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是詹妮的主意。我是很勉强地被慢慢说动的,她满口甜言蜜语,还保证一定不会惹麻烦。事实上,詹妮甚至夸下海口,要是让她办睡衣派对,她保证这整个月都把房间整理干净。这个承诺没有兑现的可能,我只能据此认定她真的很想办这场睡衣派对。我丈夫觉得这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你做了个糟糕的决定,糟透了,”他对我说,“别说我没提醒你。”我的大儿子劳里也说这是个错误。“天哪,”他说,“你会后悔的。你往后的人生都会问自己:‘我干吗让那个蠢姑娘在那个晚上开睡衣派对?’这是你往后的人生,等你老了之后你会说……”
“我能怎么办?”我说,“我已经答应她了。”我们全家都围坐在早餐桌旁,这天是詹妮十一岁生日的早晨,七点三十分。詹妮没有在听,她的勺子悬在麦片早餐上,眼神迷离,已经开始想着那天晚餐后拆礼物盒的场面。她的生日礼物愿望单包括一匹真的小马、一双溜冰鞋、属于她自己的高跟鞋、美妆套装(要有真正的口红)、唱片机和唱片、能陪她玩的小猴子。她希望当晚可以实现其中的部分或全部愿望。此刻,她叹了口气,放下勺子后,又叹了口气。
“这你是知道的,”劳里对我说,“我的房间就在她隔壁。和平日一样,今晚我也要睡在那儿。你有没有想过我晚上回到自己的床上要怎么才能睡着?”他耸了耸肩。“她们会咯咯地笑,”他说,“咯咯地笑,咯咯地笑,咯咯地笑,笑个没完。一直到凌晨两三点,她们还在咯咯地笑,咯咯地笑,没完没了。谁都受不了。”
詹妮定睛看着他。“我们应该一把火把这家伙的出生证烧掉!”她说。
“咯咯地笑,咯咯地笑。”劳里说。
巴里挥动着烤面包片。“等詹妮拿到生日礼物之后,我可以一起玩吗?”他说,“要是我保证非常非常小心,可以让我一起玩吗……”
每个人都在同一时间开始说话,巴里的声音很快被盖过了。“咯咯地笑,咯咯地笑。”劳里抬高了嗓门。“别说我没警告过你。”我丈夫大声说。“不管怎么样,我已经答应了。”我说。“祝你生日快乐,姐姐。”萨莉唱起来。詹妮咯咯地笑起来。
“你听!”劳里说,“听到了没?就这么笑一整夜——有五个姑娘!”他拼命摇头,就像那个反复告诫说千万不能把木马带进特洛伊城的人。劳里离开,去拿他的课本和小号了。詹妮快活地叹着气。巴里刚刚张嘴准备说话,但他爸爸、萨莉和我都对他说:“嘘——”
詹妮肯定吃不完麦片,兴奋过头了。这个早晨有霜冻,我叮嘱姑娘们裹上冬装,戴上暖和的帽子,我也帮巴里穿上滑雪衫。劳里相信自己的身体足以抵御寒冷,一下楼就说:“疯子才穿这么多,我告诉你,只有疯子才这么穿。”他这话是冲我说的。他对他爸说了句“再会,老猫”,紧接着从后门出去,踏上他的单车。不管我怎么歇斯底里地要他穿上外套或至少加一件毛衣,他都毫不理会,扬长而去。
我检查了其他孩子,牙刷过了,头发梳好了,手帕放在了兜里。我提醒姑娘们过马路的时候要记得抓着巴里的手,告诉巴里要记得抓好姐姐的手才能过马路。我把给巴里当点心的饼干放到他的夹克衫口袋里。我第三次提醒詹妮要带上拼写本。开门的时候我得看着狗,这样狗才不会跑出去。我和所有人道别,又跟詹妮说了句“生日快乐”。我从厨房的窗户看着她们歪歪斜斜地走下家门口的车道,走走停停,指指这儿,指指那儿,扯闲天。我再次打开家门,催促她们加快脚步,这样下去准会迟到,但她们不听我的。“走快点儿!”我大喊起来,她们走快了几步,可等走到车道的尽头,上了人行道,她们加入了那群去上学的懒懒散散的孩子:红色连帽衣、蓝色夹克、条纹鸭舌帽。这幅慢吞吞的景象出现在每天早晨,每天中午午休,之后是吃完午饭返校,再是下午三点放学的时候。我回到餐桌旁,疲惫地坐下,伸手去够咖啡壶。“五个孩子太多了,”我的丈夫解释道,“家里来一个孩子就够忙活了。”
