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家
信天翁来到西南各大厅之年第七个月第二十天的记录
巨大的光束从东北一号大厅的窗户照射进来,在其中一束光柱中有个人背对我站着。他一动也不动。他在凝视满墙的雕像。
不是那个人。他没有那么高,而且更瘦。
16!
我见到他纯属偶然。我刚从西面的一扇门进来就看到他了。
他转身看着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我没有逃,反而朝他走去。(也许我这样做是错的,但现在已经来不及躲藏了,来不及兑现答应过那个人的事情了。)
我慢慢地走到他旁边,打量着他。他是个老人,皮肤又干又皱,手上青筋暴起,都很粗。他眼睛很大,黑亮清澈,眼皮明显耷拉着,眉毛弯成了拱形。他的嘴很宽,也很灵活。他穿着一件大方格花纹西装。他肯定不是最近才瘦下来的,因为这虽是一件旧西装,但却非常合身——这么说吧,这衣服皱巴巴、松垮垮的,是因为纤维都老化了,而不是由于裁剪不当。
我觉得有些微妙的失望,我曾想象16和我一样是个年轻人。
“你好。”我说。我很好奇他的声音会是什么样的。
“下午好,”他说,“如果现在是下午的话。其实我不知道。”他有种傲慢老派的态度,说话不紧不慢。
“你是16,”我说,“你就是第十六个人。”
“年轻人,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说。
“这个世界里有两个活人、十三个死人,现在又多了个你。”我解释道。
“十三个死人?多么神奇!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这里还有人类遗骸。他们是谁呢?”
我描述了饼干盒男人、鱼皮人、藏起来的人、壁龛里的人,还有被折叠的小孩。
“你知道吗,这真是太不同寻常了,”他说,“但是我记得那个饼干盒。以前它放在桌子上,就在我大学书房的角落里,紧挨着马克杯。它是怎么到那里去的呢?嗯,我这么跟你说吧,你的那十三个死者中有一个肯定是个富有魅力的年轻的意大利人,斯坦·奥文登很喜欢他。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他看向旁边,思考了一会儿,耸耸肩说,“想不起来了。我估计其中还有一个是奥文登本人。他经常来这里看那个意大利人。我跟他说他这是在自找麻烦,但他不听。负罪感之类的吧,你知道。如果说其中还有一个是西尔维亚·达戈斯蒂诺,我也不会觉得奇怪。自从90年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听说过她了。至于我嘛,年轻人,我理解你为什么要称我为‘16’。但我不是。这点就很有趣……”他看了看周围,“……我不打算久留。我只是路过。有人告诉我你在这里。不对,”他纠正自己的话,“这么说不对。有人猜想你遭遇了什么,并且告诉了我,我认为你应该在这里。这人给我看了一张你的照片,显然你长得还挺不错,所以我想我应该来看看你。很高兴我来了。在……嗯,在一切发生之前,你肯定是很值得一看的。啊,唉!我真是老了。你也是。看看我们两个!言归正传,你说有两个人活着。我猜另一个就是凯特利?”
“凯特利?”
“瓦尔·凯特利。比你高。黑头发黑眼睛。有胡子。深色皮肤。他母亲是西班牙人,你知道吧。”
“你是指那个人?”我说。
“那个人?”
“那个人。除我以外的那个人。”
“哈!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多么完美的称呼!那个人。不管情况如何变化,他永远是另外‘那个人’。总有人比他优先。他永远是二号人物。他心知肚明。这让他寝食难安。他是我的一个学生,你知道吧。没错。当然是个大骗子。虽然他举手投足充满风度,眼神深邃而富有穿透力,但是他脑子里没有丝毫他自己的想法。他的一切思想都是二手的。”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其实他的一切思想都是我的。我是我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学者。也许在任何时代都是最伟大的。我提出了这一切的理论……”他伸手比画了一下,示意整个大厅、大宅,以及一切,“……这一切的存在。我是对的。我还提出应该有一条路通往这里。的确有这条路。我到这里来过,也派其他人来过。这些事我都严格保密。我也让其他人发誓保密。我从来不介意你们所谓的道德,但是我的底线是不能让文明崩溃。也许这是错的。我也不知道。我确实是有些多愁善感。”
他用那只眼皮耷拉着的明亮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我。
“最终我们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的代价是被囚禁。啊,是的。你很惊讶吧,我觉得。我希望我能说这都是误会,但是他们谣传的那些事情我都做过。诚实地说,我还做过很多他们从来不知道的事情。虽然——你知道吗?——我喜欢监狱。你能遇到很多有趣的人。”他停了一会儿,问道,“凯特利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个世界是如何造出来的?”
“没有,先生。”
“你想知道吗?”
