单行本。他觉得他的敌人或许会抓住这一机会攻讦他。他担心会有评论文章暗示作者似乎对这篇小说的题材很有经验,已超出健康的范围,尤其是对一个有四个孩子的父亲而言。
事实上,评论者们认为,艺术家和男孩的关系在一个失和的时代中象征了死亡的诱惑与永恒之美的魅力。唯一激烈的反对来自卡提娅的一个远房叔叔,他完全看不出小说中的隐喻,并一怒之下致信卡提娅的父亲:“这是什么小说!还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
另一方面,已年过八旬的卡提娅的祖母,在柏林的报纸上称赞这篇小说,并写信对卡提娅说,她终于放下了之前对卡提娅丈夫的所有成见。她一改顽固和冷漠的态度,认为托马斯·曼代表了她毕生梦想的新德国。
单行本出版前,托马斯和卡提娅有一桩更不妙的事需要考虑。卡提娅结核病复发,肺部再次出现斑点。他们决定让她去瑞士的达沃斯疗养。
托马斯觉得奇怪,六岁的小埃丽卡和五岁的小克劳斯,似乎在母亲刚离开去疗养院时就开始思念母亲。现在看管孩子的是保姆埃莉泽,她工作勤恳,对孩子们严格,但经常把注意力放在两个要求越来越高的幼子幼女身上。很快埃丽卡和克劳斯为自己制定了一套休闲方案,包括每晚睡觉前演一出剧。他俩穿戴莫名其妙的装束,吵吵嚷嚷,影响他们父亲在底楼房间壁炉边的安宁阅读。
在卡提娅离开期间,托马斯把母亲接到巴特特尔茨来消夏。茱莉娅对不守规矩的孩子毫无经验。她自己的孩子虽然早慧,但总是很听话,容易被管束。埃丽卡和克劳斯则把祖母的古怪性格视为另一个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理由。他们认为自己已经长大,不想和戈洛、莫妮卡一起被关在房子的花园里。他们有自己的伙伴,自己的生活。他们说,母亲总是让他们和同龄孩子去河边玩,只要伙伴们的保姆在旁看着就行。
母亲向他告状,他训诫了埃丽卡和克劳斯,可是埃丽卡后来正告他说,他们从未经受这种管束,她劝父亲和祖母谈谈,为他们争取自由。
戈洛悄悄地钻进自己的世界。他并不想跟着哥哥姐姐,后者也不爱带他玩。他与祖母或其他来顶替母亲的看护人都不亲近。他都懒得看他父亲。他在房间里就找个角落独自待着,他在花园里就坐在树荫下。托马斯惊讶于他的自制力。
莫妮卡还是个婴儿。她一直很难管,夜哭,动辄生气。他和三个大孩子吃饭时,要求埃丽卡和克劳斯守时,坐直,说“请”和“谢谢”,用餐没结束就不能离开餐桌,但他不知道该拿莫妮卡怎么办。在巴特特尔茨,他只把她留给他母亲照顾。他每次经过她的房间,就听到她在哭。
刚开始,卡提娅每天从达沃斯写信来。信里写她的病友和疗养院的制度,充满欢乐和趣味。托马斯回信时想写写孩子们的趣事。把长子长女的活动写得有趣并不难,他们有各种机灵劲和创意,甚至戈洛的习惯也能被写成笑话,但对于莫妮卡就不知该说什么。
无论他们给彼此写的信多长,多详细,他在卡提娅离开后很快感觉到,他想念她。在她走之前,他未曾意识到他们如此亲密。其实他觉得他们交谈并不多。他们一起吃饭,下午一起散步。但妻子在他写作时不会进他书房。近些年来他睡眠不稳,他们就分房睡了。但如今的日常生活,那些最寻常不过的事,因为无法与她谈说,便失去了深度和实在感。
学校开学,他们从巴特特尔茨回慕尼黑,他知道卡提娅在疗养院的时间很可能会延长。他在数封信中特意提到了他们盼着她回来。他知道她母亲和祖母都认为她生育太过频繁,又承担了过多的家务和丈夫的经济事务。当她们开始为她的病而责怪他时,他小心翼翼地回避有关病因的话题。因为她母亲和祖母并不像他自己母亲那样帮忙带孩子,他不觉得有必要讨好她们。
卡提娅来信说她等着他去探望。他列了一单子想要告诉她的事,但当他写到孩子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那些也许会逗乐她的故事时,他意识到在她离开的头几个月中,四个孩子已经形成了难以改变的行事风格。两个大的如今被学校和朋友们的家长抱怨不休。但凡有人与戈洛说话,就像打搅了他古怪的冥思遐想。还有莫妮卡,无论他们怎么安抚她,她都不开心。
他知道这些事写进信里会显得冷硬,令人担忧。如果在谈话中慢慢道来,则能缓和许多。他想,等到他离开孩子们去达沃斯就好了。他开始给他们定规矩,下命令。他觉得在最近几周,三个大孩子开始讨厌他了。他们避着他,而且无论他怎么鼓励他们在餐桌上说话,他们都经常沉默不语。
他让母亲告诉孩子们,他要离家三周。那天,他天明出门,搭上去罗尔沙赫的早班火车,然后换当地的小火车去阿尔卑斯山区的兰德夸特。他在那里等一辆窄轨车。火车爬升的山路蜿蜒陡峭,仿佛没有尽头。铁轨紧紧地嵌在两侧的山墙里。列车还没抵达终点,他已觉得远离了带孩子的烦恼。
这不仅因为他远离了慕尼黑,其实早在他出发、等火车、再次踏上旅途的那天,慕尼黑就隐去了。他已经投入了卡提娅统辖的大山世界。那个世界被疾病所左右。
