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金鱼帮你实现什么愿望?

“他说的,”金鱼打断谢尔盖,“就是他做的,是你自己没听明白。老实说,你的希伯来语实在太烂了。”

“你的希伯来语就比我好?”谢尔盖反击道,“好得不得了?”

“是啊,我的希伯来语超级好,”金鱼不耐烦地说,“我是条有魔力的鱼,精通所有的语言。”他们说话的过程中,血浆从毛头小子的脑袋不停地流出来,在地上越积越多。谢尔盖生怕踩到血,只得踮起脚尖,紧紧地贴在厨房的墙壁上。

“你确实还能再许一个愿望。”金鱼提醒谢尔盖道,好像后者不知道似的,好像他们俩都忘了具体的次数似的。

“不,”谢尔盖说着,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行,”他说,“我一直舍不得用掉最后一个愿望。我要把它留给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金鱼问。

这个问题,谢尔盖是不会回答的。

谢尔盖的第一个愿望,用于他姐姐被查出得了癌症的时候——他姐姐得的是永远不可能治好的肺癌。当时,他刚许完愿望,金鱼就立刻让他姐姐痊愈了。谢尔盖的第二个愿望用于五年前,受惠的是思薇塔的儿子。那孩子当时还很小,只有三岁,但医生已经查出他的大脑存在问题——他的身体会长大,但大脑将永远停留在三岁水平。那晚在床上,思薇塔对谢尔盖哭了整整一夜。太阳升起后,谢尔盖独自沿着沙滩回家。途中,他打电话给金鱼,叫后者在自己进门前把事情摆平。这件事,他从未告诉过思薇塔。几个月后,思薇塔离开他,找了个警察——一个摩洛哥人,开着辆锃亮的“本田”。在心里,谢尔盖一直对自己说,他用掉第二个愿望纯粹是为了那个男孩,而不是思薇塔。但在脑子里,他不太相信自己的话,而且老是在想,要是没把这个宝贵的愿望用在那个男孩身上,他本来可以怎样怎样。这些想法不停地折磨他,简直快把他逼疯了。至于第三个愿望,谢尔盖一直留到现在。

“我能让他复活,”金鱼说,“我能让他活过来。”

“没人要你那么做。”谢尔盖说。

“我能让他回到刚才,”金鱼继续说,“回到他敲门之前。我能让他回到那个时候。我能做到,就等你开口了。”

“开口许下我的愿望,”谢尔盖喃喃地说,“最后一个愿望。”

金鱼开始快速摆动尾巴了。谢尔盖知道这个动作——金鱼非常激动的表现。它已经尝到自由的味道了,谢尔盖看得出来。

用掉最后一个愿望的话,谢尔盖就没有选择了,只能把金鱼放生。这可是条有魔力的金鱼啊,而且还是他的朋友。

“有了,”谢尔盖说,“只要把血迹擦掉就行了。找块大海绵,我就能让这里看上去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金鱼的尾巴还在左右摆动,但头却僵住了,一动也不动。

谢尔盖深吸一口气,然后踩着血迹,走到厨房中间。“我出去捕鱼的时候,天还是黑的,所有的人都在睡觉,”他既是对自己说,也是对金鱼说,“我可以在这小子身上绑块石头,然后把他扔进海里。那样的话,神不知鬼不觉,永远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你把他杀了,谢尔盖,”金鱼说,“你杀人了——不过,你是无心的。”金鱼不再摆尾巴了,继续说,“如果这事还不值得你用掉愿望,那你告诉我,谢尔盖,要愿望干什么呢?”

其实,约纳坦是在伯利恒找到了他想找的阿拉伯人——相貌英俊,第一个愿望就是想获得和平。那人名叫穆尼尔,胖乎乎的,留着浓密而雪白的小胡子,非常上镜,说话的样子也很感人——堪称完美。还在拍摄时,约纳坦就已经知道,这人肯定会成为他的活广告。

不是他,就是那个俄国人——约纳坦在雅法遇见的、身上的纹身已经褪色的那个。采访时中,那个俄国人直直地盯着摄像机镜头,说要是遇到一条会说话的金鱼,自己什么愿望也不许,就把金鱼养在大玻璃缸里,然后把鱼缸放在架子上,整天跟金鱼聊天——只要是金鱼感兴趣的,体育啦,政治啦,等等,聊什么都行。

重要的是,那个俄国人说,不要让他感到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