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过世多年之后,恩瓦姆戈巴有时仍会闭上眼睛,想象着他夜晚来到自己小屋的情形,想象着翌日清晨,她漫步在一串哼哼唧唧的歌声中,回想他身上的烟味,想着他身体压上来的分量,想着她只与自己分享的那些秘密,感觉自己就像是裹在一片霞光之中。有关奥比埃里卡的其他一些记忆也都清晰而现——他晚上吹奏长笛时,拳曲粗短的手指轮流地摆动着;她端出一碗碗饭菜送到他面前时,他那种兴高采烈的样子;他提着满筐的新鲜黏土回家来,整个背脊热汗涔涔,那些黏土是她制作陶器用的。在一次摔跤赛会上,她跟他初次相遇的那一刻,两人在对方注视的目光下彼此看了又看,他俩都太年轻,她胯间都尚未系上月经带,那时她已暗自有了一种固执的信念:他们命中注定会有婚姻之遇,他们的气场终将汇于一处。所以,几年后他来见她父亲——他和他的亲戚带着几罐棕榈酒上门来了,那时她就对母亲说,这就是她要嫁的男人。她母亲吓坏了。难道恩瓦姆戈巴不知道这个奥比埃里卡是个独生子,他过世的父亲也是独生子,莫非他们家的妻子们都丧失了生育能力,或是把自己的孩子给扔了?没准他们家族有人违反了深得人心的禁忌,不肯送一个女孩去做奴隶,所以土地神阿尼将厄运降临到他们头上了。恩瓦姆戈巴没有理会母亲的话。她走进父亲的书房对他说,如果不能嫁给奥比埃里卡,她就不会跟任何一个男人好好过日子。她父亲知道她是真敢豁出去的,这利嘴利舌、倔强任性的女儿曾将她的兄弟都摔倒在地。(那事儿发生后,她父亲警告家里所有的人不许外传,一个姑娘居然摔倒一个男孩。)他也注意到奥比埃里卡家族人丁不旺,不过那倒是一份好人家:奥比埃里卡过世的父亲曾是奥佐村的总管。奥比埃里卡已将山药种子派发给入股的佃农们了。恩瓦姆戈巴嫁了他也许不会太糟。再说,让她与自己选择的男人一起生活只会更好,万一日后她和婆家的人闹了矛盾跑回娘家,他就不用为此受到责备。所以他准了她这门亲事,她笑着感谢他,赞美他。
奥比埃里卡和两个表兄弟一起过来送新娘彩礼,那两人名叫奥卡福和奥柯耶,对他来说他俩就像是亲兄弟。恩瓦姆戈巴第一眼看到他们就不喜欢。那天下午,他们在她父亲的书店里喝棕榈酒,当时她就看出了他们眼里的嫉妒,此后的几年里,接替了父亲职位的奥比埃里克拓展了自己的业务,他的山药卖给了来自远方的新客户,她看出他们嫉妒得脸都黑了。但她容忍了他们,因为对奥比埃里卡来说他们非常重要,因为他假装没注意到他们并没有干活却来向他索取山药和肉鸡,因为他需要想象自己是有兄弟的人。正是他们,在她第三次流产之后,怂恿他再另娶一个妻子。奥比埃里卡告诉他们,自己也许会考虑的,可是夜里当他和恩瓦姆戈巴两人单独呆在小屋里,他跟她说这间屋子里肯定会挤满了孩子,他到老也不会再娶别的女人,到时候不愁没人来照顾他们。她觉得他很奇怪,一个富裕的男人,却只有一个妻子,而她对他们家族子嗣的担忧超过了他,有那么一首歌人们都在唱,调子挺好听的,歌词却有些出格,那歌里唱道:她出卖了她的子宫,她吃了他的鸡鸡。他吹奏他的长笛,双手将自己的财富奉上。
有一次,在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广场上挤满了女人,她们在讲故事,学新的舞蹈,一群姑娘看见恩瓦姆戈巴便唱起歌来,还挑衅地朝她挺起了胸脯。她停下脚步,问她们是否能唱得再响一些,好让她能听清歌词,随后向她们证明谁胸前的两爿龟甲更大。她们的歌声停了。她喜欢看她们害怕的样子,喜欢看她们害怕地躲开去,但也就在这时候,她下决心要为奥比埃里卡物色另一个妻子。
