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奈的傍晚

沿着季风的方向 刘子超 第2页,共2页

那像是一种入魔仪式,仿佛所有人都在一场无法醒来的梦中。我在海边晃荡良久,而那些女人也一动不动地站了那么久。直到夜色沉沉,将她们五颜六色的纱丽完全吞没。

海边十分热闹,有各色人群。我遇见三个海吉拉。

大概是海吉拉。穿着纱丽,画着妖冶的浓妆,但掩饰不住男性化的特征。我与她们擦肩而过时,她们一直盯着我。我转身,发现她们仍然在看我,于是我直截了当地问道:“可以拍照吗?”

“money,money!”个子最高的海吉拉说。其余两个像女人一样嬉笑,但显然不是女人。

“你们住在金奈吗?”

“对,不过我们明天去一个村子跳舞。”

“跳什么舞?”

她们笑得更开心了,上下打量着我。

我拿出一百卢比,递给高个的海吉拉,然后做了个照相的手势。

“不行,两百卢比。”她尖声说。

我又给了她一百卢比。

“明天去看我们跳舞?”

“在哪儿?”

“一小时大巴。”

“太远了。”

“不远!”

“祝你们好运。”我微笑着,然后转身离开。

我听见她们在我身后笑着。其中一个还像揽客的女人那样,用压低的公鸭嗓喊了一句:“你要去哪儿?回来!回来!”

我走出海滩,打了一辆出租车。街上到处是睡在路边的人,还有女政治家贾亚拉利塔无处不在的画像。只是这一切都像是古老舞台的布景,渐渐消失在灯光黯淡的剧场。

“去哪儿,先生?”司机问。

我报上一家餐馆的名字。

车厢里放着欢快的泰米尔歌曲,晚风从摇下的车窗中灌进来。

我回想着这次旅行,从孟买的清晨到金奈的傍晚,并试图思考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我渐渐发现,那些吉光片羽最终只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像细沙一样沉淀在心底的东西。它们将随我一起离开印度,返回属于我的世界,返回那个旅行结束后终须回去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