卡提娅来车站接他。
“真好,又有人和我说话了。”在去疗养院的路上,她对他说。他会有自己的房间,不与她同住,但会在疗养院餐厅里和她以及她的病友们一道用餐。
她已经写信说过很多病友。他才到达沃斯半小时,就遇到了那个西班牙妇人,她走来走去喊着“两个”,指的是她的两个得了肺结核的儿子。他还遇到了那个嗜吃巧克力并一直说要用枪自杀的男人。
他与卡提娅在开头几天一直聊个不停。他得知在她居住期间,疗养院死了不少病人,这些事她从未在信中提及。他惊讶她说到死者时的语气那么平常。很快他发现自己在对她说孩子们的事,那些细节他本不打算告诉她的。
“你的意思是一切照旧?”她说。
“一切照旧?”
“照你的说法,那四个和我离开前一模一样,两个大的太戏剧化,很不听话,戈洛总是独个儿想心事,莫妮卡还是个娃娃。他们没出事吧?”
“没有。”
“那么唯一的不同就是你开始注意他们了。”
他的房间令人愉悦而安宁,白色的家具是实用型的,地板干干净净,阳台门能透进一束山谷里的光线。
用餐时,来了一位医生,他好笑地听到托马斯说自己完全健康,只是来探视妻子。
“想想吧!”医生说,“我从未见过一个完全健康的人。”
卡提娅悄悄地为他描述了每一个走进餐厅的人。她指了指俄国人坐的两张桌子。
“一张是好俄国人的桌子。坐的都是那个国家的上等人。另一张是给坐不上好桌的人,我觉得是坏俄国人的桌子。”
当卡提娅提醒他,住在他隔壁房间的夫妻就是坐坏桌子的,他并没有多想他们和他们低下的地位,直到他夜里被一阵隐隐约约的笑声吵醒。他发觉房间之间的墙壁很薄。他不需要懂俄语就知道这是什么事。他们制造的声音越发奔放了,他想象着此后几天他会看到这些人。当他们被介绍给他时,他们一定会明白他们做爱的声音曾传入他耳中。只是在那一刻,他们似乎毫不介意。
卡提娅带他去用早餐时,他决定不提昨夜所闻。可尽管有此决心,他还是迫不及待地向她描述了一番。
托马斯发现疗养院让她与世隔绝。她对外面的世界感兴趣,她爱听孩子们的事,也爱听母亲和婆婆的事,但她总是在谈到达沃斯时更来劲。虽然他们比以往聊得都多,他也没有书房需要待着,但他还是觉察到她与他拉开了距离。有几次当他提起她回慕尼黑的事,她就有点心不在焉,她让他明白她的肺还有些问题,此时离开达沃斯不是一个选择。
他想,这是她的一大变化。她成了一个病人。又过了一两天,他发觉自己也跟上了这样的生活节奏。和卡提娅一样,他无事可操心。他开始近乎痴迷地观察别人,探听他们的情况。他带了几本书来,但发觉到了晚上已经精力耗尽,没法阅读。在白天的休息时间,他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读书。他想休息,平静地躺着,思索刚听到的关于疗养院的事。
他特别喜欢下午近晚时分,因为很快又能见到卡提娅,他们能专心分享自从上次说话以来的一小段时间里各自的感受。
他告诉她,他一直知道,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时间总是过得很慢。
“但现在我回头看,似乎感觉我已在这里待了不知多久,自从我来后似乎已过去了无尽的时间。”
主治医生每次在走廊看到托马斯和卡提娅都会停下脚步。他让他们知道,虽然他读过托马斯的书,他的注意力仍然放在卡提娅身上。然而有一天,他飞快地告诉卡提娅他在思考她的情况,然后转身把托马斯拉到灯光下,仔细查看他的眼白。
“这里有医生给你做过检查吗?”他问。
“我不是病人。”托马斯说。
“建议你充分利用这里的时间。”他怀疑地看着托马斯,然后走了。
他为托马斯在诊所预约后,没有惊动他,只是派了两个勤务员在上午休息时间去他房间。他们说,他们的任务是把他带去诊所。他暗示需要让他妻子知道他去哪了,可他们说他妻子正在休息,不应该被打扰。
在诊所中,医生让托马斯脱下外套、衬衫和背心。他感觉自己暴露无遗,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老。他等了一会儿,医生才回来,一言不发地开始检查他背部,用拳头敲几下,听听声音,另一只手轻轻地贴在背部下方。他一直在检查相同的地方,一处是右锁骨附近,一处是更低一些的位置。
他叫来一个同事,他们让托马斯深呼吸,咳嗽。他们开始用听诊器在他背部上下移动,听里面的压力。从他们缓慢仔细的检查方法中,托马斯知道完毕后他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正如我所想的。”一个人说。
托马斯希望能回到之前在房间里那一刻,当勤务员来时,他会说他正忙着,不想跟他们走。
“我怕你在这儿不仅仅是客人,”另一个说,“你一来我就猜到了。事实证明来这儿是你的幸运。”
托马斯拿起衬衫,想把自己遮起来。
“你的一个肺有问题。如果现在不治,我肯定你几个月后还要回来。”
“怎么治?”