恩瓦姆戈巴喜欢去奥伊溪,解开腰上缠绕的裹身巾,顺着岸坡走进从岩石上迸出银色水花的溪流中。奥伊溪的水流比别的溪流(比如奥加拉纳亚溪)显得更加清冽,也许因为这条溪流是在奥伊女神的庇护下,藏在隐秘的一隅。她在孩提时代就知道,奥伊是女人的保护神,据说能使女人不被卖作奴隶。她最好的朋友阿亚玉已经在溪边了,恩瓦姆戈巴帮她拎起水桶往她头上浇水,她向阿亚玉打听哪个女人适合做奥比埃里卡的第二个妻子。
她和阿亚玉是一起长大的,又嫁了同一家族的男人。不过,阿亚玉是奴隶的后代,她的父亲是在战后沦为奴隶的。阿亚玉并不把心思花在自己丈夫奥肯瓦身上,她说那人的气味和长相就跟一只老鼠似的,只是当时她的婚嫁对象没有多少选择余地,没有一个出身自由民家庭的人会娶她。阿亚玉身肢修长,动作敏捷,已经有过多次去外地做买卖的经历了,她甚至到过比奥尼查还远的地方。是她第一个跟她们说起伊加拉人和埃多州的生意人,说起那些异乡习俗的逸闻;是她第一个告诉她们,那些白种人往奥尼查运了镜子和纺织品,还有当地人从未见过的大量枪支。这种见多识广使得她颇受人尊重,她是唯一敢在妇女会社里大声讲话和回答任何问题的奴隶后代。
所以,她很快就提出奥比埃里卡第二个妻子的人选建议,就是奥孔克沃家的小女儿,那姑娘长得很美,臀部很宽,名声很好,一点都不像如今的年轻姑娘那样脑子里全是一些不着边际的念头。她俩从溪边走回家的路上,阿亚玉说,处于她这种情况,恩瓦姆戈巴也许应该像别的女人通常那样——找一个情人,只是为了让奥比埃里卡家的血脉能延续下去。恩瓦姆戈巴的反应非常激烈,因为她不喜欢阿亚玉说话的口气,似乎是在暗示奥比埃里克性无能。好像是对阿亚玉这种说法产生了回应,这当儿她觉得背上出现一阵阵剧痛,她知道这是再度怀孕的征象,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也知道,自己很可能会又一次失去孩子。
几个星期之后,她出现了流产前兆,两腿间流出了许多血块。奥比埃里卡安慰她,提议去一个叫基萨的地方,那是著名的神谕之地,只有半天的路程,以她的身体状况支撑到那儿没有问题。问卜神灵之后,恩瓦姆戈巴却为一整只母牛的花费感到心疼。奥比埃里卡家族无疑有过贪心的祖先。不过他们会用祭祀的方式净化心灵,舍得为神灵献祭,尽管她建议他去看看奥孔克沃家的女儿,他还是一拖再拖,直到她背上又出现了剧痛。几个月之后,在自己屋后,她躺在一叠清洗过的新鲜香蕉叶上,拼命地运力,直到娩出一个婴儿。
他们给他取名阿尼克文瓦:土地神阿尼最后还是许给了他们一个孩子。他的肤色很深,长得结实健壮,有着奥比埃里卡那种愉快的好奇心。奥比埃里卡带他去采草药,采集恩瓦姆戈巴制作陶器的黏土,还到种植场去翻整山药藤。奥比埃里克的表兄弟奥卡福和奥柯耶还常来他们家。看到阿尼克文瓦长笛吹得那么好,还学习诗歌,向父亲学摔跤,都学得这么快,他们无不啧啧称奇,可是恩瓦姆戈巴看出他们笑脸背后难以掩饰的恶意。她为自己的孩子和丈夫感到担忧,当奥比埃里卡去世时——一个健康无恙的男人,刚刚还谈笑风生地喝着棕榈酒,竟猝然瘫倒了——她知道是他们用什么药物毒死了他。她紧紧依偎着他的尸体不肯离开,直到一个邻居使劲地拍着她,把她拽开,她在冰冷的灰烬中躺了好几天,她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奥比埃里卡的死给她留下了无尽的绝望。她经常在想,一个女人,连续夭折了十个孩子后,就会去自家后院,吊死在一棵可乐果树上。但她不能这样,因为还有阿尼克文瓦。