“一个客人办不了睡衣派对,”我有点儿来气,“而且不管她请了谁,另外三个姑娘都会生气的。”
到了午饭时分,我已经整理好四张小床,有两张床是从邻居那里借来的,邻居一听说这些床的用途就露出错愕的表情。“我觉得你肯定是疯了。”她说。詹妮的卧室实际上是两个房间,一个小房间,另一个面积更大的被她叫作书房,因为她的书架摆在里面。我把一张小床挨着她的床放在卧室里,几乎把小房间占满了。另外三张床,我并排摆在她的书房里,看起来像女生寝室。詹妮的书房隔壁是客房,除了劳里的卧室之外,其他卧室都在客房的另一边。劳里的房间和詹妮的书房之间只隔着一堵薄薄的墙。我把所有彩色的被子和有花纹的枕套都拿了出来,放在这五张小床上,还在房间里放足了备用床单。到最后,我连沙发上的靠垫都征用了。
等詹妮放学回家,我叫她先躺下休息,跟她说今天晚上她可能要很晚才睡——这是我人生里把话说得最客气的一次。才过了十五分钟,她就下楼问我能不能换上晚上派对的衣服。我跟她说派对要八点才开始,让她吃个苹果,再去躺一会儿。十分钟后,她又下楼了,解释说再过一会儿她可能会兴奋到连衣服都不知道怎么穿,现在穿衣服才是最合适的。我告诉她,假如晚饭摆上餐桌前,她敢再跑下楼来,我会亲自给她的四位客人打电话,取消这场睡衣派对。这样,她才终于在楼上的电话机旁停歇了半个小时,跟她的朋友卡萝尔打电话。
她当然兴奋得根本吃不下晚饭,但这些菜都是她之前自己点的。她在羊肉上咬了一小口,把土豆泥重新堆好,还跟她爸爸和我说,她不明白我们怎么能够容忍这么多生日。她爸爸说他多少已经习惯,而且事实上三十岁之后确实也不再感到兴奋了,詹妮将信将疑地叹了口气。
“再过一次这样的生日,会要了她的命。”劳里抱怨道。“卡萝尔,”他说,从语气中可以听出这个宾客单让他恐惧,“凯特、劳拉、琳达、詹妮。你肯定疯了。”他最后一句指的是我。
“你的意思是,你的朋友就很好?”詹妮说,“今天难道不是厄尼丢纸团才被叫去科科伦老师的办公室吗?难道不是查理……”
“你没这么讨厌查理。从学校走回家的路上,”劳里说,“你不是总跟他……”
詹妮的脸唰地红了。“当哥哥的就有权在我生日的当天羞辱我吗?”她问她爸爸。
因为是詹妮的生日,萨莉帮我一起收拾餐桌,詹妮坐着,两手团在一起,就这么看着。等桌子抹干净了,我们就留詹妮一个人在那儿坐着,其余人聚集在一楼的书房里。我的丈夫给粉色和白色相间的蛋糕点上蜡烛,萨莉和巴里把藏在衣橱里的礼物拿出来,这都是他们自己挑的并精心包装好的。巴里的礼物显然是手工皮艺,因为他经过最用心的包装也没有把盒子完全包好,“皮艺”的字样露出来了。萨莉准备的是三本书。劳里则亲自选了一套唱片。(“这是给我妹妹的,”他在唱片店里对店员说,双手各拿一张猫王的唱片,样子那么老实,“给我妹妹的——不是我的,是给我妹妹的。”)劳里还得帮忙把那台蓝色的小唱片机搬过去,丈夫和我都觉得这比小猴或高跟鞋更适合我们的大女儿。我还得把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准备的礼物搬过去:一个盒子装的是有花朵图案的百褶裙和漂亮的小罩衫,另一个盒子装的则是蓬蓬裙的衬裙。丈夫捧着蛋糕走在最前面,我们其他人跟着一起拥到詹妮独自坐着的餐室。“祝你生日快乐。”我们齐声唱着,詹妮瞥了我们一眼,紧接着跃回到电话机旁。“等我一下。”她说。“卡萝尔?卡萝尔,听着,我拿到了,是唱片机!再见!”