“和这里的病人一样治。需要时间。”
“多久?”
“他们都问过这个,但很快他们懒得问了,因为知道难回答。”
“你的诊断结果确定吗?我在这里而不是别处诊断出问题,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这里的空气适合疗养,”那位资深医生说,“但也适合让病症暴露出来。它能让潜藏的病灶发作出来。现在你该去睡觉了。我们很快会给你拍一张x光。”
x光打破了他的达沃斯之梦。一天早晨,他被告知当天下午要去地下检验室。他问卡提娅时,她说那没什么,只是为了让医生得到一张更清晰的胸肺照片。
他等在小房间里时,来了一个高个子瑞典人。在这个局促的空间里,他发觉自己很注意这个瑞典人,自从他来这里后还从未这么注意一个人。他想象着x光穿透这个人的皮肤,在体内寻找无人会触碰、观察的地方。当一个技术员过来让他们脱掉上衣时,托马斯感觉尴尬,差点想问他能否等会儿再脱,让瑞典人先去x光室。但他还是迟疑着顺从了。
等他脱下衬衫,瑞典人已经转过身去脱掉了背心。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皮肤光滑,泛出金色光泽,背部肌肉发达。在那几秒钟内,托马斯想到既然空间如此狭小,那么他从同伴身边擦过,胳膊在他赤裸的背部不经意地停留,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他还没来得及打消这个念头,瑞典人转过身来,毫不客气地伸出大拇指和食指丈量托马斯右臂的二头肌。他孩子气地笑了,耸耸肩,指了指他自己的上臂肌肉,然后轻轻拍了一下托马斯的肚子,意思是他太胖了。
内室中,医生站在柜子前。当眼睛逐渐适应暗室的光线后,托马斯看到滑轮架上有个类似照相机的盒子,墙上挂着成排的底片。他还能看到玻璃器皿、配电盒和竖高的量具。他想,这可以是一个摄影师的工作室、暗房,也可以是一个发明家的工厂、炼金师的实验室。
片刻后,来了一个更年长的医生。
“你俩能否把叫痛声的音量控制到最低?”他问。周围一片笑声。
“你们要看看我们的手工艺品吗?”他问。
他按下开关,给一沓底片打上灯光,呈现出可怕的身体部位——手、脚、膝盖、大腿、胳膊、骨盆,都是些鬼影憧憧的东西。x光机除去血肉肌理,深入柔软的部位,直击核心,身体看上去就像皮肉已经腐败。托马斯屏住呼吸,目光上下扫视某个人的身体内部——他必定经常在走廊上遇到此人,这时他发现自己靠在瑞典人身上,他的肩膀碰到了这人的上臂。
医生让瑞典人先来。他坐到照相机前,胸口对着一块金属片,两腿分开。助手把他的肩膀往前推,用揉面手法按摩他的背部。他让瑞典人做一个深呼吸,然后屏息。接着打开了仪器灯光。托马斯看到瑞典人闭着眼。量具咝咝地发出蓝光,墙上啪啪地闪烁,一道红光忽明忽暗。接着一切都安静了。
轮到托马斯了。
“抱住这块板子,”医生说,“想象这是一个人,一个你喜欢的人。用胸口抵住这个人,深呼吸。”
结束后,医生让他和瑞典人稍等片刻。他说,他们很快会看到照相机拍到的东西。先看瑞典人的。
瑞典人的相片挂到了灯光下,托马斯看着胸骨浮现出来,还有脊柱,那是一根暗色的可怖的柱子。然后他的视线移到胸骨附近一个袋状物。
“看到他的心脏了吗?”医生问。
轮到托马斯看他自己照片时,他感觉仿佛走进了一个圣地的内室。屏幕亮起来时,一瞬间他想到了父亲的遗体,如今已在吕贝克的墓地里化为一具骷髅。接着他看到了自己在墓地里的身体。他寻思在这些底片里会不会有卡提娅的,如果他看到她封存在永恒中的样子,也许会更珍惜她。
