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就是我为什么又给了你所有的细节。”
“好吧,我会来拜访。他现在醒着吗?”
“他现在在家里,我们为他准备了一张可以上下调节的床、一台氧气机,请了个护士夜里照顾他。我让他听电话。”
莱德神父斜靠在墙上,凝视着施洗者约翰的肖像,想知道他做了什么应该受到惩罚的事。当他听到克莱德氧气罩的嘶嘶声从电话里传来时,他告诉他,他应该知道在上帝的眼中他已被宽恕了,如果他想偿还,可以拿一些东西给穷人,或者考虑怎样留一些东西给他内弟。他挂上电话,闻到牧师住宅地板上蜡的气味,这令他想到厨房碗柜里芳香而甜美的白兰地,他赶紧走上楼去,找到那位年轻牧师,相互商讨新的弥撒日程表。
星期六下午,当莱德神父正在忏悔室打盹的时候,一个妇女进来,在她提到一两件轻微的罪行之后,她隔着屏风对他说:“神父,我是多丽丝·阿西诺,克莱德的妻子。”
神父打着呵欠。“克莱德怎么样了?”
“你可记得那车的事情?嗯,新的事情又来了,”她低声说,“克莱德一直对我说,他和那个唤作斯卡洛克的孩子用绳子把车子拖走,当他们把它拖到海堤后面的市中心时,把它从码头推入海湾了。”
“真的吗?”
“是一个新的罪过。”
他拿下他的眼镜揉着眼睛。“什么意思?”
“克莱德刚刚告诉我,他把车子藏起来了。在过去十年里,每月付三十五美元把它藏在一个封闭的小室里,在犹—豪尔搬家公司。”她的声音稍稍大了一点,“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瞒着我的。这让我想要知道一些其他事情。”
神父的眉毛向上扬起。“现在他能够把它还回来,或者在你丈夫弃世的时候你能让它物归原主。”他一说到这里他就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太理想化了,如果没有其他途径,单单忏悔室这么些年的经历也教会了他,很多时候,人们并不是出于理性来经营他们的生活,而是通过一些精神上的微小低劣动作,用某种自尊心、某些欲望,来对抗简单的理性之美。
阿西诺太太申明必须保守这个秘密。“只有一个办法把车子还给纳尔逊,像克莱德想的那样。”
神父叹了口气。“什么办法?”
阿西诺太太在那个暗盒般的忏悔分隔区里不胜其烦了。“嗨,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我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克莱德说车子还能开。他每三个星期启动它一次,这样就让车子的电池一直保持热度。”
神父垂下头。“然后呢?”
“你可以起个早,把这辆车开回纳尔逊家,就停在那天夜里克莱德偷走它的地方。”
“不,不,”神父说,“千万不能!”
“神父!”
“如果我驾驶这玩意的时候被抓,怎么办?那时这个秘密会被公开。”
“神父,这是忏悔的一个内容,你可不能说出来啊。”
神父突然感觉到这是一个阴谋。“很抱歉,我不能帮你,阿西诺太太。现在,我要给你二十个天父的惩罚。”
“就因为对我儿媳妇撒了个小谎?”
“你想为自己的不诚实讨价还价?”
“好吧,”她用桀骜不驯的声调说,“在我做苦行时我会为你祈祷。”
星期六这天,做完五点钟的弥撒之后,莱德神父感到他的灵魂在他的体内东撞西撞地砰砰作响,就像一只在鞋盒里的高尔夫球,坚硬而紧实。他渴望吞咽烈性酒时那种火辣辣的快感,渴望白兰地在他鼻孔中产生的后续刺激。他回到空荡荡的教堂,这是一座穹顶高耸、超过一百年历史的哥特式建筑,他在靠背长椅上坐下,让自己浸润在家具油、焚香、热蜡烛的气味中。他看着从上方窗子泻下来的梦幻色彩,一会儿之后,这些阴影和气味开始填满他虚空的内心。他闭上眼睛,想象着女管家的晚餐,把要喝一杯的念头推到脑外,用好的念想来取代不该有的。在五点钟到六点钟之间,他走进牧师住宅,用食物来救赎他的思想。
第二天晚上,访问过一个病中的教区居民之后,他在楼上自己的房里看报纸,这时女管家来敲房门。女管家说,玛米·巴里莱奥太太在楼下,想要和他谈话。