七点四十五分的时候,詹妮换上了新的百褶裙和罩衫,百褶裙里面是那条硬邦邦的衬裙。巴里高兴地把皮革制品的礼品盒拆开,唱片机已经连上插座,我们都已经不太情愿地听完猫王的两张唱片了。劳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想被任何节日气氛干扰。“我愿意买唱片,”他解释说,“我甚至从银行账户里自愿取钱出来,但没有人可以逼我听。”
我把一张折叠纸牌桌搬到詹妮的房间,硬是在几张床中间找到空隙把它安插进去。我给它铺上漂亮的桌布,放上一篮苹果、一小碟糖果、一盘奶油纸杯蛋糕,还把五瓶葡萄味的汽水插在一只冰桶里。詹妮把唱片机搬上楼,放到桌子上。劳里帮她连好插座,条件是她必须等到他回房间关上门以后才开始播放。让劳里感到愤愤不平的是,家里完全忽视了他这个长子的合理需求:健康的心智和安静的睡眠。我的补救方式是在他的桌子上放了一摞塔罗牌,还有一本解梦的书。
一切准备就绪。第一位客人大驾光临时,詹妮和她爸爸还有我都忧心忡忡地坐在客厅里。是劳拉,她穿着蓝色的派对裙。她给詹妮带来了一只手镯,詹妮当场就戴到手腕上。接着是卡萝尔和琳达一同来了,一个穿着绿色的派对裙,另一个穿着漂亮的短裙和罩衫,就像詹妮的行头。她俩都喜欢詹妮的新裙子和罩衫,一个给詹妮送了本书,另一个则为她的娃娃买了裙子和帽子。凯特几乎是紧随其后,她也穿着和詹妮类似的蓬蓬裙,里面也穿着衬裙。她和詹妮比了比衬裙,两人都觉得对方的裙架子要漂亮得多。凯特给詹妮带来了一个钱包,里面放着一枚象征好运的一美分硬币。除了凯特之外,所有姑娘都带来了一个装着过夜用品的包,凯特则拖着一个小箱子。“我带了这么多东西,你们会觉得我这是要住上一个月。”她开玩笑地说。我觉得我的丈夫听到这话时在发抖。
每个姑娘都在赞美彼此身上穿戴的每一样东西。她们达成一致:詹妮的加州产的裙子要比佛蒙特州能买到的任何裙子都时髦。她们都觉得钱包是最好的礼物,因为它和詹妮裙子上的小红花特别搭。劳拉脚上穿的鞋子是所有人见过的鞋子里最漂亮的。琳达的派对裙是奥纶质地,所有人都羡慕得不得了。琳达说,要是让她有一句说一句,这裙摆可从不会走样。卡萝尔戴着一条珍珠项链,但所有人都说看不出这上面的珍珠是假的。琳达说我们家的房子是最漂亮的,她总是跟她的爸妈说她也希望她家能有这样一栋房子。我的丈夫说,我们随时都可以把房子卖掉。凯特说我们的狗太可爱了,劳拉说她爱极了那把绿色的椅子。我说了一句不怎么好听的话:她们都已经来过我们家这么多回了,这把绿椅子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比上次劳拉在上面蹦蹦跳跳的时候变得更好看。詹妮赶紧说她楼上的房间里有纸杯蛋糕和猫王的唱片,这群姑娘就上楼去了。她们像马队一样踏上后楼梯,喊着:“纸杯蛋糕,纸杯蛋糕。”
萨莉和巴里已经躺到了床上,但被允许晚一点儿睡,因为今天是星期五,而且是詹妮的生日。巴里已经把詹妮的皮艺拿回自己的房间,准备给他亲爱的姐姐做一双软帮皮鞋。因为萨莉和巴里都没有获邀参加派对,我给他俩各送去一个纸杯蛋糕、一杯果汁,还有三块糖。萨莉问她能不能一边放她的唱片机,一边读童话故事和吃纸杯蛋糕。我说当然可以。因为家里洋溢着兴奋的气氛,我觉得连巴里都不一定能很快睡着。当我正准备下楼时,巴里喊我,问我他能不能放他的唱片机,我当然无法说不。
我下楼后,丈夫正坐在客厅里读一本新手指南。“一切看起来挺……”他说。我以为他要说“安静”,但是詹妮的房间忽然传来了猫王的曲调。劳里的房间则传来一声怒吼,之后他的唱片机响了起来。作为对猫王的回应,劳里选的是一张路易斯·阿姆斯特朗的老唱片,音量不甘示弱。从楼上房子的前端传来《彼得与狼》童话交响乐的开场,那是萨莉的房间;然后,从巴里的房间远远传来一系列刺耳的音调,那是为了奏响《月亮上的太空人》。
“你刚才在说什么?”我问丈夫。
“喔,当圣人们,踏着步伐走来……”
“我说一切看起来挺安静。”丈夫扯着嗓子喊。
“猫,用低音单簧管吹响……”
“我渴望你,我需要你……”
“准备好发射:五——四——三——二……”
“我希望可以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确实挺安静。”我用同样的音量回答丈夫。
“嘭——”巴里的火箭上到了太空。
有一段时间,巴里的声音最响,因为他可以唱出(吼出)《月亮上的太空人》里的每一个词。但是很快狼来到了彼得的门前。詹妮把唱片换成《蓝色麂皮鞋》,劳里则拿出了他的小号。他把每个音符都吹得嘹亮,这是平日家里禁止的,所以好一会儿他都是遥遥领先。但很快詹妮的房间里蹦出无法否认的吉他声,之后当詹妮和她的客人们都高唱起来时,劳里怯场了,失去了他的圣人,很快就被《蓝色麂皮鞋》比了下去。他吐了句脏话,重新吹起圣人,但最后还是输给了“四——三——二——一——嘭”。有一分钟,彼得的快乐旋律清晰可闻。紧接着詹妮又换了唱片,现在房子被《伤心旅馆》震得连地基都在摇晃。
“妈妈,”萨莉下楼喊,“我都听不到猎人过来了。”
“发射!”
