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怎么了?”李思进问,“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更年期的毛病。”
这句话惹怒了她,她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门一关。李思进对着饭桌发呆,这个女人他好像越来越不认识了,总是没事找事。他把餐桌收拾干净,洗了碗,沏上一壶茶。电视开着,电视总得开着,不然家里就显得特别冷清,需要增加一点儿声音。
自从儿子上学走后,虽然没有说什么,他就很有默契地搬去儿子的卧室了。两居室,两个人一人一间,室友似的,正好,两个人都舒服宽敞。爱生睡眠不好,晚上困得早,夜里常醒,现在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半夜躺在床上看电视剧、看综艺节目,不用怕有光亮会影响身边的人。困了她就把手机一扔,接着睡。
李思进回到家,把雨伞撑在地板上晾着。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菜,打算随便弄弄,爱生发微信说晚上要加班,不回家吃饭——那就更简单了。他煮了一盘速冻饺子,就在厨房里站着吃完。看看外面雨也停了,推开窗户,晚上空气清新,想下楼走走。他在一楼的便利店里买了烟,跟老刘聊了几句。除了收房租,老刘平时还负责清扫楼道,很和气的一个人。
两个人到外面抽烟,老刘说他今天肩背特别难受,好像被什么东西抓着往上提,紧巴巴的。李思进告诉他附近有家按摩馆不错,点3号技师,手法很好。老刘说明天再去,今天晚上想早点儿睡觉。一提到她,李思进自己倒有点儿想去了。
老刘抽完烟就回去了,平常他睡在一楼的一间小屋里。李思进独自走到按摩店,3号正在忙。他进去打了个招呼,3号对他笑笑,说后面还有客人预约,让他明天再来,明天晚上给他留个时间。
除了他和3号,没人知道他们原是初中同学,中年相逢,十分感慨。李思进在她这里充了会员卡,没事就过来按一按、聊聊天,是生活中的调剂,或者一味调料。3号离了婚,女儿也工作了,用她的话说,现在就是这辈子最自由的时候,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社保她自己交,再过几年就可以领退休金了。
她的手指力透肌肉,澎湃而不失温柔的力量如波浪般奔涌,又疼又轻松,经她一按,身体像清扫过的房间那样焕然一新。他伸展四肢来享受这清新,就像躺在爱生刚刚整理过的床铺上一样。爱生,这名字就像从海底打捞上来的一件古物,披满了淤泥、藻类和锈迹,此爱生非彼爱生了,她从一个爱笑的年轻姑娘变成了一只行走的火药桶,李思进觉得唯有自己始终如一。3号技师要他转过身来,脸朝上,开始一寸寸地揉捏他的胳膊。
爱生表态之后,果然不再做晚饭了。一开始李思进很生气,就在外面餐馆吃完了再回来,爱生也是一样,她在外面吃完晚饭,逛逛街或者看场电影,除此之外没有一丁点儿不正常的样子,好像家里没人做晚饭是古往今来天经地义的事情。李思进指责她,她的理由只有一个,我给你们做了几十年的晚饭,现在儿子离家了,该轮到你了吧。
不得已,他开始学着做点儿简单的东西,煮面条、煮水饺、炒青菜、炒肉丝,一开始只买现成加工好的肉丝,后来自己也会切了,刀工还算过得去。渐渐地花样越来越多,厨艺水平很快超越了爱生,厨房的样子也渐渐地变了。他把随手用的东西都摆在台面上,并在窗台上摆一盘蒜,加一层浅浅的清水,种出蒜苗,还买了两盆随手掐下来就能吃的小红辣椒。到处乱糟糟的,但是他觉得很方便,甚至爱生实在看不下去,要动手收拾厨房的时候,还被他拦住了。
他钻研菜谱,手机里下了好几个跟做饭有关的app,讲究码盘的色调搭配,要有红有绿、有素有荤,从这件事里发现无穷的乐趣,简直人生第二春。饭菜做好了,摆在桌子上,等爱生回家的工夫,他就拍张照片,发给3号技师。在他的通讯录里,她也叫“3号”,一个冷冰冰的工作号码。
“什么时候能尝尝你做的饭?”3号说,转到另一侧,开始捏另一条胳膊。
“你不忙的时候。”
“我白天都不忙。”
“白天我上班,你哪天想来,我就请个假。我们单位管得松。”他快退休了,领导对他睁只眼闭只眼。3号说得对,现在就是人生最自由的时候。“下周四吧。下周四是你生日吧?23号,我记着。”