“很想知道,先生。”我说。
见我如此感兴趣,他很满意。“那我就告诉你。那是我年轻时候的事情。我比自己的同龄人要聪明得多。我的首个重大发现是我意识到人类失去了很多。过去无论男女都可以变成鹰进行远距离飞行。他们与河流和山脉交流,并从中获得智慧。他们内心能感觉到群星的运动。我的同辈人都不能理解。他们都沉迷于进步这个念头,坚信不管什么东西,新的一定比旧的好。仿佛时间流逝自带增添优点的功能一样!但是在我看来,古人的智慧并没有凭空消失。任何东西都不会凭空消失。那是不可能的。我把那种智慧想象成飘浮在世界之中的某种能量,我认为这种能量还在某处。这时候我意识到肯定还存在着别的一些地方,别的一些世界。于是我就去寻找这些地方。”
“你找到了吗,先生?”我问。
“是的,找到了。我找到了这个地方。我把这里称为分支世界——是由从其他世界流出的思想创造出来的。必须先有其他世界存在,这个世界才能存在。我不知道现在这个世界是否依然依赖先于它存在的世界而存在。这些都能在我写的那本书里找到。我猜你应该没读过吧?”
“没有,先生。”
“真可惜。那书非常好。你会喜欢的。”
老人一直在说话。我非常认真地听着,想搞清楚他是谁。他不是16,但是我也不傻,没有证据我不会相信他。那个人说16很邪恶,所以16可能撒谎隐瞒自己的身份。但是这个老人说得越多,我就越相信他说的是实话。他不是16。我是这样推论的:那个人描述过16,他说16反对一切理性和科学发现;而眼前这位老人不是这样的。他和我们一样对科学充满热情。他知道世界是如何构成的,而且很想将相关知识传授给我。
“跟我说说,”他说,“凯特利是不是依然坚信古代智慧在这里?”
“你是指‘伟大而隐秘的知识’吗,先生?”
“没错。”
“是的。”
“他还在寻找?”
“是的。”
“真有意思。”他说,“他永远也找不到的。那知识不在这里。它根本不存在。”
“我也猜想可能不存在。”我说。
“那你真是比他聪明太多了。他说古代智慧藏在此地——这恐怕也是从我这里学来的。在我实际见到这个世界之前,我以为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知识依然保存在这里,藏在某处,等着被人发现。当然,等我到了这里之后,立刻就意识到这个想法很可笑。想象一下流到地下的水。它年复一年地流过某个缝隙,侵蚀了周围的石头。一百万年后,就形成了洞穴。但是你却找不到最初形成洞穴的水了。它已经渗入地底了。这里也是一样。但是凯特利很自大。他总是从实用的角度想问题。要是一样东西他拿来没用,他就不明白那东西为什么还会存在。”
“这就是为什么这里有雕像吗?”我问。
“你说什么为什么有雕像?”
“雕像存在就说明有思想和知识从别的世界流进这里吧?”
“啊!这个我倒是从未想过!”他高兴地说,“这是多么敏锐的洞察力啊。是的,是的!我觉得这很有可能!也许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这座迷宫的某个遥远的地方有老式电脑的雕像正在成形!”他停了一下,“我不能待太久。我深知在这里停留太久会有什么后果:失忆,精神崩溃,诸如此类的情况。但是我必须要说你清醒得让人惊讶。可怜的詹姆斯·里特最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待在这里的时间只有你的一半。不,我到这里来的真正目的是这个。”他用冰冷枯瘦的手握住我的手,用力把我拉到他身边;他有种纸张和墨水的气味,还有种混杂着紫罗兰和大茴香的香气,除此以外,在最深处,他有种微弱但确凿无疑的污秽气味,如同排泄物一样。“有人在找你。”他说。
“是16吗?”我问。
“你再说一遍,‘16’是什么意思?”