劳里的门“乓”地关上,他的脚步声响彻后楼梯,最终他拿着唱片机和小号出现在客厅里。“爸爸。”他喊道,样子看起来很可怜。
他爸爸点了点头。“放最响的音乐。”他说。
“明白!”他们最终决定演奏艾灵顿公爵的音乐。我坐进厨房,把所有的门窗都关上,这样听到的就只是一阵有秩序的音强,它们虽然让窗框发颤,让挂在墙上的锅子相互擦碰,但仍可以忍受。等时间到了九点三十分,我上楼去查看萨莉和巴里。萨莉不依不饶,已经把《彼得与狼》换成了一张以欢笑的啄木鸟为主角的唱片,她累得打起了瞌睡。我跟她道完晚安,接着去巴里的房间。巴里已经穿着他的太空服在月亮上的坑洼里梦游了,他的床上散满了皮革的碎料。我关掉他的唱片机,帮他盖好被子。等我回到萨莉的房间时,萨莉也睡着了,她的肚子上还放着摊开的童话书,她的小猫紧挨着她的小脸睡在枕头上。我收好她的书,把小猫赶到床脚。它在那儿待了一会儿,但等它觉得我已经走下楼梯,就蹑手蹑脚地爬回到萨莉的枕头上。萨莉舒服地转动身子,小猫发出呜呜声。我下楼后,发现劳里和丈夫正就着踢踏舞曲《搭a线列车》放松心情。
劳里准备换唱片,但是他犹豫着,仰起头,听了一会儿,看了看他的爸爸。他的爸爸也在听。楼上的唱片机停了,劳里闷闷不乐地摇摇头。“好吧,现在一切才真正开始。”他说。
他是对的。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我来到后楼梯的底部,大声叫那些姑娘安静点儿,但是她们听不到我。她们显然在玩塔罗牌,因为我可以听到有人正说起一个高个子深肤色的男人,还有一个人则在冷冷地讥嘲某个朋友的嫉妒心理。我走到楼梯的中段,再次喊她们,但她们仍旧听不到我。我走上楼,猛地敲打房门,感觉自己像在用头撞一堵石墙。我能听见劳里认识的某个男同学的名字被这些姑娘反复提起,一同提起的——我觉得——还有劳里和课间休息时分蛋糕的事情,之后是一阵疯狂的尖叫,很可能是坏脾气的劳拉发出的。接着凯特提起了另一个名字,一同提起的还有琳达的名字,之后这群姑娘的语调更高了,琳达在大声否认。我把双手都握成拳头,拼命地捶打房门。有一秒钟房间里安静了,直到一位姑娘说:“可能是你哥哥。”登时房间里传来一连串嘶吼:“滚出去!不许进来!”
“詹妮。”我说,房间里一阵死寂。
“妈妈,什么事?”过了半晌,詹妮终于答复道。
“我可以进来吗?”我平声静气地问。
“哦,当然可以。”姑娘们齐声说。
我转动门把手,走进房间。她们全都坐在詹妮房间里的两张床上。唱片机上的唱针已经被挪开,但我还是看到猫王的唱片在不停地转着。纸杯蛋糕吃光了,糖果也没了。塔罗牌散得满床都是。詹妮穿着她的粉色短袖睡衣睡裤,在这么清寒的晚上她穿得太单薄了。琳达穿着蓝色的短袖睡衣睡裤,凯特穿着大学女生穿的那种冬季睡袍,劳拉穿的是有蕾丝边的睡裙,白底上印着粉色的玫瑰图样,卡萝尔穿的是黄色的短袖睡衣睡裤。她们的头发都披散着,双颊红扑扑的。她们挤在两张小床上,显然已经比平日的睡觉时间迟了好久。
“你们不觉得,”我说,“现在应该快点儿休息吗?”
“哦,不要。”她们都嚷嚷起来。詹妮补充说:“派对才刚刚开始呢。”她们就像一束锦簇的花团。我让步说(劳里会把我的语气形容为缺乏应有的坚决),最多再给她们几分钟时间,然后必须睡觉。
“迪基。”凯特小声说。显然是接着之前的某句玩笑话,所有姑娘一听都笑得合不拢嘴,只有卡萝尔没有笑,她义正词严地喊起来:“我才没有,我从没有这样,我不是这样的人!”
下楼后,我充满感伤地对丈夫和劳里说:“我记得自己像詹妮这么大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