事后她想起,当初自己坚持要他那两个表兄弟在神灵面前饮下奥比埃里卡的咒誓水就好了。她曾亲眼见过,有一次,一个富人死了,其家人坚持要他的仇家喝下他的咒誓水。恩瓦姆戈巴端视着那个未婚女子,手里用树叶兜住一捧水,她将这捧水碰了一下死者的身体,这过程中她按照仪式规定嘴里一直念念有词,随后把兜水的树叶递给那个受谴的人。他喝下去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确认他真的喝到肚子里去了,这时,空气中就像墓穴般寂静,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他有罪,他就会死去。几天后,他死了,而他的家人也因此羞愧地低下了头。这前前后后的过程让恩瓦姆戈巴感到震惊。她本该坚持让奥比埃里卡这两个表兄弟饮下咒誓水,可是她因过度悲哀而忘了这事儿,奥比埃里卡被埋葬了,所以一切都太晚了。
在他的葬礼上,他的表兄弟夺过她丈夫的象牙物件,宣称这些象征领主的饰物应该传给兄弟而不是儿子。他们掏空了他仓库里的山药,把围栏里长成的山羊都带走了,这时候她冲到他们面前大声叫喊,他们把她赶到了一边,等到夜幕降临,她绕着整个部落边走边唱,嘴里哼哼着诅咒他们的词儿,诅咒他们由于欺压一个寡妇,必将在自己地盘上堆起灾难和不幸,直到一些老人出来规劝那对表兄弟别再去惹她。她告到了妇女会社,于是二十个女人夜间冲进奥卡福和奥柯耶家里,挥舞杵棒,警告他们不许再去欺负恩瓦姆戈巴。会社里那些女人与奥比埃里卡年纪相仿,她们警告表兄弟们不准再去恩瓦姆戈巴那儿找茬。但恩瓦姆戈巴知道这两个贪婪的表兄弟不会善罢甘休。她做梦都想灭了他们。她完全有理由可以这样做——这两个虚弱无力的家伙,不把精力用于经营劳作,却来谋害奥比埃里卡——可是她要是出手,肯定会受到惩罚,这样一来就没人抚养儿子了。于是她带着阿尼克文瓦走了长长的一段路,告诉他,从棕榈树到大蕉树这一大片土地全是他们的,是他祖父传给他父亲的。她一遍又一遍地把这些事告诉儿子,以至于他听得都有些厌倦了,而且颇感困惑,她不让他在有月光的夜晚出去玩耍,除非在她眼皮子底下。
阿亚玉又到外地去做了一次买卖,这回她带来了另一个故事:奥尼查的女人对白人的抱怨。白人一向欢迎他们到贸易站去做生意,可是现在白人要告诉他们怎么做生意,奥尼查的阿库克部落的长老们不肯在文件上摁下自己的手印,于是那些白人晚上带着武器把那个村庄夷为平地,搞得鸡犬不留。恩瓦姆戈巴不太明白,那些白人用的是什么武器?阿亚玉大笑起来,说他们的枪都是一些生锈的家伙,就像她丈夫用的那路玩意儿。现在,白人来到了各个部落,他们要求父母将自己的孩子送到学校去读书,她决定要把阿祖卡送去,就是种植场里最懒惰的那个孩子,因为尽管她受人尊敬,也很有钱,但她仍是奴隶的后代,她的儿子们还是不能接掌领主职位。她要阿祖卡去学习外国人的方法,因为一些人统治另一些人,并不是因为他们比别人更好,而是因为他们有更好的武器,说到底,如果她的父亲像恩瓦姆戈巴的父亲那样有着更好的武器,她也不会被卖作奴隶了。恩瓦姆戈巴在听朋友说话时,心里在想着,要用白人的武器去杀死奥比埃里卡的表兄弟。