3号一下子停住了手里的动作,两个人默默无语了很久,记忆在呼啸。说好了,下周四,他要请一天假,邀请3号到他家来吃午饭。她上午来了,留到下午才走。当天晚上,地震就发生了。
四
秀泽生小孩的那年,流行用食品给孩子起小名,小饼干、小苹果、小糯米、小木耳,她管女儿叫“桃子”。桃子又香又软,抱在手里,像抱着一小朵云彩。桃子的奶奶从老家过来帮忙,老太太脾气很好,人也非常勤快利索,在外人看来,是一位挑不出毛病的好婆婆。秀泽很感谢她,非常感谢,除了感谢还是感谢,别的话通通咽回肚子里。
休产假的时候,除了给桃子喂奶、哄睡、洗澡、抱着她在屋里转来转去,秀泽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去菜市场买菜。离家六公里,有一片很大的农贸市场,她坚持要去买菜,不让婆婆帮忙,骑一辆共享单车,去时轻轻松松,回来车把上挂满了东西。
天气好的时候,蹬上自行车,像回到了上学的日子。有时候,她故意绕远路,骑进路边的浓荫,像钻进一床清凉的薄被。她时常骑到人行道上,对着行人放肆地按铃,然后从他们身边疾冲过去。遇到红灯,她会老老实实地等,但是如果没有汽车经过,她也会无所谓地快速闯过,扎进另一段树荫。
自行车骑着轻巧,秀泽心里涌起一阵欢快的节奏,轮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好像把阳光都卷进来了,卷进滚动的车轴,让它发出咯啦咯啦的笑声。秀泽短暂地忘记了桃子、桃子爸爸、桃子奶奶、桃子的早教老师——不停地发微信劝她再买一个优惠的大课包,本月特惠,过时不候。她考虑了几天,还是付了款。
骑自行车的时候,她把这些全都抛在脑后。菜市场越来越近了,出门前奶奶交代了要买什么东西,她有点记不清了。管他呢,她想,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走进菜市场,迎面一堆小山似的红灿灿的蜜桃、粗而长的青杧、玻璃球大小的紫葡萄,无穷无尽的色彩和甜美,李子的颜色那么端庄好看,使她看了以后,很想去买一件李子色的毛衣。
她买好几种水果,再去买带鱼和青菜,带鱼是为了下奶,青菜是为了餐桌上不得不有点儿绿色,她从小就不爱吃青菜。还有奶奶要买的东西,什么来着?秀泽想不起来了,她在市场里逛了一圈儿,在一排胖头鱼的鱼头前面停下来,那鱼头被砍下来不久,鱼鳃还在微微颤动。她看着那鱼,鱼也看着她,眼神交汇。她让卖家称了一只鱼头。
回家的路上,她照常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重物,没有刚才那么灵活。骑着骑着,她突然觉得左边的袋子里有东西在动,她以为是自己的膝盖不小心碰到的,于是将袋子的位置挪了一下,可是在拐一个弯的时候,那个袋子里又有东西在动,发出窸窣的声响。
她想,可能是那个鱼头,神经反射,过一会儿就不动了,于是没有理它。到了家,她走到楼门前,才突然想起桃子奶奶要买的东西,是南瓜和苹果,给桃子做辅食用,她忘了个干净,只好去家附近的超市买,可两样都不怎么新鲜。
她拎着几大袋食品回了家,一开门就听见桃子在哼哼唧唧地哭。她最擅长这种哭法,音量不大,气韵悠长,在不大的屋子里回荡。奶奶抱着孩子在屋里转悠,她是个小个子的老太太,圆脸,头发不多,向后梳得整整齐齐,盘成核桃大的一个浓黑的发髻,头发十天一染。桃子奶奶不到六十岁,非常勤快爱干净。来的第一天,就把家里的边边角角都擦抹一遍,所有奶瓶用蒸锅蒸一遍,倒扣晾干码好,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就像吹过了一阵有魔法的风,所过之处,窗明几净、秩序井然。起初秀泽很是庆幸,有了这么好的帮手。奶奶平常话不多,家务活儿全包,没什么可挑剔的。但后来,秀泽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开始讨厌她,奶奶越好、手脚越利索,秀泽就控制不住地越讨厌她。
希望她离开,希望她不要整天那么自在、笑眯眯的,秀泽一边暗暗地想,一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
一天晚上,她忍不住跟程晖说:“让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你一个人不行,”程晖说,“你连饭都不会做。”
“我可以学。”
“别闹了,”他说,“连我都不想吃你做的饭。再说你下个月就要上班了。”