“第十六个人。”
他歪着头想了一下。“嗯……算是吧。为什么不是呢?可以这么说,就是16。”
“但我认为16是在找那个人,”我说,“16是那个人的朋友。他自己说的。”
“那个人……?哦,对,凯特利!不,不,16不是在找凯特利。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他很自大吗?想想所有跟他有关的事情吧。不是他,16找的是你。16曾问我该如何才能找到你。我不想强迫16——我不想强迫任何人——我出于好意所做的一切却让凯特利对我怀恨在心。我恨他。过去的二十五年时间他一直在所有人面前诽谤我。所以我会充分告知16如何到达这里,详细地说明。”
“先生,请不要这样做。”我说,“那个人说16是个恶毒的人。”
“恶毒?我看不是。他和大多数人没什么区别。不是的,抱歉,我必须为16指明道路。我想把猫放进鸽群里,最好的办法就是把16送来。当然,肯定有这样一种可能性——可能性还很大——16永远来不了。如果没有人指明道路,很少有人能到达这里。事实上,除了我以外,唯一一个靠着自己的力量来到这里的人是西尔维亚·达戈斯蒂诺。她非常擅长在这中间往来,不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没有。凯特利则是特别不擅长,我都给他演示过无数遍了,他还是不懂。不借助仪器他永远来不了这里——他需要蜡烛和支架搭成一扇门,还要举行很多乱七八糟的仪式。我估计他带你来的时候你已经看过了吧。而西尔维亚却是随时都可以往来。你刚刚才看到她,片刻后她就不见了。有些动物也有这种能力,比如猫和鸟。在80年代早期我有过一只卷尾猴,它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找到路。我会把方法告诉16,之后就看16自己的能力了。你只需记住凯特利怕16。16离得越近,凯特利就会变得越危险。事实上他要是不采取暴力我才觉得奇怪呢。也许你应该杀了他,或者采取别的什么措施,免得自己遭遇危险。”(“遭遇”他说得有点像“早于”。)他微笑着看着我。“我要走了,”他说,“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那么先生,祝你一路平安,”我说,“愿你的地板坚固稳定,愿你的眼中映满大宅的美景。”
他沉默片刻。他似乎在仔细地打量我的脸,就在这时,他想起了最后一件事。“你之前给我写信要求见面的时候,我拒绝了你,对此我并不后悔。我当时以为你是个狂妄自大的小混蛋。你那时候多半是的。但是现在……你很可爱。相当可爱。”
他捡起丢在地上的雨衣,不紧不慢地朝通往东二号大厅的门走去。
我思考了预言家所说的话
信天翁来到西南各大厅之年第七个月第二十一天的记录
我对这次意外的见面感到很激动,于是立刻去拿了日记本记录此事。我写下标题“预言家”,因为他肯定是个预言家。他解释了这个世界是如何诞生的,还跟我说了一些只有预言家才知道的事情。
我花了些时间认真思考他说过的话。其中很多内容我都无法理解,我估计预言家说的话大都是这样的吧,他们的思想太伟大,所以思路也比较奇特。
我不打算久留。我只是路过。
通过这句话我得知他住在遥远大厅里,并打算很快返回。
我理解你为什么要称我为“16”。但我不是。
我认为这是真话。也许(我只是随便假设)预言家认为住在我这边大厅的十五个人可以视为一群人,而住在遥远大厅的那些人则算是另一群,他应该被算作其中之一。也许在他的同类中,他是第三或者第十个人。他甚至有可能是大得惊人的数目,比如第七十五个人!
不过我觉得这完全是幻想。
我到这里来过,也派其他人来过。
我的那些死者之中是不是也有预言家派来的人呢?比如鱼皮人或者被折叠的小孩?这也只是推测。和预言家说的其他很多话一样,这句话也无法理解。
最终我们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的代价是被囚禁。
这句我完全不懂。
……富有魅力的年轻的意大利人……斯坦·奥文登……西尔维亚·达戈斯蒂诺……可怜的詹姆斯·里特……
预言家说到了四个名字。准确来说是三个名字和一个称谓(“富有魅力的年轻的意大利人”)。这极大地补充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如果预言家只说到这里的话,这些话还是意义不大。但预言家还说那三个名字都属于死者(斯坦·奥文登、西尔维亚·达戈斯蒂诺和“富有魅力的年轻的意大利人”)。“可怜的詹姆斯·里特”的情况我不清楚。预言家的意思是,詹姆斯·里特也是死者之一吗?还是说,他住在遥远大厅里,和预言家是同一类人?我不知道。
问题太多了!有好多事情,我真希望自己昨天问了他!但是我却没有问出来。他出现得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只有现在,独自一人平静地待着,我才能思考他传达给我的信息。
……凯特利是不是依然坚信古代智慧在这里?……他永远也找不到的。那知识不在这里。它根本不存在。
我很高兴能够证实自己是对的。也许我有些自负,但这是很难抑制的。我未来的工作以及和那个人合作会造成什么结果,都还有待验证。
很多迹象都表明,预言家说他和那个人曾经互相认识。预言家把那个人称为“凯特利”,还说那个人是他的学生。但是那个人从未说起过预言家。我跟他说过几次这个世界里有十五个人,但是他从来没跟我说:“不是十五个!我还认识一个!”这是很奇怪的(尤其是考虑到他一有机会就喜欢反驳我)。但是那个人从来都没兴趣查清这里住着多少个人。我们的科学兴趣在此处有所分歧。
16离得越近,凯特利就会变得越危险。
我从未见过那个人有丝毫的暴力倾向。
也许你应该杀了他,或者采取别的什么措施,免得自己遭遇危险。
另一方面预言家很显然是个危险人物。
你之前给我写信要求见面的时候,我拒绝了你,对此我并不后悔。我当时以为你是个狂妄自大的小混蛋。你那时候多半是的。
在预言家所说的话里,这部分最难懂。我从未给他写过信。我直到昨天才知道他存在,怎么可能给他写信呢?也许是某个死者——斯坦·奥文登或者可怜的詹姆斯·里特——写给他的吧,预言家把我和某个人搞混了。也可能预言家对时间的感知和别人不一样。也许我是在未来给他写信的。
那个人描述了应该杀死我的情况
信天翁来到西南各大厅之年第七个月第二十四天的记录
我当然很想跟那个人说说我和预言家见面的事情。预言家要把通往我们这边大厅的路告诉16,那个人必须尽快知道。从星期五(我和预言家见面那天)到今天(我应该和那个人见面的日子),我到处寻找那个人,却没能找到。
今天早上,我去了西南二号大厅。那个人已经在那里了,我一眼就看出他很紧张。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来回走动,脸色阴沉,明显压抑着怒气。
“我有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我说。
他挥了挥手,不理会我说的话。“等等吧,”他说,“我需要和你谈谈。关于22的一些事情,我还没跟你说过。”
“谁?”我说。
“我的敌人,”那个人说,“到这里来的那个人。”
“你是指16?”