那天,一些白人来到她的部落,恩瓦姆戈巴把饭锅扔在炉子上,急忙带上阿尼克文瓦和家里的小女仆去了广场上。起初,那两个白人普通的外表让她感到失望,因为他们看上去不怎么威风,长着一身白化病似的皮肤,显得纤弱瘦小。他们的同伙也都是一些普通人,但他们身上有一种奇特的精神气儿,他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说一些发音怪怪的伊博语。他说,他们是从埃莱莱过来的,其他几个模样平常的家伙是从塞拉利昂来的,这些白人来自法国,他们的国家在海洋对岸,他们一八八五年来到这里,建立了学校和教堂。恩瓦姆戈巴第一个向他们提问,他们是否任何时候都带着枪,也就是用来夷平阿库克村庄的那种枪,能让她看看吗?那人不高兴地说,那是隶属于英国政府的皇家尼日尔公司的士兵和商人干的,是那些人毁灭了那个村庄。至于他们,却为这里带来了福音。他说起他们的神,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又死了,他有一个儿子却没有妻子,他有三个身位却同为一体。恩瓦姆戈巴周围许多人都发出响亮的笑声。有些人走了开去,因为他们能够想象这些白人充满了智慧。另外一些人留在那儿给白人送来了凉水桶。
几个星期后,阿亚玉又带来了一个消息:那些白人在奥尼查建立了一个法庭,在那儿裁决冲突和纠纷。他们真的要在这里待下去。恩瓦姆戈巴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朋友了。不用说,奥尼查人肯定有他们自己的法庭。说起来,恩瓦姆戈巴邻近的一个部落,只是每年收获新山药时才开庭审理案子,以至于人们在等待伸张正义时恨意越来越深。这是一种愚蠢的制度,恩瓦姆戈巴心想,显然人人都需要公正的审判。阿亚玉笑起来,她再次告诉恩瓦姆戈巴,一些人统治另外一些人,靠的是他们有更好的武器。她儿子已经学了一些外国知识,也许阿尼克文瓦也该去学学。恩瓦姆戈巴拒绝了。这是她唯一的儿子,她唯一的眼睛,居然要把他送到白人那儿去,想都别想,哪怕他们的武器再好。
此后的几年内,有三件事让恩瓦姆戈巴改变了主意。第一件事,奥比埃里卡的表兄弟们夺走了她家大片的土地,还跟部落长老们说,他们是替她耕作,替这个失去丈夫的女人耕作,因为死者是他们的兄弟,因为她拒绝再嫁,尽管一直有求婚者上门来,尽管她的乳房仍然显得浑圆。于是长老们就站到了表兄弟们一边。第二件事,阿亚玉告诉她,有一桩两人争夺土地的案子起诉到白人法庭上,第一个人完全是撒谎,可他会说白人的话,第二个人是土地真正的主人,可他不会说白人的话,于是第二个人输掉了官司,还被暴打一顿关押起来,最后还得交出土地。第三件事,那是一个名叫伊罗戈布纳姆的男孩的事儿,那男孩失踪多年后突然回来了,已长成一个成年人,面对这种事情,他守寡的母亲震惊之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原来是一个邻居(那人的父亲在长者聚会上常常大喊大嚷)干的,那人趁男孩母亲去市场时把他诱拐到阿洛的奴隶贩子那儿,奴隶贩子检查了这男孩的身体,还抱怨说他腿上有疤痕卖不出好价钱。