当神父走进书房,他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裹着那个女人手臂的白色石膏。
“玛米,”他说,在沙发上她的旁边落座,“对你的手臂,我必须再次表示我的歉意。”
这个女人脸上一亮,好像被人道歉是一种特权。“噢,别为此担心,神父。事故是难免的。”她是一个皮肤白皙、头发铁灰的妇女,一个因快乐而使自己变得可爱的女人,还是这个崇尚烹饪的城镇技艺最高超的厨师,她义务为每一个慈善机构的公益活动效力,在火炉和烤箱之间奔忙不歇,她的时间属于任何需要它们的人,从她那个被喂胖的、脸上露着得意笑容的丈夫到寄身于教区收容所的吸毒者。他们谈话的时候,神父的目光反反复复地在她臂上丑陋的石膏上打转,它几乎就要裹到她的肩膀。在这五分钟里,他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今天她事先没打招呼就贸然来访。然后,她道出了原委。
“神父,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克莱德·阿西诺的妻子和我是多么好的朋友。我们是十二年的老同学了。”
“是啊,可叹的是她丈夫病得这样重。”
巴里莱奥太太烦躁不安地坐到沙发的角上,把她的石膏夹模搁在沙发扶手上。那里暖暖的,上面有一盏灯。“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多丽丝告诉我,她求你为她和克莱德做一些事,而你对她说不行。我说不出什么具体的细节,因为我知道这是有关忏悔的事情。”
“她对你吐露了多少?”神父希望她千万别问他害怕的事,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她。
“我甚至什么细节都不知道,神父。但是我想告诉你,如果多丽丝希望做,那这事就必须得做。她是一个好人,我请求你帮助她。”
“但你不知道她要我做什么。”
巴里莱奥太太把一只好手放在石膏上。“我知道它不会是什么坏事。”
“不,不,它是……”他正想说出他的驾驶执照被吊销了,但还是忍住,决定不告诉她。
玛米低下头,把脸转向他。“神父?”
“嗯,好吧。”
他在星期三访问了阿西诺太太,拿到了车钥匙,那天深夜,他久久坐在黑暗的牧师住宅露台上,浸染在金银花的幽香中,直到年轻的牧师走过来,坚持要他进屋,免得遭受蚊子和潮气的侵袭。到了楼上,他换上休闲便服,躺在床上,像是在等待死刑射击队的到来。在午夜时分,他的双腿开始剧痛,下一件他知道的事是它们支撑着他下了楼,来到放有阿司匹林的厨房,当他的手摇摇摆摆伸向右边的橱门,它却执行了潜意识中的习惯性动作,去开左边的橱门,一夸脱的白兰地在里面等着,就像是药的幻影在召唤着他。当感性的肉身拖着它去向左边时,理智的心灵拉着他的手去向右边。他听到头顶天空中的某个地方,一架飞机在嗡嗡作响,他突然想到一个老的说教,说人就像是架双引擎飞机,一个引擎是理性的逻辑精神,另一个引擎是感性的血肉之躯,如果它们没有和谐运转,飞机就会偏离航线造成灾难。神父认为他能够以某种方法加快他的精神转速,但是当他想到要驾驶偷来的汽车,他却宁愿选择加速肉体。他想,就喝一杯,一杯会使他镇静下来,给他勇气去做这件善事。一杯下肚后,他试着去想象纳尔逊·洛德里格看见他的旧车回来会多么高兴。当他再喝一杯后,他想到阿西诺先生能够带着干净的良心咽下最后一口气,进入另一个世界。几分钟之后,当莱德神父斜着身子,跌跌撞撞在黑暗的屋子寻找他的车钥匙时,右边的引擎啪地响了响就熄火了。
凌晨一点钟的时候,他坐进了教堂的轿车,驾着它抵达城镇边上的一排仓库建筑。他叫醒管理员,一个住在大门边拖车屋里的邋遢老头。进入围栏后,莱德神父沿着仓库区编有号码的卷帘门往前走,直到找到了他要去的那扇门。他很难把钥匙插进锁里,但最终还是设法打开了门,开亮了灯。那辆奥兹摩比显露着生锈的外壳,灰尘扑扑,就像博物馆里一个有一百万年历史的恐龙蛋。当他打开驾驶员一侧的车门时,吱吱嘎嘎地发出刺耳的叫声,里面的气味让人想到教区墓地封闭式的陵墓。他插入钥匙,马达呻吟着,然后结结巴巴地显现出生气,喃喃地发出如怨如诉的声音。神父摇着头,心中想,要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把这辆车开到纳尔逊居住的安静社区,那是决不可能的。他在让引擎空转和升温之后,使之减速,发出一种较低的噪声,他让车倒退,开始它十年中第一次旅行。