电光石火间,他看到了该如何把这些写进书里,会有怎样的戏剧性。这将是小说家首次描写x光,描述各种古怪的光线和离奇的声响,最终得到的图像迄今没有与他人分享。他看到,他仿佛是被魔法引诱到了达沃斯。他知道,只要他一脱离这里的氛围,他就会开始写作。现在他希望能回到书房,只要孩子们发出一点声音,他就会抱怨。他恭恭敬敬地听医生说话,医生告诉他x光证明了他们之前的怀疑,他有肺结核,需要治疗。他礼貌而恭顺地点头,表示愿意把自己交到医生的手中。但在他心里,他已经登上了火车,穿行在阿尔卑斯山的窄轨铁路上。
他与慕尼黑的家庭医生讨论过后,从魔法中解脱了出来。在达沃斯,他在睡梦中和清醒时都被魔法牢牢钳制。
“我的建议是,”医生说,“你还是待在平原上。如果你开始咯血,就立刻来见我。但我有种感觉,我们不会很快见面。还有,转告你的妻子——如果她肯听的话——离开家人只会让她病得更重。”
托马斯回家后,让长子长女吃饭时要坐正,盘子没有吃干净前,不能离开餐桌。有时在埃丽卡的要求下,他会为他们讲笑话,表演魔术,自从卡提娅离开后他就没这么做过了。其中一个笑话是他假装看不到坐在椅子上的埃丽卡,说她是个靠垫,放在那里给他靠背的。这让埃丽卡和克劳斯都笑疯了,但戈洛双手掩面。两个大孩子要他一遍遍地做此表演,这时他希望卡提娅能在这里,说游戏该结束了。
他开始构思长篇小说《魔山》。主人公比他小十五岁,来自汉堡,拥有科学家的头脑和天真。他会旅行去达沃斯探望在那里疗养的表妹,他也会像托马斯一样注意到,一进入疗养院设定的日程,时间就失去意义。这种新奇感令他不安,但他会逐渐习惯。
在想象世界中的达沃斯,规范的作息取代了低地上的不规律生活。病人们逐渐衰弱的身体,反映了不知不觉间潜入日常生活的某种道德疾病。但这太简单了。他要让生活,而不是某种生活理论,来统摄他的书。他要让场景里充满机遇和怪异。他要探索无处不在的潜藏的情欲。
当他正在构思这部书时,他发觉慕尼黑有了新变化。来他家采访的记者,问的不是书而是政治。他们探讨着巴尔干半岛和大国强权,认为他会想谈一谈德国在欧洲的角色以及奥斯曼帝国瓦解的意义。他有时希望卡提娅和海因里希能看到他努力装出已对这些政治问题有过深入思考的样子。但他也发现自己喜欢以小说家的身份对变化中的世界投以审视的目光。渐渐地,他对报纸更上心了,新闻上说德国军事力量正在增长,德意志君主需要保持警惕,因为他的敌人遍布于周边国家。
托马斯写信对卡提娅说了他的小说,她对此没有反馈。她只告诉他,那张坏俄国人桌子上有人死了,他们在半夜里悄悄地把尸体运出疗养院。
他屡次问卡提娅,她打算在达沃斯待多久,但她没有回应。他觉得她仍然被那里的生活所蛊惑。他的那次探访,他在那里参与日常生活,并没有令她觉醒现实,反而让她越发陷入幻觉。
为了打破迷障,他写信告诉她,他们需要在慕尼黑建一栋新房子。他说,他已经在看房址了,也在考虑规划。他记得他们在巴特特尔茨建房子时,卡提娅参与了每一个最小的细节。建筑商还开玩笑称她是建筑师。她经常在夜里醒来,对规划作出一些改动。
他给她写了几封信,说他在考虑哪一类房子,还画图说明他的书房在哪,厨房会在地下室。他希望这能让她从达沃斯的梦中醒来。但他认为把她引诱回来,还需要时日,还需要对房子做更多的细节规划。在他收到一堆不痛不痒的信之后,意外地来了一封短信,她说医生告诉她,继续待在山里不会再有益处,她决定不久后回来。
他不知道应该立刻告诉孩子们,还是等她回来再给他们一个惊喜。在等待中,他明白不久后卡提娅就会充实他们的生活,仿佛她从未离开。他则会在想象中居住在她即将离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