后来这男孩就被拴到一条长长的人链中,他和别人的手都拴在一起,不时有棍棒砸到身上,叫他走快一些。那队人里面只有一个女人。她用沙哑的嗓子大声叫喊,大骂诱拐者没有心肝,她的魂儿都会追着他们和他们的孩子,她知道自己会被卖给白人,他们难道不知道做了白人的奴隶就是另一回事了,就像一群羊被赶到大船上,经历漂洋过海的漫长旅途,最后终于被吞噬掉?伊罗戈布纳姆走着走着,两脚走得鲜血淋漓,身体都变得麻木了,一路上只是间或能得到少量饮水,事后回想那水里全是尘土的味道。最后,他们在海边一处部落领地停下来,那儿有个人操着很难让人听懂的伊博语,但伊罗戈布纳姆终于把这事给弄明白了,原来是另外一个家伙要把这些被诱拐来的人卖给船上的白人,可是这人在跟那些白人讨价还价时,他自己也被劫持了。这时候发生了争吵和扭打。那些被绑来的人就使劲地拽扯绳子,接着伊罗戈布纳姆就晕过去了。他醒来时,发现一个白人在用油脂给他搽脚,一开始他很害怕,以为是要把他收拾干净了给白人吃。但这个白人相当不同,他是一个传教士,他买来奴隶只是为了让他们自由,他让伊罗戈布纳姆和自己一起生活,把他训练成一个基督教传教士。
恩瓦姆戈巴一直在想着伊罗戈布纳姆的事情,因为,她敢肯定这就是奥比埃里卡的表兄弟想要除掉她儿子的办法。毕竟杀了他风险太大,他们承受不起神灵的诅咒,但是他们可以卖了他,只要他们的猛药能维持足够的时间,就能保证不出纰漏。伊罗戈布纳姆的故事让她也大受刺激,那男孩现在时不时地甩出白人的语言。那声调听上去鼻音很重,让人讨厌。恩瓦姆戈巴自己根本不想去学这种东西,可她突然决定要让阿尼克文瓦学会这种语言,这样就能在白人法庭上打败表兄弟们,完全掌握胜机。于是,在伊罗戈布纳姆回来后不久,她就跟阿亚玉说,她要把儿子送到学校去。
他们先是去了英国国教徒的教会学校。那班上女孩比男孩多——有几个好奇的男孩拿着弹弓往那儿溜达进去,很快又溜达出来了。学生们跪坐在石块上,教师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捏着一根大藤条,给他们讲一个人将一碗水变成酒的故事。恩瓦姆戈巴对那个老师的眼镜印象很深刻,她想故事里那人准是赖以某种效能奇特的药物,才能把水变成酒。不过,后来女孩和男孩分开了,一个女教师来教女孩怎么缝纫,恩瓦姆戈巴觉得这可太蠢了,在她的部落里,女孩都学习做陶器,而男人去做衣服。而最终让她放弃在这个学校学习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教学使用的语言是伊博语。恩瓦姆戈巴问一开始见过的那个老师,为什么要用伊博语讲课。他说学校当然会教英语的——他拿出一本英语启蒙书——但孩子们用自己的语言会学得更好,在白人的国家里也是用他们自己的语言教孩子。恩瓦姆戈巴转身就走了。那教师拦住她,说天主教传教士很严厉,而且他们打心眼里对当地人不感兴趣。恩瓦姆戈巴被这些外国人逗乐了,他们不懂得,面对陌生人你得假装跟自己的同伙是一起的。可她是奔着英语而来,所以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了天主教传教士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