计划是把车停在纳尔逊屋前靠街的一块草地上,那是它被偷的地点。然后神父步行前往隔壁街区的阿西诺太太家,她会把他的车还给他。他离开仓库出租地,抄小路,在白铁皮顶的盒式房屋和一些废弃的车辆旁边经过,从外表上看,那些废弃的车辆比此刻这辆穿行在它们中间的脏车更好一些。他进入破败的铁路地下通道,来到城镇的高级地区,那里月色如洗,万物沉睡。他觉得如果他的脚不踩踏油门,让车子仅以每小时十英里的慢速前行,就不会产生太大的噪音,但是当他在经过停车标志之后给车子送入一点点汽油的时候,那排气的声音像一只狮子在为交配而热身。神父感到欣慰,至少那几杯白兰地提供了血液的某种浮力,使精神处于麻木状态,帮助他忍受他正在做的一切。虽然,他也紧张不安,而且很难掌握好过于灵敏的油门,尽管他竭尽全力,但感觉总像这车在试图挣脱他的控制。终于,他转弯开上纳尔逊那块小地所处的大街,让车子轻声嘟囔着慢慢前行,直到他远远看见柏油路旁边那块他可以停车的草坪。他熄掉车灯。
镇上六名警察中,有一人患了胆囊炎,于是巡警维克·格拉佛拉顶了他朋友的班,把车停在麋鹿俱乐部旁边的一条小巷里,当一辆颤抖的、肮脏不堪的托罗纳多从他面前爬行而过时,他正呆呆地坐着,表情木然。他原本会认为是某个鲁莽的人从那边经由鱼厂而来,但是他看了一眼汽车牌照,看到它的设计至少在近五年里没有在任何车上出现。维克推上警车的排挡,关掉车灯,滚动车轮,开到空空的路上,跟着那辆托罗纳多,但和它保持一条街的距离,经过了家具店,又穿越了公路,进入树荫小区。他用无线电联系几分钟前见过的一位教区警员,要他把车横拦在进出这个街区的唯一通道上。
即使是在黑暗中,维克也看得出那辆车的轮胎是瘪的,而且车子脏得很反常,蒙了一层灰白的尘埃——简直就是一辆鬼车!当它摇摇摆摆进入柏树街,他向它逼近,在那个驾车人关掉车灯的时候,他想,瞧,要搞鬼了,他启动他的车头灯、闪光装置和发出吼叫声的汽笛。托罗纳多突然在一个急骤的推进中向前猛冲,当它使得这个巡警停在两股轮胎烟雾的漩涡中时,大量红色灰尘和火花从车底向后飞出。面对这幕情景,不论谁在驾车都会惊恐万分,维克开始追逐,紧紧跟着它,但没有过于逼近它乌黑的尾灯。树荫小区只有一条绕成一个椭圆形的长街,就像是赛马场的跑道。在第一个弯道上,那辆咆哮的车子摆动着后尾向右转弯,维克使出浑身解数紧跟,当那辆车甩开了他、然后在远处又向右转的时候,他紧盯着前面,他们向着小区的出口而去。当他绕着弯道驰车的时候,他看见一辆白色巡逻车堵住了这辆飞车的去路。逃跑中的汽车随后慢下来,再次进入了柏树街。当维克看见这辆喃喃鸣叫的车子慢下来、最后停在纳尔逊·洛德里格的牧场式砖屋前面的时候,他睁大带着疑问的眼睛。巡警维克停下来,打开车门,举起手枪对着前面那辆车。
“开车人,出来。”他厉声喊着。
慢慢地,一个灰白头发、模样温和的男子从托罗纳多中滑了出来,身穿一件深色衬衫,纽扣从上到下全都紧扣着,颤抖的双手高高举起。
“能请你别大声喊叫吗?”老者环视了一下这座沉睡中的屋子。
维克注视着他,走近他,盯着他的眼睛看,然后把武器放进手枪皮套。“你为什么这样超速逃跑,神父?”
神父喘着粗气。“你那些闪光灯把我吓到了,唉,大概是我踩油门用力过猛,这东西就像火箭一样飞了起来。”
维克看了看这辆车,然后转向神父。“牌照已经过期,也没贴车检标签。”他走向他的巡逻车,伸手进去拿罚款簿。
“你能关掉这些闪光灯吗?”
“必须让它们亮着,这是法规,你该知道,”维克没好气地说,“你想让我看你的保险证明、驾驶执照、解雇通知书吗?”他嘲弄地伸出一只手来。
“你知道我这些都没有。”
“神父,你在这破车里面做什么?”
神父把双手放在他的前面,恳求着。“我什么也不能说,它关系到一个忏悔。”
“噢,这是一件好事还是什么?”
