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施老婆站起来。她目光呆滞但自信。她看到了火车站。在波浪下的头盖骨里,温迪施老婆已经在装扮她的新世界,她将提着她的大箱子走入这个世界。她的嘴唇好像冰冷的灰烬。“如果上帝乐意,我们明年夏天就去拜访。”她说。
站台很破落。坑洼里积满了水。温迪施把车门关上。在车上一个银环在闪烁。里面三个棍子好像三根手指。马达盖上躺着苍蝇死尸。玻璃上粘着鸟粪。后面行李箱上放着柴油发动机。一辆马车丁零当啷。马匹瘦骨嶙峋。车上都是灰尘。马车夫是个陌生人。小帽子下面是一对大耳朵。
温迪施和温迪施老婆穿着同样的布料走在路上。他穿着灰色的西装。她穿着同样质料的灰色套装。
温迪施老婆穿着黑色高跟鞋。
在坑地温迪施感觉到了鞋底下裂缝的拽扯。他老婆苍白的小腿肚上的青筋消失了。
温迪施老婆看着红色的斜顶。“好像我们从未在这里住过。”她说。她说起来好像这些红色的瓦砾的斜顶都在她的脚下。一棵树在她的脸上投下了阴影。她的颧骨像石头一样硬。影子又回到树里。他将褶皱留在了她的下巴上。她的金十字闪闪发光。阳光捕捉到了它。太阳将火焰留在十字上。
女邮递员站在黄杨树篱笆旁。她的漆皮包上有条裂缝。女邮递员伸过脸去接吻。温迪施老婆给了她一盒斯波德运动巧克力。天蓝色的纸在闪亮。女邮递员用手指摩挲金边。
温迪施老婆动了动僵硬的颧骨。守夜人走过来。他抬了抬黑色的帽子。温迪施看到了他的衬衫和上衣。风将一片斑驳的影子赶到温迪施老婆的下巴上。她转头。斑驳的影子落在了套装的上衣上。温迪施老婆领子旁带着斑驳的影子,好像带着一颗死亡的心脏。
“我有老婆了,”守夜人说,“她是山谷里羊圈的挤奶工。”
温迪施老婆看到那个挤奶工戴着蓝色的头巾站在酒馆面前温迪施的自行车旁。“我认识她,”温迪施老婆说,“她买走了我们的床。”
挤奶工望过街道看着教堂广场。她在吃着苹果等待。
“那你就不想要移民了?”温迪施问。守夜人把帽子在手上揉来揉去。他朝酒馆望去。“我留下来。”他说。
温迪施看着他衬衫上的污渍。守夜人的脖子上一根血管跳动着进入停滞的时间。“我老婆在等着。”守夜人说。他指着酒馆那边。
裁缝在阵亡战士纪念碑前抬了抬帽子。他走路时看着脚尖。他站在教堂门前,干瘪的维尔马身旁。
守夜人把嘴巴贴着温迪施的耳朵。“村子里有一只小猫头鹰。”他说。“它很熟悉。干瘪的维尔马已经因它病了。”守夜人笑了。“干瘪的维尔马很狡猾,”他说,“她把猫头鹰吓跑了。”他望着酒馆那边。“我走了。”他说。
裁缝的额头上一只菜粉蝶扑打着翅膀。裁缝的脸色煞白。好像他眼睛下挂着一块白布。
菜粉蝶飞过裁缝的脸颊。裁缝低下头。菜粉蝶从裁缝的后脑勺里飞出来,白白的,没有被压皱。干瘪的维尔马用手帕在拍打。菜粉蝶穿过她的太阳穴进了她的脑子里。
守夜人在树下走着。他推着温迪施那辆旧自行车。汽车银环在守夜人上衣口袋里晃荡。自行车旁挤奶女工光脚走在草地上。她的蓝色头巾就像一块水斑。叶子在里面游动。
领读祈祷文的女人拿着厚厚的赞美诗集慢慢走过教堂门。她拿着圣安东尼的那本书。
教堂的钟敲响了。温迪施老婆站在教堂门口。管风琴声在黑暗的空气中嗡嗡嘤嘤地穿过温迪施的头发。温迪施走在他老婆身旁,穿过凳子间光秃的走道。她的鞋跟在石头上咔咔作响。温迪施弯曲合拢的双手。温迪施挂在他老婆金色的十字上。在他的脸颊上挂着一滴玻璃珠。
干瘪的维尔马的眼睛盯着温迪施。干瘪的维尔马低下头。“他穿着国防军的制服,”她对裁缝说,“他们去领受圣餐,但没有忏悔。”
作者“赫塔·米勒”的其他小说
《呼吸秋千》《今天我不愿面对自己》《国王鞠躬,国王杀人》《镜中恶魔》《心兽》《一颗热土豆是一张温馨的床》《低地》《狐狸那时已是猎人》《每一句话语都坐着别的眼睛》《独腿旅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