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蜗牛

鱼猎 史迈 第2页,共2页

第一件事,就是向那些控诉的被害者道歉赔偿,让她们删除所有对凌典教育不利的言论,重新树立企业形象。第二件事,就是立刻大刀阔斧改革,重金聘请顶尖高校的毕业生加入教研团队,通过独一无二的授课内容打造了自己的教育厂牌。

不到三年,凌典教育又重新坐稳了盐洋市教育培训行业第一把交椅,公司logo也变成了庞恩典自己的头像。

对于父亲的死,凌浩始终没有和母亲谈过,倒是母亲经常会提起父亲,“你不要跟你爸一样,让我失望。”这句话成了凌浩的梦魇。

他知道母亲需要自己优秀,他知道只有优秀才会换来母亲的爱。

但,什么是失望呢?失望会怎样呢?也会死吗?像爸爸一样。

这种没有答案的想象像一根尖锐的鱼线,在很多的黑夜朝他身上往复切割,但每次都能避开要害。只有疼,没有生命危险的那种疼。

他当然不敢验证这个答案,只能继续按照庞恩典给自己的规划长大。几年后,凌浩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省城的重点高中,进入那所学校意味着半只脚跨进了清北。但是这个学校汇聚了全市最优秀最有权势的人,班里的人从成绩、到资源、到视野一个比一个厉害,凌浩引以为傲的钢琴十级、会变魔术变得一文不值,从小包裹在凌浩耳边的恭维与夸奖在这里销声匿迹。在这种学校,时时刻刻方方面面都需要竞争,竞争就意味着压力,而压力是需要出口的。

这里阶级分明,外地人是食物链的最底层。独自一人在这里上学的凌浩成了他们的发泄对象。他们在他身上谨慎地留下各种伤疤,不至于太痛让他上不了课,不至于太大会引起老师注意。

在省重点那几年,凌浩只学会了一件事:恶意是有重量的,它只会往下,不会往上。

他从来不敢告诉母亲,因为这些伤疤都是懦弱的证明。他宁可默默忍受,也不想看母亲失望的眼睛。

但是第一年高考,他无可避免地失败了。尽管成绩过了一本,但远远够不上给“凌典教育”打广告的程度。省重点不收复读生,庞恩典只好把他转回盐洋。

那段时间,家里一片死寂,庞恩典几乎没有和他主动说过话,除了一句,“我再给你一年的时间,别让我失望。”

在实验高中这种地方,凌浩轻易地成为了食物链顶端,那些崇拜、惧怕、好奇的目光让他重新找回了久违的掌控感。这是一座向他敞开的花园,征服齐傲雪这样的女生不需要花太多力气。他像一株被移出盆栽的有毒藤蔓,无处附着的触须终于有了可供缠绕的柔软栖地。

收服迟成这样的男生更简单,只要把这座花园敞开一角,这是男生之间最终极的秘密。如果那个密码本里的文字还是一张图纸,那么凌浩打开的就是一座隐秘王国。他们谨慎挑选着那些单亲、无权无势、性格懦弱、自卑听话的女孩,这样的女孩没有威胁,即使他把她们带到后备箱,即使她们并不乐意,但也不会长久地反抗,更不会说出去,羞耻和害怕会缝住她们的嘴。

凌浩不是没有想过母亲知道的后果,他曾无数次梦见母亲把他推下阳台,自己像父亲一样碎在车顶。

他知道,那根鱼线还在,在黑夜里闪着寒光,随时会把他拦腰切断。这样的恐惧越是巨大,他就越是渴望打开后备箱,把那些女孩塞进去,揉碎,毁掉,像那二十六只蜗牛一样。

“万一交出去学校不管,万一得罪了他妈妈,我们连高考都参加不了怎么办?”齐傲雪忧心忡忡。

“万一你不是第一个,俞静也不是最后一个怎么办?”何器看着她。

黄昏正浓,三个人躲在学校实验楼的天台向下看去。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凌浩和一群男生打着球,女生们三三两两绕着操场散步,是否还有别的女孩正默默吞咽着痛苦和恐惧,她们无从得知,她们唯一确定的是,如果这件事不在她们这里终结,还会有更多的受害者产生。

“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是我们不会放过他。我们有证据。”何器举起录音笔。

“还有人证。”俞静举起一只荧光绿的耳塞。她们事后又去了一次小树林,在那里捡到了这只耳塞,很有可能就是最后闯入现场的男生留下的。

“只要找到这个耳塞是谁的,我们就有把握了。”

“在此之前,千万不要被他们发现。”

三个人相视点头。

“传给我!传给我!”

操场上,凌浩投了一个三分球,他和迟成快乐地击掌,享受着最后一个无忧无虑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