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放了多少钱?”教授夫人悄声问道。
虽然是窃窃私语,但她的音量大到连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我在大楼的入口驻足,轻轻拍抚夫人的手背。
“我只放了五万元,总是得表示一点意思嘛。能有什么办法呢?”
教授夫人从手包中取出信封,一边嘟囔一边多放入两万元。
“不必每个人都放五万元吧,三万元就够了吧?”
教授夫人一举手一投足都散发着廉价的玫瑰香气,那个酒红色的手包内一定放满了廉价化妆品吧。就是如果过了保质期或变质,就大发慈悲般每个人发一个,一点也不感到心疼的东西。虽然我也曾拿到一两回,却没真正用过,因为我一心只想着改天再用,最后却过了保质期。不知从何时开始,健忘症紧跟着我,经常每每觉得就快想起来了,脑袋随即又一片空白。
“人死了就一了百了,像这样给钱有什么意义?不就是让子女捞到好处吗?趁人还在世,请他吃顿大餐岂不更好?这种文化就应该要斩除嘛。”
即便在走过旋转门进入大楼后,教授夫人依然说个不停。我躲开了灿亮的灯光,以及更加灿亮的花圈所散发的刺眼光芒,站着抬头望向偌大的荧幕。
来到灵堂的我,口中首次说出这样的话来:
“太狠毒了,太狠了。”
若是把从过世的成先生那儿获得的好处加起来,都远远超过十万元了。但这十万元又有什么用呢?成先生始终是个乐善好施的人,不,他的经济状况并没有好到能够乐善好施。即便如此,他总是率先拿出钱来,让人莫名地不好意思,而他得到的回报就是善缘广结,大家都喜欢在他身旁打转。可是这个身为教授夫人的人却吝啬得像只铁公鸡,样子真是难看。所谓“教授夫人”也不过就是嘴上说说的,从没见过她的丈夫,她更没提过那人是哪个学校、哪个系的教授。也是,对于像我们这种上了年纪的人来说,这事不怎么重要,即便年轻时界限分明,仿佛一辈子也不会打照面的人,现在也能轻易见到了。
这都是因为大家成了毫不起眼的老年人,而能够接纳老人的地方屈指可数。
可我并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前往灵堂,向看起来是成先生儿子的丧主打声招呼之后,我坐在接待室里,啜饮装在保温瓶内的香菇水。教授夫人将米饭倒入红通通的香辣牛肉汤内,一匙匙舀起往嘴里送,已经失去光泽和水分的菜包肉,也一次抓起两三个吃。此外还兴致高昂地打开手机,给我看儿子和孙子的照片。
“哎,有手帕吗?有没有袋子之类的?”
接着她的身体朝我的方向倾斜,然后将包覆免洗纸盘的塑料袋取下,把我那份佐酒的零食装入。我默不作声地将远处的纸盘移到她旁边。
“我家孙子特别爱吃这个,虽然媳妇吵着不让他吃,但怎能这样呢?当然要偷偷给他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