待在整洁明亮的家里,她觉得自己毫无用处,只能出去买菜。她把买来的东西放进厨房,鱼头倒进水槽,一动不动,看来是死透了。她伸手触了一下鱼的脸,突然间它又急促地呼吸起来,她害怕地尖叫一声,奶奶走进来,问她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看见那个鱼头之后,奶奶笑了,又是那种轻轻的嘲笑。秀泽觉得胸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滚上升,是产后抑郁吗?奶奶检查了她买的南瓜和苹果,说不新鲜,问秀泽,是从哪里买的?秀泽说,就是从大市场买的呀。
“不是吧,你看这两种袋子都不一样。”奶奶指着装南瓜和苹果的塑料袋说,“大市场用的不是这种袋子。”她把袋子翻过来,袋子上印着超市名字。
秀泽脸红了,越来越红,她不说话了,默默走出了厨房,来到卧室。桃子刚刚睡着了,双手握成拳头放在脸的两边,嘴角挂着一滴晶莹的口水。
她爬上床,睡在桃子旁边。奶奶推门进来,说:“你看,这袋子里还有超市的小票呢,还说是从大市场买的。说谎呀。”用的是一种开玩笑的语气。秀泽一动不动,装睡着了。
在吃晚饭的时候,饭桌上奶奶又对程晖说了一遍这件事,秀泽一语不发,尽快地吃完。程晖最后评论说:“你到哪儿买菜都行,不用撒谎,这么大的人了。”
秀泽说:“我忘了,到楼下才想起来。”
“家务都不用你干,就买菜这点儿事都记不全。一孕傻三年。”程晖评论道。
睡前,秀泽洗完澡,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面。怀孕到后期的时候,有人说她鼻子变大了,脸变宽了、变得斑斑点点,这些她从镜子里都看得清清楚楚,被别人指出来的时候,还是一阵瑟缩,好像自己有碍了观瞻。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件移动的公共展览品,进公司不到半年就怀孕,领导没说什么,她自己都觉得惭愧。是意外呀。
她伸手拂抹镜面上的雾气,看着自己的脸从中一点点显现出来。脸还是宽的,鼻头也没有缩小,湿头发一绺绺地披在肩上,显得稀稀拉拉。奶奶的脚步声靠近了,又走远了,秀泽第一百次下决心要让奶奶回老家,不管奶奶有多好、能帮多少忙。她必须走。
奶奶在秀泽家里一直住到桃子三岁。桃子刚满三岁的时候,有一天奶奶在做饭,桃子在客厅里不小心摔倒了,磕在电视柜的尖角上。出事后,奶奶独自回了老家,跟儿子和儿媳再也没见过面。
秀泽变得暴躁,常常摔东西、骂人。他们气势汹汹、泪水涟涟,仿佛不如此就没办法继续过下去。整座楼都知道他们家爱吵架,一吵起来惊天动地、没完没了。每逢此时,婷婷就会听见有人轻轻地敲门,抱着玩具猴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门外。桃子可爱无边,像活在电影里的天使般的小女孩。
五
外面的天空夹在似亮非亮之间,昏暗中夹杂着一缕天光,渐渐地开始有了一些声响,有组织的救援开始了。猫轻轻地叫了几声,转身回到黑暗中,凭着本能,它找到那间唯一保存完好的房间,小女孩还在安静地睡觉,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灰尘。
猫低下头去喝水,喝个不停,却越喝越渴,仿佛这水是火焰烧成的。杯子空了,它觉得浑身里外都要沸腾了,不由得焦躁起来,纵身跳上跳下,最后来到床上,挨着小女孩的身体躺卧下来。它感到一阵奇异的清凉,小女孩身上散发着一种安宁的气息,猫忍不住用额头贴上她露在睡衣外面的细弱的手腕。渐渐地猫也睡着了,等它醒来时,小女孩正把它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它的皮毛,就像她平常做的那样。在婷婷阿姨家,桃子最喜欢跟猫一起玩。
猫爪子轻轻钩住她的睡衣,在轻薄的纱布上留下看不清的小洞。桃子轻轻拍打它,让它不要伸出指甲。她在它耳边咕哝着说着什么,它听不懂,只听得懂那种温柔的语调:不要害怕,一切都很好,比从前更好。
桃子的爱抚让猫想起了它的主人,她们在哪里呢?桃子仿佛读懂了它的想法,她从容地下了床,穿上拖鞋,猫一下子认出了那双粉色的拖鞋,是婷婷专门给桃子准备的——桃子每次来的时候,总是匆匆忙忙地忘记穿鞋,光着脚。
“走,咱们去找婷婷阿姨和花花阿姨。”桃子边走边说,猫老实地跟在她身后。她轻巧地穿行在阴暗的废墟之中,熟悉得仿佛这里是自己的老家。她灵活得像个虚飘的影子,哪儿都阻挡不了她,哪儿都伤不了她。她的家,她的游乐场,她的天堂。
