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叫了镜子后面的女人,让她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整理好。
“这位女士丢了一件黑色毛衣。”她说。“可我不认识您,”她又说,“您是怎么找来的?”
“刚才我在外面。跟着其他人进来的,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您不喜欢这些衣服吗?”
“喜欢,但我不需要。”
“您是哪里人?”
“不是本地的。”
“我也不是。您饿了吗?想要来点葡萄酒吗?或者水果?”
“不了,谢谢。”
“打扰一下。”
是那个为店主工作的女人。她拿来一件衣服给翻译看。
“在这儿,”店主说,“刚才被盖住了。我们找到了您的毛衣。”
翻译接过毛衣。但她还没穿上就立刻知道,这件不是她的。这是另外一件,非常陌生。羊毛更粗糙,黑色没有那么深,尺寸也不一样。她穿上照了镜子,这些差异更明显了。
“这不是我的。”
“您是什么意思?”
“这件跟我的那件很像,但不是。我不知道这是谁的,穿上不对。”
“但它肯定是您的。女佣已经把所有东西整理好了。地板上什么都没有,沙发上也没有,您瞧。”
翻译不想拿这件毛衣。她对它反感又厌恶。“这件不是我的,我的不见了。”
“您是什么意思?”
“也许别人不留神拿走了。也许是拿错了。也许还有其他顾客穿这样的毛衣?”
“我不记得了。好吧,我可以查一查,等等。”
店主又坐回沙发上。她点了一支烟,然后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她给一个又一个女人解释发生了什么,和每个人说几句。
翻译等待着。她确信有个人带走了她的毛衣,而她手中这件属于别人。
店主放下电话。“很抱歉,我问了每一个人,今天没有别人穿黑毛衣,只有你。”
“但这件不是我的。”
她确信这不是她的。与此同时,有一种巨大的不确定性在吞噬她,把一切都抵消了,让她一无所有。
“谢谢您过来,再见。”店主说。她没再说别的话。
翻译感到空虚不安。她来到这座城市是为了寻求自己的另一个版本,一次变形。但她明白原本的身份一直暗中隐伏,永远无法把它连根拔除,那是一座永远无法逃脱的监狱。
她站在大厅里,想和那位在镜子后面、在桌边为店主工作的女人告别。但她已经不在了。
翻译回到家中,深感挫败。她被迫穿上了这件毛衣,因为还在下雨。那天夜里,她睡前没有吃东西,睡着之后也没有做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发现房间角落的椅子上有一件黑毛衣。黑毛衣又重新变得熟悉了。她知道这件衣服一直都属于她,前一天在那两个女人面前的反应和惹出的事端既无理又荒谬。
然而这件毛衣确实跟原来的不一样了,它不是她一直寻找的那件。看到它时,她不再感到厌恶。事实上,穿上以后她反倒更喜欢这件。她不打算找回丢失的那件,也不会想念它。现在,穿上这件毛衣时,她也变成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