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你们不记得了,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舅舅说,好像在那一刻,我也代表了我两个妹妹。他想强迫我相信:父亲开始打她,是因为他不想再为美国人画画,不想再和卡塞尔塔来往,而我母亲表示反对。这不是阿玛利娅可以插嘴的事,但她就是有这个坏毛病,什么事儿都想插嘴。我父亲画了幅画,是个裸体跳舞的吉卜赛女人。他把这幅画给一个在集市上卖画的人看了看,那个流动商贩在城里的街上和乡下的集市上卖画,都是些乡村风景和海浪。那人叫米利亚罗,总是带着一个牙齿参差不齐的儿子。他认为,那幅画很适合挂在医生和牙医的工作室里。他告诉我父亲,他打算买这些画着吉卜赛女人的画,提成比卡塞尔塔给的钱高得多。但阿玛利娅表示反对,她不想让我父亲脱离卡塞尔塔,也不想让他画吉卜赛女人,甚至不想让他把那幅画展示给米利亚罗。舅舅问我,还记不记得这些事儿。

“你们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菲利波舅舅不停地说,他对那段岁月的流逝感到愤慨。那些日子对他来说似乎很美好,却没有收获本应该收获的果实。

于是我问他,卡塞尔塔和我父亲闹翻后,后来做什么去了。他满脸怒容,许多可能的答案在他眼中闪过。最后,他决定放弃那些最暴力的回答,他自豪地重申:他们给了卡塞尔塔应有的报复。

“你当时把一切都告诉了你父亲,你父亲给我打了电话,我们打算去把他杀了。如果他当时敢还手,我们就真的会杀死他。”

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我不喜欢这种说法,也不想知道,他说的是哪个“你”,我抹去了这个“你”和我名字的指代关系,仿佛它不可能以任何方式影射我。他用带着疑问的眼光看了看我,见我无动于衷,很不满地摇了摇头。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沮丧地重复道,继续向我讲述卡塞尔塔的情况。在那之后,卡塞尔塔害怕了,也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他卖掉了属于他父亲的小店——一家卖点心和咖啡的铺子,其实那家店也濒临破产,带着他的妻子儿子离开了城区。一段时间后,有传言说他在卖偷来的药品,后来据说他用赚来的钱搞了一家印刷厂。这很奇怪,因为他不是个印刷商。菲利波舅舅的猜测是,他给盗版唱片印封面。后来一场大火烧毁了印刷厂,卡塞尔塔腿部被烧伤,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从那以后,就没有再听到他的任何消息。有人说他日子过得不错,保险赔偿了不少钱,他去了另一个城市生活。还有人说,他烧伤之后,精神就不太正常了,看了无数个医生。医生再也没让他出院,不是因为他的腿伤,而是因为他脑子的毛病。他一直是个怪人,据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变得越来越古怪。这就是他知道的,舅舅不知道其他关于卡塞尔塔的消息。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我在电话目录中找过,但姓卡塞尔塔的人太多了。

“你敢去找他?”他几乎是咆哮着说。

“我不是在找卡塞尔塔,”我撒谎说,“我想见见安东尼奥——他的儿子,我们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

“你在撒谎,你想见卡塞尔塔。”

“我会去问我父亲。”一时间,我只能这么回答他。

他惊讶地看着我,仿佛我是阿玛利娅。

“你是故意的,”他嘟囔着说,然后低声说,“尼古拉,他叫尼古拉。你在电话目录中找也没有用,‘卡塞尔塔’是个外号。他的真实姓氏就在我嘴边,但我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他似乎真的极力想回答我的问题,但后来沮丧地放弃了:“算了,你回罗马去吧。如果你真想见你父亲,至少不要跟他提到这件衬衫。即使是现在,他也会为这件事杀了你母亲。”

“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了。”我提醒他,但他好像没听到。

“你想再来点咖啡吗?”他问。


作者“埃莱娜·费兰特”的其他小说

暗处的女儿》《偶然的创造》《离开的,留下的》《失踪的孩子》《成年人的谎言生活》《我的天才女友》《被遗弃的日子》《新名字的故事