他们经过那个被压在混凝土下面的中年男人,他不再说话了,张着嘴一动不动地看着上方。爱生还在哭,一边哭一边念,“740923”,“740923”,怕自己忘记似的,那是一个没有名字只有数字代号的女人的生日。他的存款都在里头。桃子轻车熟路地找到一条极窄的缝隙,用猫都看不清的速度钻了过去,等它到跟前时,发现那宽度根本进不去。
桃子在另一边呼唤它,“没事,挤过来就行了”。它试着把头伸进去,一点点地试探,缝隙随着它身体的前进而渐渐变宽、变明亮,甚至变得暖和起来。它弓身向前一跃,似乎又回到记忆中那个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声音和灯光。
它看见桃子笑眯眯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她的玩具猴子,玩具猴子穿着牛仔背带裤,看上去有点儿脏了。婷婷走过来,说:“咱们帮小猴子洗个澡吧,再洗洗衣服。”桃子点点头,婷婷打了一盆水,放在地上,水里面泛着白色的洗衣液泡沫。
“把它泡在里面。泡进水里,不要让它漂着。”
猴子和它的牛仔裤分开了,都进了洗衣盆。桃子伸手去玩水,细腻的泡沫沾在她的手指尖上,花姐过来帮忙一起洗,她告诉桃子,怎么轻轻地揉搓,婷婷坐在沙发上,继续织那条长围脖儿。猫对那团巨大的毛线球着了迷,它用爪子轻轻一拨,毛线球就无声地滚落在地板上。毛衣针有规律地上下摆动、转圈、停止,再摆动、转圈、停止,像钟摆一样有着稳定的节奏。围巾的图案是完美的菱形花纹,没头没尾,无穷无尽,婷婷一开始织东西,就织得停不下手,仿佛身边的时间都随之缓慢下来。玩具猴子湿淋淋地出水,被轻轻地拧干,用毛巾包起来吸水,最后用吹风机吹回了蓬松。
“对了,它叫什么名字呀?”帮小猴子穿背带裤的时候,花姐问。
“它没有名字。”桃子说,脸色忽然变得苍白,神情恍惚起来,眼神变得空荡荡的,仿佛落进了另一个世界。
“给它起个名字嘛。”
“我不知道,它没有名字。”她低声说,把玩具猴子紧紧抱在怀里。
“那我给它起个名字,好吗?”花姐说。
桃子愣愣地望着花花阿姨,活泼爱笑的花花阿姨,安静温柔的婷婷阿姨,她们那么好、那么美、那么善良和气。她们只会爱,数不过来的爱,什么烦恼都没有。
“不能随便起名字。”桃子说,“有了名字,就要永远照顾它。你们的猫都没有名字。我不行啊,我做不到啊——”
“那就永远照顾它嘛。”花花说。猫猛地伸出前爪,踢了毛线球一下,它一下子滚到花花和桃子中间。
婷婷抬起头来看着她们,说:“起了名字,它才是你的,不然不算数,谁都可以带走。”
桃子一下子搂紧了玩具猴子。
“我给婷婷阿姨起过一百个名字。”花姐笑眯眯地说。
“那你怎么从来不叫?叫一遍让我听。”
花姐果然开始列举,奇怪的名字、意义含混的昵称……越来越不像话了,婷婷红了脸,把脸埋进没织好的围巾里,闷住自己的笑声,脸上发烫,像熟透的虾。
桃子听着听着也笑起来:“你给她起了这么多名字,就一百辈子也得在一起呀。”她看看怀里的玩具猴子,说:“就管你叫毛球吧。毛球?”玩具猴子一声不吭。猫轻轻地叫了一声,它误会了,以为叫的是自己,自己从此有了名字。与此同时,她们都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响声,咯啦咯啦,好像拳击手上台前,用力活动自己的关节。她们侧耳听着,听见一道巨大的裂缝从遥远的地方奔袭而来,不由分说地割裂了所有。来不及多说一句话,所有人便湮没在漫天的灰尘里。
最后一刻,毛球惊恐地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随即失控地坠落,落进一个深而黑的地方。起初它觉得是坠落,出于本能调整四肢落地的姿势,倏忽又觉得像在上升,在一个封闭的地方来回颠簸,像被关在一个瘪掉的皮球里,又像胎儿的胞衣,那胞衣怎么也挣不破,它的四只脚伸不开,拢在胸前。它觉得到处黏糊糊的,一只眼睛被什么东西糊住了,睁不开,透过眼皮它感受到一点儿光,半透明的红色,血的颜色,体液混合的颜色,拨弄它身体的手指甲的颜色。它是这一窝中最小最弱的一只,经验丰富的猫贩子一眼就看出这只小的品相不行,卖不上价钱,不过血统证书很容易造个假,其余就看它的命,看它将来会遇见什么样的主人。
作者“辽京”的其他小说
《晚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