神父的脸因充满希望而变得明朗起来,觉得巡警仿佛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是的,是的。”
维克凑过脸来,用鼻子使劲嗅了嗅。“你觉得这是件好事,喝得如同一只煮熟的猫头鹰,然后夜里在镇上超速乱闯?”他大声叫嚷。
“哦,请轻点。”莱德神父恳求。
维克摸着他的枪带。“转过身去,这样我能把你铐上。”
“发发慈悲吧。”
“值得怜悯的,自会得到宽恕。”
“上帝会怜悯我的。”神父说,他转过身,在背后伸出他的双手。
“那么,他是个比我还好的人。分开你的双腿。”
“这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它会给我带来一些好处。”就在这时,一盏门廊灯亮了,裸着上身的纳尔逊·洛德里格轻轻从台阶上下来,走向步道,脚上没有穿鞋,他那弯月形的肚子撑开了他睡裤腰上的松紧带。
“喂,发生了什么事?”
对面街上和隔壁的其他门廊灯也陆续亮了,人们出来站在他们的私家车道上看着。
“是莱德神父,”维克喊道,“他吃了一两张罚单。”
纳尔逊惺忪的睡眼还没有完全睁开,他站在那辆车的旁边,脑袋对着那个鬼魂一样的脏东西左右摆动着。“这鬼东西是什么?是我那辆被人偷走的旧车!”
维克狠狠地看了神父一眼。“这会儿才认领未免久了点,神父?”
“我不是胡扯,我确实是来还车给纳尔逊的。”
“你知道谁偷了我的车?”纳尔逊拖着笨重的身子,在落满灰尘的引擎盖旁边走来走去,“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这东西被偷之后我一年没睡过安稳觉。我一直有一种感觉,是我认识的人偷了它。”
“我什么都不能说。”
“它关系到一个忏悔。”维克解释。
纳尔逊用手在车顶白垩般的漆面上摸着。“哼,以盗窃汽车罪指控他,我敢说他会告诉我们。”
两个戴着假发夹的女士、一个穿着长睡袍和拖鞋的高个子中年男子,从街对面走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维克?”那名男子问,“你好,神父。”
神父点点头,藏起他身后的手铐。“晚上好,梅厄。事情不是看上去那样。”
“但愿不是。”一个妇女说。
其他邻居开始过来,走进警车闪光装置噼噼啪啪投掷出来的光圈中。然后教区副警长也挤了进来,他自己的车灯也在那里亮着。当神父试图向每个人解释他正在做一件他们不可能知道所有细节的善事时,维克在旁边看着。这位巡警感到很抱歉,确实这样,当他填好罚单,当他在车顶轮廓线下面把老人的头推进车内,以及后来,当他在那双柔弱的手上取指纹,推着老人神圣的身体进入囚室,拿走他的皮带、鞋带和《玫瑰经》,这些时候,维克的感觉真的很坏很坏。
莱德神父必须去一趟巴吞鲁日,去忍受主教的苛责和训诫。他的教区被撤消两个月,他被纳入他自身社区嗜酒者互诫协会的一个项目之中,在那里,他要在生锈的折椅上坐很久,和那些身为汽车修理厂机修工的原教旨主义者、脱衣舞娘及情绪低落沮丧的妇女一起,听没完没了的感言、警诫、忏悔。他乘出租车前去参加这些聚会,而晚上再没有人邀请他参加妇女圣坛会的晚餐,或邀请他去其他地方。阿西诺太太从没打电话来表示慰问,至于可人的巴里莱奥太太,她驾着她的新二手车经过牧师住宅,当他向她挥手时,她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被允许再次穿上法衣的第一天是个星期天,他进教堂做十一点钟的弥撒。教堂里坐满会众,太阳射出的金色光缕透过祭坛上方的窗子落下。《荣耀颂》由来访的儿童唱诗班咏唱,他们的歌声敏捷轻快,稍后,神父站在布道坛上读福音书,从耶稣把水变成酒的故事中,汲取些许安慰。然后,全体信徒在一阵搬动长椅和跪垫被踢来踢去的噪声中坐下。莱德神父开始讲述基督的第一个奇迹,这是一个他熟透的讲过几十遍的布道。而坐在前排的老年教区居民似乎把他当作是陌生人,儿童更是兴趣索然,当他讲的时候,连他自己也觉得杂乱无章而为之悲哀,他怀疑他是否为自己做的受了足够的惩罚。当他说教的时候,他扫视着会众们的脸,寻找对他任何形式的宽恕。布道进行十五分钟的时候,在第五排靠墙的地方,他看见令他怦然心动的一幕,这比宽恕更好,比他应该得到的更珍贵,这景象,使他呆滞的声音突然有了表现力,让人们纷纷抬起头,仔细聆听那清新生动的布道。坐在那里的是克莱德·阿西诺,只见一根塑料管从他的鼻子上挂了下来,被胶带固定在满是皱褶的脖子上。他睡着了,脸色苍白,离死亡仅两步之遥,他的头靠在墙上,但至少,他最终还是进来了。
托罗纳多是美国通用汽车公司旗下的汽车品牌奥兹摩比的一款车型。
哥伦布骑士会,美国天主教的一个慈善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