一阵沉默。
“哦,是的。对。16。你给那些东西起了奇怪的名字,我总是搞不清楚。对了,关于16的一些事情,我还没跟你说过。16真正感兴趣的是你。”
“是的!”我说,“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你看……”
但是那个人打断了我。“如果16到这里来,”他说,“我最近在想,这种可能性很大——那么,16找的是你。”
“是的,我知道。但是……”
那个人摇摇头。“皮拉内西!听我说!16想告诉你一些事情——你不想知道的事情,但是如果你知道了,如果你让16和你说话,这些话会造成可怕的影响。如果你听了16说的话,结局会很可怕。会发疯。会畏惧。我之前见过。16光是和你说话就能瓦解你的意志。16能让你怀疑你所见到的一切。16会让你怀疑我。”
我非常惊恐。邪恶到这种程度,我真是没有想象过。太可怕了。“我该如何保护自己?”我问。
“按我之前告诉你的办法。躲起来。不要让16找到你。最重要的是不要听16说的。这一点至关重要,再怎么强调都不过分。你要知道,16拥有的这种能力……你根本无从抵挡,你已经精神不稳定了。”
“精神不稳定?”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脸上露出一丝厌烦之意。“我说过,”他说,“你忘记了很多事情。你重复你曾经说过的话。我们一周前就说过了。不要告诉我你把那次的事也忘了。”
“不,不,”我说,“我没忘。”我在犹豫要不要跟他说说我的想法,也就是记忆出现问题的人不是我,而是他,但是现在事情很多,不该争论这个。
“那好吧,”那个人说着,叹了口气,“还有别的事情。我还有事情要说,我希望你明白,这件事对你对我都一样痛苦。如果我发现你听16说话,16的那种疯狂影响到了你,我就会有危险。你明白了吧?你就有可能袭击我。事实上你很可能会的。16肯定会煽动你伤害我。”
“伤害你?”
“是的。”
“太可怕了。”
“确实。而且事关你作为人类的尊严问题。你会被轻视,会陷入疯狂。对你来说会是很侮辱人的。我想你肯定不愿变成那样,对吧?”
“对,”我说,“对,我不想变成那样。”
“嗯,”他说着,深吸一口气,“如果出现那种情况,如果我发现你疯了,我认为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杀了你。这对我们都好。”
“啊!”我说道。这真是令人意外。
一阵短暂的沉默。
“不过也许假以时日,再加上一些帮助,我能够恢复?”我问道。
“不太可能。”那个人回答,“再说,我绝不能冒险。”
“哦。”我说。
然后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
“你要如何杀我?”我问。
“你不想知道。”他回答。
“嗯,我看也是。”
“不要往那方面想,皮拉内西。照我说的去做。尽全力躲开16就没问题了。”
“你为什么没有疯?”我问。
“什么?”
“你跟16交谈过。你为什么没有疯?”
“我跟你说过,我有办法保护自己。再说,”他说着,懊悔地抿紧了嘴,“我也不是完全没事。只有上帝知道眼下我不管做什么都是半疯狂的。”
我们再次陷入沉默。我觉得我们两个都很震惊。然后那个人勉强露出微笑,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知道什么?”我问。
“我以为你说……你好像说到你已经知道16在找你了。专门找你。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可能知道?”从他的表情我看得出来,他正在努力思考这件事。
现在正是时候把预言家的事情告诉他。话已经到嘴边,我却犹豫了。我说:“是大宅给了我启示。你知道我能得到这些启示吧?”
“哦,是啊。那个。你想跟我说的是什么?你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
一阵短暂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